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光源


講述者:王雪寧[深圳市生態環境局]
“鳳凰不落無寶地,白銀一爆出新天”。這是我的家鄉甘肅省白銀市當地人津津樂道的一句老話。聽父輩們說,1956年底,白銀人用15600噸炸藥進行了一次歷史性大爆破,這座全國唯一一座以金屬來源命名的城市——白銀,便由此而生。白銀這個名字給人以美好的印象,可在我小的時候,它的環境實在與美好的名字相差太遠,重工業的迅猛發展給當地環境帶來深深傷害。我的學生時代,正值當地污染最嚴重的時期,當時的白銀市民,對天上下酸煙比下雨、下雪、下冰雹更加習以為常,所以用“天上有煙沒有鳥”形容當時的情況再貼切不過。后來,家鄉的人們經過近十年的努力,重視環境保護,加強污染治理,已走出污染的陰影,現如今的白銀市區,天藍地綠水清氣爽,人民宜居樂業。然而,每當我想起家鄉走過的是一條重工業城市普遍走過的先污染、后治理的路,幾代家鄉人的鄉愁,都帶有心系污染治理的濃重烙印。也就在那個時候,有一顆心系環保事業的種子,在我的心底默默埋下,漸漸發芽。
參加工作后,深圳成為了我的第二故鄉。我也有幸圓了兒時的夢,成為深圳生態環保隊伍中的一員,成為環保工作最直接的踐行者、守護者。尤其是在成為母親之后,我更加理解父母在當時條件下將我撫養長大之中的艱辛和忍耐。常回家看看,在往來于白銀與深圳的“雙城生活”,讓我更讓清醒地認識到,環境就是民生,青山就是美麗,藍天也是幸福,擁有天藍地綠水凈的美好家園,是每個中國人的夢想。
講述者:楊事成[東莞市生態環境局]
2007年高考后,我偶然讀了一篇《環境污染,候鳥該往哪飛》的文章。文章講述了因為水體污染、空氣污染,全國每年有數以百萬計的遷徙鳥類死于非命,不少珍惜鳥種因此瀕臨滅絕!這篇文章讓我非常震驚。我是山里長大的孩子,童年陪伴我最快樂的音樂就是鳥兒的歌唱。我無法想象自己后代生活在沒有鳥兒、沒有綠色、到處污水橫流的環境中。大家都懂得前人種樹后人乘涼的道理,我更意識到保護環境就是保護子孫后代!正是這篇文章,改變了我的人生志向——由想學醫變成學環境,從此踏上了醫治環境之路!
心里裝著保護鳥兒、保護環境的宏愿,我在中山大學環境工程系努力學習專業知識。大四實習時,我被分配到環保局。我的師父帶著我檢查了許多臟、亂、差,甚至偷排偷放的工廠。師父感慨:“當下,部分企業被利益熏了心!然而小楊你是否知道,一個城市幾萬家企業,才配置一百多個執法人員,我們急缺環境管理的人才啊!” 師父的話更堅定了我投身環保的信念。
2011年,我如愿考入東莞市生態環境局,在環境執法這個崗位一待就是八年。八年來我參加了數不清的環境專項執法,也曾作為東莞組的組長參加省流域督查、生態環境部“藍天保衛戰”督查,從一只環境執法“菜鳥”,變成一個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能勝的“老兵”!
