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聲武 鄭永濤
隨著技術的發展和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媒體的應用中,人工智能逐漸成為新聞傳播學者關注的話題。有關人工智能與新聞傳播的研究從對機器人寫稿的案例關注,已延伸到對各交叉領域的凝視以及人工智能對傳媒業態的重塑,新聞傳播學對人工智能的研究正不斷擴展、深化。
通過在中國知網對與新聞傳播相關的CSSCI期刊及擴展版檢索,截止2018年12月31日,共獲得以“人工智能”為主題的文章195篇,這些期刊主要有現代傳播、新聞記者、國際新聞界、當代傳播、編輯之友、新聞與寫作、傳媒、出版發行研究、科技與出版、中國出版、中國編輯、出版廣角等。經過篩選,去除內容與人工智能不密切的文章。本文從中抽取核心篇章,對2018年中國新聞傳播領域對人工智能的研究做一梳理。
智媒時代的到來,人工智能與媒體的結合、人與機器的協作,這一集技術、產業、人的融合傳媒生態結構開始顯現。學者彭蘭認為,智能化技術正在進入內容行業,并使內容生產、內容分發與消費等全面升級,表現為以智能化驅動的內容生產升級、以算法為核心的內容分發升級、個性化與社交化交織、消費與生產一體的內容消費升級,進而逐漸構建新的內容生態。[1]范以錦認為,商業互聯網企業對人工智能的應用走在了專業媒體前頭,取得了成效。專業媒體機構正密切關注這一態勢,并進行布局和積極尋找發展路徑。[2]
在廣播電視領域,人工智能運用到播音主持方面,人工智能主播可以全天候地進行工作,其工作時間地點不受約束,不會出現口誤和忘詞的情況,其大數據搜集能力和整合能力也遠超人類。有學者指出,人工智能技術在電視媒介的應用,將實現電視節目內容、形式的突破,推動電視媒介的轉型、升級。[3]
新華社已發布 “媒體大腦”智能平臺,來自業界的專家以其運作實踐,從“媒體大腦”的生產平臺、智能采集、新聞分發、版權監測、人臉核查、用戶畫像、智能會話、語音合成等服務,闡釋了人工智能在策劃、采集、編輯、加工、分發、反饋等全流程應用。[4]
有研究者認為,人工智能進入媒體業務領域,對其帶來重構性的影響,主要包括新聞源采集、新聞業務操作、新聞內容呈現、新聞互動形式、事實核查手段等方面。[5]具體可表述為:第一,信息的收集和選擇環節,人工智能技術改變新聞生產中對基本新聞事實信息來源的收集和整理方式,使信息源擴大。第二,信息編輯成文環節,數據化新聞可以擴大新聞的信息量,增強新聞的客觀性、真實性和嚴謹性,提升新聞的時效性。[6]
隨著人工智能技術引入傳媒業,傳統的新聞生產流程和模式被打破甚至顛覆。有學者從技術應用層面出發,分析了人工智能對傳媒內容生產流程的顛覆、生產效率指數級提升、把關人規則的改變。[7]白紅義認為,人工智能技術帶來新聞勞動、新聞知識、新聞權威三個層面的重置,記者核心技能的不斷變化、重組,新聞權威被重新塑造。[8]
人工智能給新聞傳播業帶來的影響不僅呈現在某些具體操作環節上,還波及整個傳媒業態。[9]有學者認為,智媒技術正在成為新聞編輯部的生產力,助力新聞信息的采集和新聞事件的識別,提速新聞文本自動化生產,即機器生產內容的進程,并使內容分發逐步走向個人化、交互化。這些變化將重塑媒體角色和新聞產業的競爭格局。[10]
有學者認為,人工智能技術正逐步深入到新聞寫作、無人機拍攝、燈光舞美、網絡廣告創意創作級新聞素材糾錯等多個方面,助推新聞寫作智能機器人制造產業、新聞拍攝無人機制造產業、虛擬現實技術主導的臉譜場景創造與再創造產業。[11]
有學者對人工智能發展做了十大趨勢預測,認為人工智能將從專用智能向通用智能發展,向場景和行業快速滲透融合,腦科學與人工智能深度融合在新聞傳播領域協同發展,人機混合智能將是未來的主流智能形態,人工智能產業生態系統的構建成為競爭制高點,智能傳播時代可以生成多種多樣的新聞稿件,智能場景“粉墨登場”,智能化信息糾偏將在新聞傳播領域廣泛應用,人工智能的社會影響受到更加廣泛的關注,以及智能傳播倫理問題日益尖銳。[12]
人工智能技術推動移動互聯時代向智能互聯時代轉變,智能服務成為互聯網下一階段發展的核心內容。[13]《人工智能標準化白皮書(2018版 )》指出,人工智能的發展模式正在從過去追求“用計算機模擬人工智能”,逐步轉向以機器與人結合而成的增強型混合智能系統,用機器、人、網絡結合成新的群智系統,以及用機器、人、網絡和物結合成的更加復雜的智能系統。[14]
