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寧/西北師范大學
金關遺址出土了大量的通關文書抄件,為我們了解通關需滿足的條件提供了充實的參考史料。基于肩水金關漢簡的相關史料,多數學者通過分析傳文書抄件的內容,在傳的形制、傳與過所的關系、傳的申請和使用等問題上進行了探究,取得了相當豐碩的成果。但是關于傳的抄件和原件問題以及簡文筆跡的研究還有待深入。
肩水金關遺址出土了大量的傳文書抄件,包括公務用傳(以下簡稱公傳)和私事用傳(以下簡稱私傳)。完整的傳文書內容一般包括傳的文書正文、傳的頒發地官署相關官員的印文、文書的具名者信息,有的傳文書還附帶有名籍信息,其相對而言更完整,為我們提供了更為詳細和重要的信息。
肩水金關漢簡中傳文書抄件雖多,但是也多有殘缺,現列舉帶有名籍簡的傳文書抄件,如下:
(1)五鳳四年六月庚子朔甲寅中鄉嗇夫廣佐敢言之囂陵里男子習萬自言欲取傳為家私使張掖居延界中謹案萬年五十一毋官獄征事當得為傳夫不尊證謁言移過所縣邑毋苛留止如律令敢言之六月己未長安守右丞世移過所縣邑毋苛留如律令掾□令史奉73EJT37:1076A章曰長安右丞印 73EJT37:1076B 1-1.京兆尹長安囂陵里習萬年五十一長七尺三寸黑色 正月丁丑入73EJT37:1081簡1為私傳,簡1-1上部提到的姓名、籍貫、年齡、身高、膚色信息,與簡1中的個人信息可相互對照,應該為簡1的名籍簡無疑,該簡下部記錄了持傳者進入金關的時間。比對字跡,簡1正反面以及簡1-1均有“長安右丞”四字,細查四字的字跡,發現筆跡書風皆不同,則簡1正反面字跡不同,簡1-1上部文字字跡與簡1正反面字跡也不同,簡1-1反面下部文字字跡相對于上部文字字跡也更為潦草。
此種情況的傳文書在肩水金關漢簡中大量存在,筆者擬列舉正反面皆有文字的傳文書抄件,至于殘斷嚴重和簡背無字跡的暫不列舉。
(2)五鳳二年五月壬子朔乙亥南鄉嗇夫武佐宗敢言之北陽曲里男子謹案弘年廿二毋官獄征事當得取傳里父老丁禹證謁言廷移過所□六月庚寅長安守右丞湯移過所縣邑如律令掾充令史宗 73EJT9:92A
三月壬辰不弘以來
章曰長安右丞
三月壬辰 73EJT9:92B
上舉簡2為私傳文書抄件,用于私事出行。簡2即持傳者弘為出行而申請的私傳,但是由于殘斷,其出行目的和目的地不得而知。比較該簡正反面文字字跡,“章曰長安右丞”與正面文字字跡風格相似,但是“三月壬辰不弘以來”與簡正面文字字跡風格不同。
(3)陽朔五年正月乙酉朔庚戌黎陽丞臨移過所遣廚佐
閭昌為郡送遣戍卒張掖居延當舍傳舍從者如律令 73EJT6:23A
黎陽丞印
/掾譚令史賞 73EJT6:23B
簡3為享受公傳待遇的傳文書抄件,是黎陽縣派遣廚佐閭昌前往居延地區送戍卒的公傳。比對正反面共有文字“黎陽丞”,筆跡書風似不同。
上文所舉的公私傳文書,應該均為抄件。其原因有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持傳者在前往目的地的過程中,可能隨時被相關機構查驗通行證件。《漢書·王莽傳中》提到大司空士在經過奉常寺下屬的基層機構亭時,被亭長苛問是否有符傳等通關文書。雖然之后因為矛盾沖突,出現殺人逃亡的事情,但是這也從側面反映出基層機構對通行者有查驗通行證件的責任。查驗的通行文書必然為原件,所以理論上持傳者在未返回原地之前,其攜帶的傳應該一直為原件,而不可能將原件留在某一關卡,自身攜帶副本通行。如果攜帶副本,對于查驗通關文書的人來說,無疑會增加查驗人的查驗難度,那么造假的概率會更高一些,如此則不利于漢王朝對人口的管控。
