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漢
四年前,兒子去哈爾濱上學之時,我只給他買了一張機票,沒去送他,任他自己飛了去。
一轉眼,兒子就要大學畢業了。
大學畢業典禮,相當于成人典禮,歐美國家很是重視,家有孩子大學畢業,全家老少都要盛裝出席,見證孩子的非常時刻,送上祝福,分享快樂。近些年,出國留學的中國孩子多起來,畢業之際,條件允許的家庭,家人也會不遠萬里去慶祝。
在中國,似乎不怎么流行家長參加孩子的畢業典禮,即使在同一個城市,孩子畢業那一天,家長也可能因為太忙而缺席畢業典禮。我四年前承諾過兒子,要參加他的畢業典禮,不能不兌現,我不能把兒子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和家人都接去哈爾濱湊熱鬧,就一個人代表全家,去哈爾濱走一趟吧。
兒子對什么都無所謂,口頭禪是“隨便”,但他好像很在乎我能從深圳去參加他的畢業典禮,為我計劃了行程,訂了房。
兒子習慣了睡懶覺,第二天是畢業典禮,9點鐘拍照,他睡到8點50分才起來。住處離拍照地點有點遠,他只怕遲到,早餐也不吃,急匆匆大步趕路。我在路邊買了小籠包,他也只吃了一兩個,隨手塞給了路上碰到的同學。
畢業典禮有兩次,第一次是學院各自搞,第二次是學校統一搞。今天是學院的畢業典禮,上午各班穿學士服合影,下午舉行相關儀式。
學士服是學院統一租來的,租一個上午。兒子所在學院有700多名畢業生,分為20多個班。9點鐘開始拍照,12點鐘結束,平均每個班的拍照時間不到10分鐘。
兒子遲到了大約10分鐘,好在,還沒輪到他們班拍照。
常常看到有人在網上曬穿學士服的畢業照,各種背景,各種pose,但兒子和他的同學們,沒什么好曬的了。學士服是畢業典禮上的禮服,每人一生只有一次機會穿,平時沒人穿著玩,700多個即將畢業的學子,應該都是第一次穿學士服,因為只有幾分鐘時間,整冠束帶,排隊站位,調整笑容,他們幾乎還來不及體會新奇和興奮,也來不及自拍發朋友圈,拍照就結束了,就趕緊脫下衣服交給下一撥同學。
我站在一旁盯著兒子拍照,也只拍到他幾張衣冠不整的照片。
下午兩點,在禮堂舉行畢業典禮。
會場未設家長座位,我只能和兒子坐在一起,夾雜在學生中間。四周看一看,沒看到幾個像我一樣的中年人。
畢業典禮很有儀式感,學院領導、教師代表、畢業生代表、新生代表先后發言。每個人的發言稿都是精心準備好的,恰到好處地表達了祝福、愿望和感恩。可以說,每一句話都是金玉良言、肺腑之言,可是,兒子卻一臉不屑地說:“都是廢話。”而他的同學們,都在埋頭玩手機。
儀式最后,八位畢業生代表身穿學士服上臺,由院長把學士帽上的流蘇由右邊撥到左邊,授予學士學位證書。
然后是唱校歌。
校歌好聽,有激情,有氣勢。可是,大部分學生并不會唱。兒子說他只在大一軍訓時唱過校歌,現在也不會唱了。
唱完校歌,畢業典禮就落幕了。
我感覺還沒盡興,這畢業典禮不是我想象中的樣子。
我告訴兒子,邀請他們寢室全體同學和他的好朋友,我請大家吃飯。
畢業典禮上沒有安排家長發言,我想補上這個環節。兒子全班30個同學,來出席畢業典禮的家長只有我一個,我不宜大張旗鼓請全班同學吃飯,就請他們幾個做代表,來聽家長代表“發言”吧。
同學們高高興興地來了,圍成一桌。我舉起酒杯,忽然覺得心中醞釀的“發言稿”全是廢話,最后,我說出來的只是俗不可耐的祝酒詞:“祝賀各位同學順利畢業,愿你們個個都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前程似錦。”
兒子的畢業典禮,就這樣在吃喝中結束了。
一個月后,我在新聞上看到,兒子的學校舉行了全校畢業典禮,校長親自把學生代表學士帽上的流蘇由右邊撥到左邊。我打電話問兒子感覺如何,兒子說他沒去參加。
我在心中嘆息,兒子,你可以忽視畢業典禮,但心中必須存留幾分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