講述者:關子謙[廣州市生態環境局增城分局]
2012年初的某一天,我們的老環保人輝哥,參加一個多部門聯合執法行動,5個人,2輛車,目標正是當年我家后山上的豆腐干制品作坊。這家作坊無牌無證,隱藏在半山樹林之間,排出來的生產廢水腥臭無比,已經偷產偷排好幾天。
車子一停下,作坊的負責人馬上就迎了出來,一邊客套一邊說著諸如“通融一下”“再給點時間一定搬”之類的話。而輝哥作為聯合執法隊里唯一一名環保工作人員,一邊拍照取證一邊嚴厲要求作坊負責人馬上停止環境違法行為,并限期關閉作坊。就在雙方爭執的時候,作坊內突然沖出一個工人,拿著半米長的西瓜刀,一下就架在輝哥的脖子邊上,并且大喊:“我同你死過”。聯合執法隊的其他人都不敢輕舉妄動,包括作坊負責人都在勸說那名工人不要沖動。而那名工人仿佛聽不進去,仍在咒罵著執法隊的人,這時輝哥對那名工人說:“年輕人,你這一刀砍下去,可能我們兩個都要沒命,不如你把刀放下,有什么話好好說,這件事情我們就當沒發生過。”就在那名工人猶豫不定之際,執法隊里的退役軍人滿哥,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到了那名工人面前,左手抓住刀把往外一推,右手馬上掐住那名工人的脖子,一個切摔把他放倒在地,其他人見狀就沖上去把那名工人制服了。
今天我在舞臺上講這件事可能只用了不到2分鐘時間,但對于當時的輝哥而言,卻是一場生命的較量。事后,我問他當時心里面想的是什么?他笑笑說:“這有什么好想的,當然是怕得要命啊!”然后他停了一下,接著說:“那時候我女兒才剛上小學咧。”
是啊,這有什么好想的。今年我孩子一歲多,作為一個父親我最大的心愿當然就是陪著他一起成長,能夠陪伴他度過最美好的童年,能夠看到他以后作文本上自豪的寫上《我的父親,是一名環保戰士》。
講述者:趙陽宏[湛江市生態環境局廉江分局]
2013年底,在北京工作的發小告訴我說,她想回老家發展。我很詫異地問:“你在北京的前景好、待遇高,為啥要回去?”她很無奈地說:“我只想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2013年的北京,1月份有26天都被霧霾籠罩,出行都得戴口罩,她年紀輕輕就患了鼻炎、支氣管炎。第一次,覺得環境污染離我那么近。
2016年春節,我和媽媽到市場買當地特產的野生河魚,這種魚肉質鮮美,但對水質要求很高。可我們逛完所有檔口都找不著。魚老板說:今年修高速路,整條河都渾濁不清,這種魚兒恐怕不會再有了。這一次,我切身體會到環境污染與我息息相關。
這兩件事給我觸動很大:環境污染,就在身邊!科班出生的我,難道沒有責任嗎?
深思熟慮后,我決定放棄高薪、再干環保!艱苦備戰一年公務員考試后,第二次成了環保人。
再做環保人,我倍加珍惜。無論本職工作,還是帶動身邊人踐行“綠水青山”理念,我都義不容辭做到最好。
去年參加省環保督察時,為了檢查一家紡織廠的污水是否存在偷排漏排行為,我們爬上十多米高的污水池,池中惡臭令人作嘔,腳踩的地方僅十指寬。第一次參加執法的我不禁雙腿顫抖。但是,為了河水不再渾濁,為了讓老百姓喝上放心水,我咬緊牙關,跟著老同事堅定的步伐,有驚無險地完成了任務。此后類似心驚膽戰的行動還有很多,但我不再忐忑,反而更加堅定做好環保的決心。
可是,再難也要迎頭上!對于問題清單中屬于違章建筑的堅決取締!涉及陸域50米內,已取得國土證的合法用地,由區里下撥專項資金給予一定的補償,按照法律要求進行搬遷或者拆除。
涉及農村民居和農業養殖的,咱們上門規勸,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爭取讓群眾支持,自行退讓和拆除。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在蓮陽河一處飲用水陸域范圍,有一個養鵝場,在清理行動中,養鵝場的主人劉伯懇求延緩三天,三天后他的鵝就能賣了,賣完他再自行拆除。現場執法人員經過商量,答應了他的請求。三天之后,劉伯信守承諾,拆了養鵝場,逢人就豎起大拇指,稱贊政府執法人性化,表示堅決支持水源保護工作。
講述者:林嘉慧[湛江市生態環境局]
記得中央環保督察期間,我們不止是IT界的“996”,而是全月30天無休,手機24小時待命。有幾次凌晨接到任務時,負責項目的同志,有的正摟著孩子講故事,有的甚至剛剛結束加班,但他們一接到通知,便合上了故事書,翻身抓起了外套,就想往單位趕。孩子追到家門口,孩子拉著媽媽的衣角,問到:“媽媽,你很久之前答應過要帶我去海洋公園的,都過去這么久了,這周末可以陪我去了嗎?”媽媽楞了一下,俯下身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媽媽有空……”還沒等媽媽答應的話說出口,孩子又仰著臉,似懂非懂的說:“媽媽你去忙吧,老師說過,如果沒有好好保護環境,就沒有漂亮的山河風景和可愛的小動物了。”媽媽仰了仰頭,不讓眼淚流出來,親了親孩子的臉頰,出門去了。回到單位,穿上實驗服、領樣、開機、走基線、做樣、平行、加標、數據處理、打印報告,天漸亮了。
講述者:譚晉麗[深圳市生態環境局羅湖管理局]
2018年5月,我局執法人員在巡查中發現紅桂中學一雨水箱涵有糞便溢出。經溯源,源頭就在紅桂中學北側一雨水井——疑似為糞渣偷排口。執法人員立即向當地派出所調閱監控錄像,但作案人員避開了監控系統,沒有留下任何有效線索,案件到這里仿佛進入了死胡同。
這時,執法隊長賀傳良站出來,堅定而又痛心地說:“我一定要抓住他。這是在破壞環境,這是在犯罪啊!”人員不足,他頂著近四十度的高溫親自帶隊巡查。資源不足,他主動聯系街道執法隊、區城管和公安部門尋求支持和幫助。
俗話說:“越努力越幸運,所有的付出終于得到了回報。”6月9日,賀傳良接到電話。
“喂,賀隊長嗎?你交待的事情有進展了,有人正在果園東路偷排渣糞。”
“快!快!趕快制止,保護現場,一定別讓他跑了!”
