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春花/北方民族大學
陳銓(1903——1969),四川富順人,1921年8月入北京清華大學留美預備班。1928年出國,先后留學于美國和德國,學習哲學、文學和外語,1933年在德國克爾大學獲博士學位,博士學位論文探討中國文學在德國的翻譯和傳播,是中國文學研究中較早出現的重要比較文學論文。1934年初回國,此后9年間先后在武漢大學、清華大學、西南聯大教英文或德文。1940至1942與林同濟等人創辦《戰國策》、《戰國》等刊物,形成了戰國策派。1946年8月到上海,執教于同濟大學,兼復旦大學教授,1952年至病逝一直在南京大學外文系任德語教授, 1969年病逝。《中德文學關系研究》是陳銓1934年在德國克爾大學所寫的博士論文,此論文系統地梳理研究了中國純文學對德國文學的影響,回國之后這篇博士論文翻譯成了中文,題目為《中國純文學對德國文學的影響》,1936年由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時改書名為《中德文學研究》,遼寧教育出版社于1997年再版。論文在開篇緒論部分對中國純文學概念進行了界定,指出戲劇是屬于中國純文學之列,論文第二章寫中國戲劇對德國文學的影響。本篇綜述主要對這篇論文的戲劇研究部分進行梳理,分析出中國戲劇對德國文學影響的特點,進一步得出在當今時代傳播中國文學文化,有何借鑒意義。
這篇論文的戲劇部分主要從以下幾個方面介紹了中國戲劇對德國文學的影響:
中國戲劇改編有兩大困難,一是改編,改編的中國戲劇是否適合在德國劇臺上表演,能否保持原來中國固有的精神;二是表演,如何能把書架上的劇本變成劇臺上的動作。這涉及到另外兩個問題,一是翻譯問題,二是表演問題,困難的原因是中國戲劇表達的世界觀和歐洲近代戲劇不同,演員的藝術訓練不同,歐洲戲劇演員受導演支配,歐洲戲劇演員按照劇本來表演,中國戲劇的成功取決于演員,演員表演的是戲臺真本事,不是劇本價值和精神內核。
由法文轉譯的《趙氏孤兒》,在德國成了歌德《額爾彭羅》的原料。歌德所寫的這部戲劇雖然含有中國元素,但這是一部經過改編符合西方人思想觀念的戲劇。中國戲劇《趙氏孤兒》很多內容無法用歐洲戲劇舞臺表演,原因在于中國戲劇和歐洲戲劇表演形式不同,歐洲戲劇是自然主義,講究寫實逼真,中國戲劇是象征式的,是一種有距離的表演,符合中國民眾的世界觀,所以能在中國劇臺上表演的未必就適合歐洲舞臺。歐洲人看戲劇時距離近,所以像《趙氏孤兒》里面有些殘暴的行為和故事情節在歐洲舞臺上表演,會引起觀眾的反感。中國戲本的文學價值在于辭藻,經過翻譯會失去原文特色。歌德會對流傳到德國的中國戲劇感興趣,是因為能從這里了解中國人的思想觀念。
這部戲劇只是名字與中國有關,來源與中國無關,席勒因為讀了一點關于中國的書,盡力按照中國元素改編,才使這部戲劇中國元素多一點。
龔彭柏在這戲劇里根據歐洲人的生活和思想行為模式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變,添加了一些人物和故事情節。通過梳理可知,歌德席勒龔彭柏改變的劇本,是屬于歐洲的戲劇,不符合中國戲劇精神形式。
他改編的作品叫《灰闌記》,他初次實現了歌德理想中想用中國精神寫德國戲的想法。這部戲的獨特之處在于有許多歐洲成分同中國成分混在一起,這位詩人是第一位最能夠把中國人的感情生活,中國戲劇的特點,介紹給德國的人。克拉朋在某些方面也如席勒那樣,對原劇本有許多改編,但全書重要的故事情節沒有失去,因此經過改編的《灰闌記》有不少德國成分,同時也保存了許多中國成分。作者指出克拉朋的《灰闌記》是改編得至今比較好的中國戲劇。作者肯定克拉朋詩人特質對原作品進行的改編,這傳達了比較多的中國元素。在形式方面,克拉朋改編中國戲劇,打破了中國劇臺與歐洲劇臺的界限。這些技巧對中國戲劇到歐洲的傳播,通過戲劇讓歐洲人了解真實的中國,戲劇了解中國人的思想文化、生活習慣和思維模式,有一定的作用。
