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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大學歷史文化學院
楚漢戰爭歷時4年,項羽集團由 “破釜沉舟”震懾諸侯到后來的“四面楚歌”群起而圍之,民眾心理的影響是至關重要的,項羽軍全部出自關東,“關東盜”是秦統治階級對反秦義軍的稱呼。秦王朝的地域歧視問題由來已久,而這樣的歧視性對于關東和關中地區人民的心理影響是不可忽視的。
戰國時期,秦為僻西小國,不屬于諸侯國之會盟。由于文化的落后,諸國對其的態度也是“夷翟遇之”的輕視態度。直至秦穆公即位,東敗強晉,西霸諸戎,開地千里,才令東方列強拭目。秦人崇尚武力,到了秦始皇時期更是達到了“威振四海” 的地步。以武力致勝于諸國,以強勢手段統治,曾經持輕視態度的諸侯國不得不轉變態度臣服于強秦。昔日的藐視者臣服于自己,又怎會受到平等的待遇。于是在秦統一后實施了很多對東方諸國的打壓政策。
關東百姓苦不堪言。秦始皇下達了“徙天下豪富于咸陽十二萬戶”; “秦末世,遷不軌之民于南陽”;“且令故民有為不如令者實……”等諸多的大規模移民政策。這樣的選擇性的移民政策有著明確的地域性標志,目的是削弱關東地區的經濟實力,影響關東地區的社會穩定。實現弱民政策,同時加強中央集權。可這些移民政策的強硬實施,也使經濟利益受損的百姓心存反秦之心。焚書坑儒“廢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這樣強制的思想專制目的在于從思想文化上控制關東地區百姓,以如此強硬的方式,使人民心存抵觸。而徭役的過度征發,更是使關東百姓失去了自由民的身份,“力役三十倍于古”人民的身心都無法承受這樣的徭役。秦始皇諸多政策詔令抑制關東地區發展,對關東地區生活的人民造成的傷害很深。
秦統治者對關東地區的區別對待,使關東百姓無法融入秦國,也無法接受新秦人的身份因此成為了一個充滿矛盾的群體。而秦的壓迫統治逐漸將這個矛盾體推向反叛的一方。如賈誼《過秦論》中所描述的,陳勝振臂一呼,“天下云合響應,贏糧而景從,山東豪俊并起而亡秦族矣。”反叛義軍中,基本都是關東人民,“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即使以鋤頭木棍為武裝也要為了自己的生存權利奮起一搏。秦的地域歧視不僅使農民起義爆發,也使關東地區人民對秦人產生了敵對心理。
巨鹿之戰后勝利后,項羽成為了諸侯軍的統帥,后章邯協二十萬秦軍投降項羽。諸侯軍的報復心理產生。在新安,很多諸侯軍官兵都是曾經被征發徭役,駐守邊塞的關東人民,當得知秦軍投降后“秦中吏卒遇之多無狀,及秦軍降諸侯,諸侯吏卒乘勝多奴虜使之,輕折辱秦吏卒。”諸侯軍對秦降軍持這樣的敵視態度,輕蔑態度,根本上的原因是由于秦對的關東地區的不平等政策引起的。這樣的不平等,使人民反感秦政權的統治,進而產生攻擊性防衛機制。這種投射機制的產生是由于心理產生不愉快時,又不能向對象直接發泄,利用轉移作用,向其他對象以直接或間接的攻擊方法發泄。利用別人當“替罪羊”。而這些秦降軍,就是秦統治者的爪牙,之前也極有可能參與奴役他們的事件中去,所以諸侯軍隊秦政權的敵對態度被完整的投射到秦降軍身上。諸侯軍對秦降軍的折辱打罵行為屬于群體性行為。當群體行為發生時,個人會卸去責任感,有一種沖破壓抑,膽大包天,罰不責眾的快感。所以諸侯軍如愿的進行了他們的報復行為,即使他們清楚,這些降兵與他們之前的不平等待遇無關。諸侯軍把曾經受過的折辱,奴役,現在都要在秦降軍身上討回來,曾經受到的輕視也如數歸還。
