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鐸 李天銳
2019年4月1日,云南省紀委監委發布消息:云南省人大法制委員會副主任委員、省人大常委會法制工作委員會主任和正興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翻看和正興的履歷,他到省人大工作僅一年多時間,在此之前,他算得上一名紀檢和政法戰線上的“老兵”。和正興曾在云南省檢察院工作多年,官至省檢察院反貪局副局長。2001年左右,和正興進入云南省紀委工作,任省紀委案件審理室主任,2006年出任省紀委常委,六年后升任云南省紀委常委、省監察廳副廳長、省預防腐敗局專職副局長。2016年,和正興出任云南省紀委副書記。后在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云南省人大法制委員會工作。
在云南省紀委,和正興連續工作近16年,完成了從正處級干部到正廳級官員的升遷。他長年分管辦案工作,查辦了一大批重大案件。然而,正是這樣一名辦案老手,最終卻成為被審查調查對象。
和正興的落馬與云南農村信用社聯合社腐敗窩案或多或少有牽連。
云南農信社被稱為“云南最大的銀行”。過去數年間,多名云南農信社的領導相繼落馬,成為震動一時的金融大案。云南省委原常委、秘書長曹建方落馬,也與該案有許多牽連。
云南農信社窩案還有一個特點,就是持續時間較長,從2015年7月農信社黨委副書記、主任羅敏落馬,到2018年農信社原黨委書記蔣兆崗落馬,中間間隔三年時間。外界一直有質疑,蔣兆崗、羅敏等人的利益糾葛很深,分明三年前就打開突破口,為何一直沒收網,還險些讓某些人成為漏網之魚。
外界有猜測,認為和正興有意放了蔣兆崗一馬。根據組織調查,蔣兆崗包養情婦,還有一個私生子。蔣兆崗暗示一個老板出資1000多萬元人民幣,為情婦在新加坡購置公寓。據悉,這個出資為蔣兆崗情婦購房的商人,與和正興的關系也不錯,曾多次出席同一場飯局。為了商人朋友貸款的事,和正興曾向蔣兆崗打招呼協調。蔣兆崗一直處在緊張焦慮中,他找了許多人,希望能保住自己,這其中就有和正興。
2016年,和正興的職務變動頻繁。據一名當地人士分析,近年來一直有人向中央紀委與云南省委反映和正興的問題,說他與商人走得太近,卷入許多利益糾葛。和正興被調離省紀委,或許與此有關。在省高院工作一年三個月之后,和正興轉赴省人大工作。在他離開省紀委之后,對他的舉報更多。一家云南的建筑企業因為承建滇池配套設施,與另一家企業陷入經濟糾紛。在司法訴訟之外,其中一方一直舉報昆明滇池國家旅游度假區管委會負責人,并稱和正興是管委會負責人的保護傘,多次壓下舉報材料。該舉報人稱,和正興曾給滇池度假區管委會負責人打招呼,安排幾個老鄉來此承攬工程。度假區管委會負責人一一照辦,還在滇池畔一處高檔會所宴請和正興。作為回報,和正興壓下了許多舉報,甚至給司法機關打招呼,插手法院的審判工作。
2019年3月7日,時任陜西省咸陽市委常委、紀委書記、監委主任權王軍在微信朋友圈中發出一條消息,說自己因崗位特殊,每每遭到打擊對象的誣告誹謗和造謠,造成精神上的抑郁與煩躁,“決定用自刎方式結束生命”。
一個市紀委書記在辦案過程中不堪“上上下下的干擾”,選擇用自刎的方式結束生命,讓人不免生出“有心殺賊,無力回天”的悲愴。然而,事件很快反轉。3月17日,陜西省紀委監委發布消息稱,權王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十天前,醫生救回了權王軍的生命,十天后,他的政治生命卻被打上問號。