在果園東路案發現場,遠遠就聞到一股惡臭。一輛環衛作業車停在路旁,抽排吸管一端直接連入旁邊的雨水井,一根粗長的皮管插入下水管道,而路過這里的人都捂住鼻子繞道而行。執法員顧不上臭,顧不上臟,上前表明身份,封鎖現場,固定證據,當場抓獲犯罪嫌疑人2名。作案車輛滿載糞渣,重量約為3.5噸,經檢測,共檢出8類重金屬污染物,常規廢水檢測,4項全部超出國家排放標準,其中糞大腸桿菌更是超出539倍。賀傳良后怕地說:好險吶!如果讓這些糞渣都流入河里,我怎么對得起深圳這片碧水藍天!
經深圳市羅湖區人民檢察院審查,兩名犯罪嫌疑人被依法實施批捕。2019年3月25日,羅湖區人民法院依法公開宣判:兩名被告人犯污染環境罪,一審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并處罰金5萬元,沒收作案車輛一臺。這是深圳市羅湖區構建環保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兩法銜接”長效機制以來的首個戰果,也是廣東省首例因偷排糞渣被判刑的案件。
講述者:陳建偉[廣州市生態環境局]
我曾經是一名軍人,2017年底轉業到了廣州市生態環境局,從事環保執法工作。在這環保執法不到兩年的時間里,我經歷了很多以前從未經歷過的事情。
2018年5月,我和同事檢查一家工廠,說是廠其實就只有老板和一名工人,當時在場的還有老板的母親和他妻子抱著一個很小的孩子,當看到我們一行人來到工廠,老板的母親趕緊的拿來了幾瓶礦泉水,小心翼翼的對我們說:“各位領導請喝水,這個廠是我們剛搞起來的,家里的錢都花光了,家里的生活全靠它了,請各位領導千萬不要把它關了。”聽到這番話,心里突然覺得很難受,檢查的結果這個廠并沒有辦理相關的手續,基本的環保設施也沒有,我知道當我們把情況報上去,當地的環保部門很快就會把廠關停了,雖然于心不忍但也是必須要報的,無奈之下只能對老板的妻子說:“不要讓小孩在廠里玩,這種環境對小孩身體不好的。”對于這樣的家庭,我知道工廠關停對他們意味著什么,但是執法必嚴是我們必須堅守的底線。
2018年12月,我們檢查一家加工廠,剛到廠房就聞到一陣陣惡臭,進了車間,就讓人有種窒息的感覺,但現場的工人連最簡單的口罩都沒有,每個人的臉和鼻孔都是黑黑的,旁邊鋼鐵鍛打車間巨大的聲響震耳欲聾,讓人一秒鐘也不想停留,現場的工人也是沒有任何的防護措施,我非常憤怒,連聲責問廠家:“為什么連最基本的環保設施都沒有?”最后,該廠被依法查封了。
我們只有秉持著對企業的嚴格之情,才能讓企業優勝劣汰,產業升級,實現國家的長續發展;只有對人民懷有本分之情,才能讓人民看到藍天青山綠水,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喝到干凈的水,每個人都可以放心的到工廠企業工作,而不用擔心辛辛苦苦掙到的錢最后都還給了醫院;只有對國家葆有大愛之情,才能責無旁貸、義無反顧用我們的執法之劍跟一切環境違法行為作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