其次,一般認為,公傳和私傳的持有者都需往返通行,所以在首次通過關卡時需要錄副,用以返回時核驗。因為肩水金關是當時的一處關隘,多數人都是從這里經過,并且從簡文所反映的信息來看,基本不存在出發地和目的地為金關的,所以金關遺址似乎也不可能出土傳文書原件。從傳文書抄件的文字內容所反映的情況來看,只有極個別的情況會在肩水金關對傳進行啟封。但是啟封之后的原件是留在肩水金關還是由持傳者攜走,也是不得而知。其他所列傳文書則均沒有啟封記錄,而只是在此地錄副,則原件留在肩水金關的可能性更小。
另外,出土的大多數傳文書當中都包含有印文,而印文一般是在封泥上的,則傳文書原件應當是類似封檢而且有封泥槽。通過比對傳文書抄件的內容,發現只有極個別的傳文書抄件上存在啟封記錄,由此似可知持傳者在通過肩水金關這個關隘時,一般是不需要啟封便能夠看到傳文書的主要內容,且可以對傳文書的主要內容進行錄副。正如藤田勝久所言:“(傳)可以以某種方法不打開封泥而寫下記錄”。如此,則傳文書的原件應該都是有封泥槽的,而金關出土的傳文書,都是常見的簡或牘,未見到封檢形制的傳文書,所以筆者認為這些傳文書均為抄件。
上文已提到,金關出土的傳文書應該沒有原件,而全部為抄件。作為傳文書的抄件,一般認為不會出現多種筆跡,但是從肩水金關遺址出土的傳文書抄件卻情況各異,不同的筆跡情況我們應該如何認識?
首先,簡2正面文字筆跡書風與反面印文字跡書風一致,這似乎意味著傳文書抄件的正文和印文并非同一人抄錄,但是也會出現簡2這樣的特殊情況。很可能持傳者在經過金關時,由金關的吏員對傳文書的正文錄副,而后交由專門的審驗人員核對傳的信息是否與持傳者一致,核驗完成后將印文抄錄在簡背,有時也會將出入的時間寫在印文旁邊。而簡2的核驗人員和文書抄錄人員很可能為同一人。
其次,分析兩簡出現不同筆跡的原因。簡1正文、印文、名籍簡上部內容、出入記錄的字跡書風皆不同。很可能在錄副時,一人錄副傳的文書正文,另外一人錄副了名籍簡,然后交由審驗的吏員核對信息,如果一致則將印文抄錄在簡背,有時會記錄出或入的時間,再次經過金關時,如果此時當值的金關吏員不同于第一次經過金關時錄副、審驗的三人,則第二次經過金關的記錄筆跡與其他三種筆跡皆不同。簡2正面文字風格與背面上部文字風格相同,但是與下部字跡書風不同。如此則該簡的錄副者和初次過關的查驗者為同一人,再次通關時由另外的當值者查驗,并寫下了入關記錄。簡3為公傳,正反面字跡皆不同,應該是一人錄副文書正文,然后交給另外一個人審驗信息,而后抄錄印文。
綜上,傳文書抄件及附帶的名籍簡筆跡情況多種多樣,但是如果考慮到肩水金關當值人員的數量和某些當值時的特殊情況,應該對這些不同的情況會理解得更深刻。另外,多數傳文書的情況應該還是與簡3類似,當然不排除這些簡也附帶有名籍簡,但是一般情況下通關時由二到三人負責通關工作應該是一種普遍情況。
注釋:
①甘肅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肩水金關漢簡(全五冊)[M].上海:中西書局,2011-2016.本文所引70年代出土之肩水金關漢簡,無特殊說明者,釋文及簡號皆據此書。
② (漢)班固.漢書[M].北京:中華書局 ,1962:4135.
③藤田勝久:《金關漢簡的傳與漢代交通》,第20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