呂尚彬等從智能傳媒平臺的技術系統集合即 “智能技術體”出發,根據智能技術體演進內在邏輯,分析其在線域定、隱線域定、超線域定的特征,勾勒出一幅智能化傳媒發展從人機交互到人機融合、再到人機合一的傳播圖景。[15]
有學者注意到智能傳播時代的智媒產業化發展,傳媒產業與基于算力、算法、數據的人工智能聯動促進傳媒產業升級。人工智能技術為傳統媒體產業帶來了結構性變革,人工智能深入新聞工作的各個方面,產生了智能機器人寫稿、無人機拍攝、VR臉譜場景等技術新興產業。[16]
人工智能給新聞業發展帶來了機遇,智能機器人寫稿拓寬了新聞生產的廣度,幫助記者致力于深度寫作,提升了新聞生產效率。在人與機器的協作關系上,有學者主張,應基于關系主義視角建立新聞從業者與人工智能的共處機制,以激發“融合效應”為目標,以回歸新聞的本質和強化人的主體性為旨歸。新聞從業者要增進對人工智能的認知與認同,并成為二者協同開展新聞工作的主導者。[17]
人工智能對大數據的精準化運用,也帶來了新的法律和倫理問題。
徐敬宏等認為人工智能給新聞帶來機遇的同時,其強大的數據處理能力也沖擊著傳統新聞倫理。傳統新聞行業正在被科技媒體公司吞并,算法規則的程序化和格式化會造成信息繭房的形成,此外還會出現用戶隱私泄露、用戶和讀者對整個新聞業不信任等。[18]匡文波等也認為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的運用,為“魔彈論”的回歸奠定了技術基礎,用戶在互動分享中感染彼此,形成信息繭房。[19]人工智能技術的介入將新聞全流程都納入了人無法識別的 “黑箱”,即在信息處理過程中涉及哪些參數、參數背后蘊含著什么價值觀念、機器學習的規則和邏輯推理過程如何、哪些事實和信息被排除在外、對受眾理解復雜的公眾事務問題可能產生怎樣的影響等。這些棘手的問題帶來算法偏見、算法主權、透明度等諸多倫理隱患。解決這些問題,需要倡導對算法的公開公正的使用,追求可理解的透明度,即普遍意義上的公民的可操作、可理解、可監督。[20]
研究者王維佳認為,算法技術使得傳播的各種操作在后臺運行,這就使得公司獲取了公共機構承擔的內容審查權力,傳播公司擺脫了監管,獲得了越來越多的公共權力。[21]呂新雨認為,在資本和技術的作用下,人工智能的介入,使得傳統媒體的內容生產者,由原先精英階層被驅趕到資本、技術和內容生產這一生產鏈條的最下游。[21]
邵國松指出 ,人工智能與新聞業的結合帶來了一些值得關注的社會問題:假新聞泛濫和個人數據保護。[22]學者李思屈提出,人工智能算法思維存在價值傳播的缺失問題,人工智能時代人機協同的傳播形態,使新聞傳播面臨新的課題,需要傳播價值論的指導。新聞傳播中的科技倫理建設應該置于社會輿論的監督之下,反對一切不符合倫理道德的科技活動,建構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相平衡的傳播價值論。[23]
也有學者分析,人工智能技術在新聞傳播領域的應用,給傳媒業帶來了諸多次生矛盾。新技術的運用造成人與人之間感情的疏離,對數據的狂熱追求超越了對人性關懷的關注;程序化的寫作模式導致新聞同質化與新聞采寫工作中挖掘深度、找尋獨家視角的矛盾;機械的自動生成與媒體議題設置之間的矛盾;精準推送會導致一些信息被遮蔽,信息繭房出現;記者崗位退場與陣地堅守等方面的矛盾,在這種情況下,新聞行業更應積極應對,切不可消極逃避。人類記者應該在深度報道、調查報道、輿論監督等方面深耕細作,充分發揮記者的思辨性和創新性。[24]喻國明等學者從傳播信息內容透明性和新聞專業主義價值觀兩個方面分析了人工智能帶來的新聞倫理問題,建議以“人機交互”的發展模式,重構新聞專業主義,由專業的新聞從業人員從事把關工作,注重人的價值,倡導提升“智媒”時代受眾信息素養。[25]靖鳴等認為,要結合多方面的力量和資源,進行綜合治理:新聞記者要積極應對,發揮人的主體地位;新聞機構要增強技術透明度,明確責任主體;在技術上,要加強把關,從新聞源頭對可能導致倫理失范的信息過濾;在法律層面,法規政策和監管力量要雙管齊下,保障人工智能良性發展。[26]
