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晗/山西師范大學文學院
第一人稱代詞有“吾、我、朕、臺、余(予)”,在上古漢語的使用中頻率有高有低,也呈現出不同的句法功能,這些詞中的幾個詞之間用法有所不同,但從上古音的發音部位看,卻有相同的歸屬。本文根據上古音的聯系,將第一人稱代詞進行分類,分別敘述如下:
“我”在上古屬歌部疑母,“吾”屬魚部疑母,魚歌通轉。可作主語、賓語、定語。作定語時意義為“我的”。例:
(1)甲辰卜,爭貞:我伐馬方,帝授我祐。(主語)
(2)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論語·述而》(定語)
“我”字在稱數方面表示復數時,其意義為“我們的”,但從今天“我”的語法意義來看,我多用于單數意義,第一人稱代詞“我”在發展過程中復數含義逐漸減少,單數意義占據主要地位。
“吾”大約出現于西周,楊伯峻先生在《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中提到甲骨文中的第一人稱代詞“魚”(魚部疑母平聲)假借為吾,“吾”屬魚部疑母平聲字由此看來,魚、吾古音相通,按照上古表示第一人稱的意義來看,我們可以確定魚、吾屬于古同源詞。“吾”可作主語、賓語,但吾字作賓語是有條件限制的,王力先生在《漢語語法史》中說:“在先秦時代,除了否定句在賓語提到動詞前面的情況下,“吾”字不用作賓語,但是到了戰國時代,已經出現了少數例法”因此,否定句式對于吾字作賓語而言,是充分而不必要條件,我們在判斷吾字語法成分時切忌以是否為否定句式判定吾的語法成分。例:
(1)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論語·子罕》(主語)
(2)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論語·里仁》(定語)
我與吾之間的區別聯系還表現在這兩個詞可以同時出現在一個句子中,但其所充當成分有明顯的對應關系,當我作主語時,吾只能出現在賓語的位置,反之,當我用于賓語時,吾用來充當主語成分。
(1)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漢上矣。《論語·雍也》
余在甲骨文中出現,僅充當主語成分,余在后來寫作予。余和予都讀舌音d,與臺、朕都歸于d系。屬于以母魚部,以母近定母,余予同音。可充當定語、賓語。例:
(1)余聞之也久。《傷仲永》
(2)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愛蓮說》
舌音,定母侵部,作定語,例:莫捫朕舍。《詩·大雅·抑》
朕最先用于單數意義的我。例:朕皇考曰伯庸。但到秦始皇統一天下后,朕這個詞就只用于皇帝的自稱,而這種用法一直延續到清朝,至此朕成為最高統治者的自稱詞。朕在句中大都作定語成分,表示單數意義。
臺,舌音,以母之部。卬疑母陽部,與“吾”魚陽對轉。《尚書》《毛詩》中記載有關臺、卬的例子,臺表示現代漢語中的“我”,多作主語。卬作主語。
例:(1)成湯放桀于南巢,惟有慚德。曰:“予恐來世以臺為口實。”《仲虺之誥》
(2)人涉,卬否,卬須我友。《毛詩》
上古漢語第二人稱代詞有“女(汝)、爾、你、而、乃、戎、若”。爾、女(汝)、而、若上古音聲母都為“n”。根據上古音的聯系發展,我們將“爾、你、而”歸為一組。
“爾”屬脂部日母上聲字,爾是尒的俗體,爾又是尒的通用字。爾作定語成分,也可充當主語、賓語成分。
例:(1)以爾車來,以我賄遷。《詩衛·風氓》(定語)
(2)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局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而,則何以哉”。《論語·先進》(賓語)
“而”,同爾。表示你、你的。屬之部日母平聲字。而與爾用法大體相同,但而作為第二人稱代詞一般只作定語、主語,極少甚至不作賓語,但是爾作賓語成分比較常見。
例:(1)若欲死而父。《書博雞者事》(定語)
(2)余,而所嫁婦人之父也。(主語)(左傳·成公二年)
“你”,南北朝時已經出現,楊伯峻先生在《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中提到:“俞樾說過,你字實為爾字,爾字古字作尒,變為爾,又加人旁,兩字讀音也是一聲之轉”。我們據此也更容易理解你、爾之間的淵源聯系。爾,《廣韻》解釋說兒氏切,日母,支韻,你,乃里切,泥母,止韻聲母、韻母都不同,呂叔湘先生在其《近代漢語指代詞》中認為爾變成你較大可能是聲變影響到了韻。