諸侯軍復仇心理具有傳染性,在群體中,每種感情和行動都有傳染性。諸侯軍復仇心理的迅速的傳染,諸侯軍擔心秦降兵不是真心歸降,擔心他們會背叛,于是這二十萬降兵在歸降后沒有受到安撫。這也使一些猜疑在秦降軍中產生,這些秦軍都有父母妻兒在關中,他們也擔心自己歸降的諸侯軍失敗后,按照秦法秦朝廷必定會把他們的家人全部殺掉。雙方都處于互相猜疑和不信任中,這種消極的情緒在軍中波動,秦降軍與項羽集團的矛盾不斷的凸顯。集團領袖項羽沒有對諸侯軍的不良行為進行約束,亦沒有對秦降軍不安的表現進行安撫,反而為了防范這些降軍入關后反叛,殘忍的將這二十余萬人坑殺與新安城南,使原有的矛盾加劇了,這二十萬士兵的家人會怨恨他。項羽此舉失去了龐大的兵力,也失去了秦人的民心,使百姓懼怕。
從巨鹿之戰時期的四十萬楚軍,到背水一戰時僅剩的二十八騎追隨,項羽集團可謂是在占盡優勢的情況下逐漸走向的失敗。項羽集團的失敗因素由諸多方面構成。戰略的不當,人才的缺失等固然是重要的原因,但其中不能忽視的一大因素就是在項羽集團由盛轉衰過程中民眾心理所起到的作用。
項羽的大規模屠殺行為大部分是發生在攻占城池后,對象為被占領地區的無辜百姓或降兵進行活埋或燒殺搶奪。而據史料記載的這些屠殺事件的產生原因則多是由于被攻擊城池進行頑固防抗,在其被攻陷或投降后,項羽以個人意志為中心下達了坑殺屠城的命令。這些大規模屠殺使百姓因畏懼屈從,難有歸屬之心。項羽無法滿足群眾的生存需求,在項羽進入咸陽后“屠
咸陽,殺降王子嬰,燒秦宮室,所過無不殘滅。”這樣的強盜行為使“秦人大失望,然恐,不敢不服耳”。同樣的燒殺搶奪行為也發生在齊地,“項王遂燒夷齊城郭,所過者盡屠之。”、“皆坑田榮降卒,系虜其老弱婦女”失掉了齊地百姓的民心,使齊地百姓聚集反抗。據馬斯洛的需求層級理論,生存的需求是人們最基本的需求。百姓為了最基本的生存的需求而與權力斗爭。所以項羽集團不斷屠城的名聲在外,使被攻擊的百姓們為了自己的生存權利而奮起抵抗,這樣反而增加了城池攻陷的難度,增加了項羽集團軍備物資的損耗。
項羽性格殘暴使群眾產生恐慌。項羽殺人的手法又非常殘忍,如:項羽因與宋義戰略相左,而“即斬宋義頭。”;項羽入關后思欲東歸,有人諷刺“楚人沐猴而冠耳”于是立即烹殺了這人;項羽欲招降周苛,周苛不從,項羽生氣就烹殺了他,也殺死了樅公。斬殺,燒殺,烹殺的殘忍手段使周圍的民眾產生畏懼的心理,“諸將皆懾服,莫敢枝梧”。手段殘忍,不遵法律只按這人意愿辦事的專制行為已經給周圍的民眾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大規模屠殺,燒城事件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力更是巨大的。民眾是權力得以滋生的土壤,所以當項羽一步步失去民心時,也在一步步失去權力。
“民心”是影響項羽成功的重要因素,得民心者得天下,即使項羽集團早期實力雄厚,遠勝于劉邦集團,也敗在失去民眾的支持上。項羽使地域之間矛盾加劇,項羽個人品行的殘暴不仁,使“民心”不斷的流失。項羽不善于控制群體心理使他逐漸失去了百姓的認同和眾多得力的干將,早期的種種優勢被消磨殆盡。項羽的個人品行使民眾依然生存與恐懼下,對比劉邦約法三章,民眾一定會支持給與自己喘息機會的政權。對比項羽,劉邦則非常重視籠絡民心,并不斷的加強集團建設。正是劉邦對群眾心理的重視,使劉邦得民心,得人才,最終打敗了項羽,建立了漢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