之前翻譯和改編的中國戲劇,在中國文學史上不占據重要位置,不能真正代表中國文化。作者表示,如果要借文學作品去了解一種不同的文化,一定要去研究這種文化里的第一流作品,而且內容與形式不可分離。了解中國文化的根本精神,只有在中國第一流文學作品里面去發現,所以當德國人接近了中國第一流文學作品時,才是了解中國文化的開始。《西廂記》和《琵琶記》是中國最重要的兩本戲劇,洪德生是第一個介紹這兩本戲劇的人,這位翻譯者在中國多年,在翻譯時又得到中國學者的幫助,所以他對于中國文化的鑒別能力比其他德國翻譯者強。中國戲劇的根本是抒情,中國戲臺在于用完美的語言來表現人類內心感情的變遷,《西廂記》最大的成功是抒情,它契合了中國戲劇存在的根本需要,所以《西廂記》也成了中國的好戲。中國戲劇和德國戲劇的不同,體現了中國人和德國人不同的人生態度。德國戲劇出發點是世界現象的二元論,是一種戰爭的態度,中國戲劇是一種靜觀的態度,世界是和諧融洽的,因此抒情是中國戲劇的主要成分。王實甫在《西廂記》所表達的便是這種道理。這種基本精神在中國文學里很常見,《西廂記》的抒情詩是這種精神的最高表現。洪德生改編的第二本戲是《琵琶記》,這本書的價值在文化上,它不僅表現了人物的情感,還表現了中國人共同的情感,描寫出了中國文化里表示出來的人生態度,尤其是孔子哲學里的人生態度。媳婦對公婆的孝順符合中國人的倫理道德觀念,《琵琶記》體現了這種孝行,在西方媳婦把公婆當作親生父母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情,這體現了中西方不同的思想文化觀念。《琵琶記》這部戲的長處和《西廂記》一樣,不在情節而在抒情詩的美。從《西廂記》和《琵琶記》這兩部戲和歐洲戲劇作比較,可以發現中國和歐洲的不同,這是兩種不同的文化世界觀和思想方式。
這兩本戲講的都是莊子的故事,作者卻不可知,是衛禮賢在1926年翻譯后發表的。《蝴蝶夢》這個故事有一種象征意義,它象征著人類應當追求絕對的真理,尋求永久的意義。《劈棺》這部戲的風格是寫實。
中國燈影戲的研究,德國學者比中國學者更加留心。按照時間順序回顧了燈影戲在德國不同時期的研究情況,對德國學者關于燈影戲的研究進行總結,從文學藝術的眼光看,中國燈影戲在中國占據了很小的位置,但作者同時指出,這些燈影戲劇本也是很重要的,因為它們描寫出了中國人的社會生活,代表了中國的人生觀,對那些想了解中國文化的德國學者,能有很大的幫助。因為燈影戲的表演直接體現了中國人的人生觀,直觀表現了中國人的社會生活。
作者總結改編中國戲劇適合德國舞臺的困難,改編成功的也失去了很多中國元素,西方和德國的因素多一些。作者指出精確到位的翻譯是中國戲劇在德國發展的基礎,因為在作者寫論文那個時期,能很好翻譯中國戲劇的人不多,導致閱讀的中國戲劇作品不是中國第一流的作品。所以,翻譯質量的好壞,直接影響了中國戲劇在西方的傳播、影響和研究。
中國戲劇有很多,傳播到西方的戲劇不是中國有名的代表作,無法代表中國真正的文化和精神,影響中國戲劇傳播的因素主要有以下幾個:首先是語言的差異,這涉及到翻譯的問題,翻譯不準確、不恰當,讓中國戲劇失去了中國元素。其次是西方和中國文化、思維方式的差異,很難從翻譯的中國戲劇作品里認識真實的中國,無法了解到真正的中國精神,即使像歌德這樣有名的詩人文學家,從人性共通的角度認識和改編中國戲劇,含有的中國文化、中國精神不夠多,這是屬于西方、歐洲和德國人的戲劇,不屬于中國戲劇,通過這樣的戲劇不能了解到中國文化,也不能感受到中國人的社會生活和風俗習慣,自然無法了解到真實的中國。第三個層面的問題,因為語言和思想的差異,傳播過去的中國戲劇,只能從西方、歐洲和德國人的思想出發,改編出符合西方、歐洲和德國人思維方式的戲劇,這本質上是屬于西方、歐洲和德國人的戲劇。詩人克拉朋改編的中國戲劇,融合了中國和德國的元素,將他們融合在了一起,對于傳播中國戲劇、中國文化有一定的借鑒意義。通過中國戲劇來傳播中國文化,讓西方、歐洲和德國人了解一個真實的中國,最好的方式是讓很了解同時又很熟悉西方語言、文化、思想和思維模式,同時又具有深厚中國文化底蘊的中國學者,翻譯和介紹中國文學作品,這樣才能讓西方、歐洲和德國人有機會了解中國的文化,了解中國的社會生活和風俗習慣,了解一個真實的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