“女”,魚部泥母上聲字。“汝”,魚部日母上聲字。女與汝同聲同韻,女通汝,都可作主語、賓語。女多表單數,汝可表示單數意義,也可表示復數,譯為“你們的”。
例:(1)甚矣,汝之不惠。《愚公移山》
(2)由,誨女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論語·為政》
“乃”,屬之部泥母上聲字,多作定語,表示“你的”,作主語時表示“你”。
例:(1)必欲烹乃翁,幸分我一杯羹。《漢書·項羽傳》
戎,屬冬部日母平聲字,與乃用法一樣。
例:(1)戎雖小子,而式弘大。《詩經·大雅》(主語)
(2)干不庭方,以佐戎辟。(定語)
若,屬鐸部日母入聲字,可作主語、定語、賓語。若就是汝,魚鐸互轉。
例:(1)笑而應曰:“若為傭耕何富貴也?”《陳涉世家》
(2)若肯發兵助我乎?《漢書匈奴傳上》
第三人稱代詞有夫、彼、之、厥、其、渠、他、伊。關于第三人稱代詞的說法,歷來學者主要有兩種不同的觀點。我們暫且根據姚振武先生在《上古漢語語法史》的稱謂來將其稱為上古漢語第三身范疇的表達方式。王力先生認為“上古漢語沒有第三人稱”,用來指稱第三人稱的代詞統一歸為指示代詞。呂叔湘先生在《近代語法指代詞》中認為:“古代漢語里沒有一個完備的第三身代詞,之、其、彼這三個詞本來都是指示詞,作為三身代詞,它們的用法都有重要的限制。就古代漢語而論,第三身代詞跟指示代詞的關系異常密切,應該合成一類。”姚振武先生認為:“上古漢語用一套代詞承擔了印歐語系現代漢語中指示代詞和第三身代詞這兩套代詞的功能,并用“古指稱詞”的術語來稱代這些詞”。下面對表示第三身范疇的代詞進行分別敘述:
夫、其用法相同,在上古音中,夫屬魚部並母平聲字,夫可充當主語、定語、賓語。其屬之部群母平聲字,其多用于定語,也可充當主語,賓語成分。
例:(1)我皆有禮,夫猶鄙我。《左傳·昭公十六年》(主語)
(2)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論語·泰伯》(定語)
(3)雖其不善。吾亦知之。《左傳·昭公二十年》(主語)
(4)有異人過之,為其掌火,能出五色煙。(搜神記卷一)(賓語)
彼在上古音屬歌部幫母上聲字,在春秋戰國后出現頻率開始增多,作主語,賓語,定語。
例:(1)吾何畏彼哉。《孟子·滕文公上》(主,賓)
(2)彼其所保與眾異,而以義譽之,不亦道乎!《莊子·人間世》(定語)
之,上古漢語中屬之部章母平聲字,多作定語,也可作賓語成分。
例:(1)愛公叔段,欲立之。《左傳隱公元年》
(2)子謂之顏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論語·述而》
厥,月部見母入聲字,在用法上與其大致相同,多作賓語,偶爾也作主語。厥字今語法功能都歸于其字。
例:(1)肆不殄厥慍,亦不隕厥問。《詩經·大雅·綿》
(2)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國五十年。《尚書·無逸》
他,屬歌部透母平聲,《說文解字》作“它”。
例:王顧左右而言他。《孟子·梁惠王下》
伊,屬脂部影母平聲字。
例:(1)自殺伊家人,何預卿事?
(2)羊鄧是世婚,江家我顧伊,庾家伊顧我。
渠與其同源,可充當主語、賓語。
例:(1)女婿昨來,必是渠所竊。《三國志吳書趙達傳》(主語)
(2)渠已許嫁一人。
上古漢語代詞研究有助于我們了解代詞的發展系統,更好的探索從上古漢語代詞到近代代詞發展的脈絡,更加清晰的認識代詞這一系統的演變發展。
注釋:
①楊伯峻.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M].北京:語文出版社,2001:100.
②王力.漢語語法史[M].北京:中華書局 ,2014:51.
③楊伯峻,何樂士.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M].北京:語文出版社,2001:107.
④呂叔湘.近代漢語指代詞[M].上海:學林出版社,1985.
⑤姚振武.上古漢語語法史[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1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