權王軍,1961年出生,陜西澄城人。1992年,權王軍調入陜西省紀委,并在此工作了16年。2008年,他從陜西省紀委執法監察室副主任(正處級)任上調任陜西省委巡視組副組長、副廳級巡視專員。三年后,他調任楊凌示范區黨工委委員、紀工委書記。正是在此期間,他與某些商人有了交情,其中一人就是日后為他引來許多麻煩的趙恒。
趙恒,1957年出生,多年來在西安、咸陽、楊凌等地經商。多名知情人士表示,他與權王軍曾多次在西安的高檔場所聚會。趙恒的妹妹趙凌與權王軍的關系也不錯,趙凌經常出入權王軍的辦公室。
2018年,已調任咸陽市委常委、紀委書記的權王軍在該市同心大講堂作專題報告,主題就是構建親清新型政商關系。權王軍說,領導干部與商人可以交流,也可以有交情,但不能做交易。他還說,政商關系的底線就是不收錢。臺下不少人都知道權王軍與商人的關系很近,聽見權王軍的慷慨陳詞,不知作何感想。
記者梳理發現,十八屆中央紀委向黨的十九大報告顯示,紀檢系統清理門戶的決心非常堅定——5年來,全國紀檢系統處分一萬余人,組織處理7600余人,談話函詢1.1萬人。今年初的中央紀委全會報告又披露,一年來,全國共談話函詢紀檢監察干部9200余人,組織處理1.3萬人,處分3900余人,移送司法機關110余人。2019年以來,至少有20余名縣級以上紀檢監察干部被查的消息披露。
記者發現,涉嫌違紀違法的紀檢監察干部,從其任職和犯事情況看,至少可分三類,一類是黨政干部曾在或現在紀委工作,但問題主要出在其他崗位上。
第二類則是長期在紀委系統任職,此類較有代表性,人數較多。如2018年9月落馬的吉林省紀委原副書記、監委原副主任邱大明,在紀檢戰線工作了12年,歷任遼源市紀委書記、省監察廳副廳長、省紀委常委、省紀委副書記等。其被雙開的通報中透露,邱大明“干擾審查調查”,“跑風漏氣”,“執紀違紀、執法犯法,將監督執紀權變為謀取私利的工具”。

還有一類是離任后,此前在紀檢監察崗位做的舊事被查出。如朱明國在廣東省政協主席任上被查后,其在紀檢系統任職時幫各色人等解決訴求并受賄的事實被查出;四川省遂寧市政協原主席孫志毅落馬后,被查出其任市委副書記、市紀委書記期間,曾向一些干部索賄。
黨的十八大以來,“誰來監督紀委”這一問題不斷提出。紀檢監察機關在以壯士斷腕、刀刃向內的勇氣查處“害群之馬”的同時,也進行了多項制度和實踐創新。
2017年1月播出的專題片《打鐵還需自身硬》詳細介紹了相關創新:“建立紀檢監察干部監督室,開展監督檢查;對問題線索管理及處置進行重大改革,將問題線索統一交由案件監督管理室管理,同時每年進行線索大起底,并要求調取問題線索必須經過嚴格的報批程序;規范涉案財物的管理,發揮科技的作用;出臺《監督執紀工作規則》等法規,力求在每—個環節上將風險降低到最小……”
基于有的人長期在一地辦案,“機關管不著、地方不敢管”,易與地方結成利益共同體等情況,中央紀委出臺多項規定,對機關干部在地方的行為明確約束,并已將監督檢查室與審查調查室分設,同時發揮案件審理室的作用,形成相互協調并制約的工作機制。
紀檢機關“刀刃向內”需要科學的頂層設計,也需要地方大膽探索。紀檢監察機關主動接受外界監督,還要吸收新鮮血液。
一名市紀委紀檢監察干部監督室主任告訴記者,如今專事紀檢干部監督的人員仍較少,多是監督具體事件,或根據舉報進行查處,有的難以深入,主動監督仍不夠。而在一些專家看來,一些外部監督方式實際上缺乏實現的手段,對紀檢干部的監督仍將在路上。
(殷欣奎薦自七一客戶端/《廉政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