人工智能的應用,引發了一系列關于版權歸屬、版權保護以及權責明確的討論。王志剛認為,人工智能產品雖然有版權保護價值,但將其主體化有違現有的知識產權法理,如人工智能一旦侵權,無法像自然人一樣承擔侵權后果,如賠償損失、賠禮道歉等,因此,人工智能產品只能是法定支配權的對象,而無法成為權利主體。人工智能出版物版權歸屬原則的確定,一是將自然人的作品與人工智能產品區別對待,二是設立人工智能產品版權登記制度。現階段要以“歸屬操作人”為主要導向。[27]法律專家王曉巍認為,人工智能寫作軟件使用者利用寫作軟件的 “大數據作品信息庫”和“智能寫作功能”,不經允許使用享有著作權的“源作品”,這種寫作成果引發著作權侵權。要治理這種狀況,需要依法認定智能寫作軟件使用者的著作侵權行為。認定其法律責任,維護原創者的著作權權益。[28]
注釋:
[1]彭蘭:《智能時代的新內容革命》,《國際新聞界》2018年第6期
[2]范以錦:《人工智能在媒體中的應用分析》,《新聞與寫作》2018年第2期
[3]張藍姍、黃高原:《人工智能技術給電視媒介帶來的機遇和挑戰》,《中國電視》2018年第7期
[4]傅丕毅、徐常亮、陳毅華:《“媒體大腦”提供了怎樣的深度融合新模式》,《新聞與寫作》2018年第4期
[5]潘曙雅、張璇:《智媒時代新聞采編業務的重構》,《新聞與寫作》2018年第4期
[6]賀嶺、南一飛:《人工智能時代新聞生產方式的變革研究》,《出版廣角》2018年第7期
[7]張洪忠、石韋穎、劉力銘:《如何從技術邏輯認識人工智能對傳媒業的影響》,《新聞界》2018年第2期
[8]白紅義:《當新聞業遇上人工智能:一個“勞動—知識—權威”的分析框架》,《中國出版》2018年第19期
[9]陳昌鳳、霍婕:《以人為本:人工智能技術在新聞傳播領域的應用》,《新聞與寫作》2018年第8期
[10]王佳航、余媛:《“AI+”時代新聞業的三個轉向》新聞與寫作》2018年第4期
[11]陳曉紅:《人工智能助推的傳媒產業生態重構》,《浙江傳媒學院學報》2018年第5期
[12]譚鐵牛、曾靜平:《智能傳播的現實應用、理論溯源與未來構想》,《浙江傳媒學院學報》2018年第2期
[13]唐緒軍、黃楚新、王丹:《智能互聯與數字中國:中國新媒體發展現狀、展望》,《新聞與寫作》2018年第8期
[14]中國電子技術標準化研究院:《人工智能標準化白皮書(2018版)》,2018年1月
[15]呂尚彬:《黃榮:智能技術體“域定”傳媒的三重境界:未來世界傳播圖景展望》,《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18年第11期
[16]陳曉紅:《人工智能助推的傳媒產業生態重構》,《浙江傳媒學院學報》2018年第5期
[17]吳世文:《新聞從業者與人工智能“共生共長”機制探究——基于關系主義視角》,《中國出版》2018年第19期
[18]徐敬宏、胡世明、陳文兵:《人工智能時代新聞業面臨的機遇與挑戰》,《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5期
[19]匡文波、楊正:《人工智能時代“魔彈論”的回歸》,《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5期
[20]仇筠茜、陳昌鳳:《基于人工智能與算法新聞透明度的“黑箱”打開方式選擇》,《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5期
[21]呂新雨、趙月枝等:《生存,還是毀滅——“人工智能時代數字化生存與人類傳播的未來”圓桌對話》,《新聞記者》2018年第6期
[22]邵國松:《媒體智能化發展的倫理與法律問題初窺》,《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18 年第 11 期
[23]李思屈:《人工智能時代的價值傳播》,《新聞與寫作》2018年第9期
[24]沈正賦:《人工智能時代新聞業次生矛盾的生發、糾結與調適》,《編輯之友》2018年第7期
[25]喻國明、侯偉鵬、程雪梅:《“人機交互”:重構新聞專業主義的法律問題與倫理邏輯》,《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5期
[26]靖鳴:《人工智能技術在新聞傳播中倫理失范的思考》,《出版廣角》2018 年第 1期
[27]王志剛:《論人工智能出版的版權邏輯》,《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18年第8期
[28]王曉巍:《智能編輯:人工智能寫作軟件使用者的著作權侵權規制》,《中國出版》2018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