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編年體史學巨著《資治通鑒》體例嚴謹、脈絡清晰、網羅宏富、體大思精,為后世提供了寶貴的治世經典。毛澤東對《資治通鑒》的研究持續了一生,他從這部史學巨著中了解古代中國的政治、戰爭、吏治,體會歷史經驗,總結歷史教訓,對其學術特點亦有獨到見解。同時,毛澤東重視《資治通鑒》的影響與啟發,逐漸形成了具有中國氣派的唯物史觀。
1912年,毛澤東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湖南省立高等中學。教育家符定一注意到了毛澤東,讓他學習清代史學著作《通鑒輯覽》,這讓毛澤東開始更系統地學習中國正史,也為他之后研讀《資治通鑒》打下了堅實的基礎。1914年,在湖南第一師范學習的毛澤東開始研讀《資治通鑒》等史學著作,這使他更深刻地認識中國的歷史、傳統與智慧。
多年以后,投身革命的毛澤東對歷史研究的興趣不減,無論行軍、吃飯,還是扎營的時候,即使生病臥床,他也手不釋卷。同時,毛澤東為提高軍隊干部和黨員群眾的文化水平,還號召全黨對歷史進行學習。在延安時期,毛澤東要求,一切有相當研究能力的共產黨員都要研究我們民族的歷史。新中國成立以后,毛澤東多次明確指出,如果要看前途,一定要看歷史。我們是歷史主義者,只有講歷史才能說服人。對于歷史研究,毛澤東一生孜孜以求,他所讀歷史典籍的規模之巨難以統計,但他最為鐘情的還是《資治通鑒》。在他晚年,床頭的一部《資治通鑒》被他翻閱得“支離破碎”,只得用透明膠“縫縫補補”。這部300余萬字的鴻篇巨制,毛澤東反復研究、批注、閱讀了17遍之多。
毛澤東反復研究學習《資治通鑒》,從中了解中華民族的歷史,更從中獲取歷史的經驗。司馬光以近20年的努力編纂了《資治通鑒》,他的封建專制視角也帶有民本史觀的先進性。赤子之心,可昭日月。因此,毛澤東對《資治通鑒》一直有著很高的評價。1954年,毛澤東與吳晗談話時說:“《資治通鑒》這部書寫得好,盡管立場觀點是封建統治階級的,但敘事有法,歷代興衰治亂本末皆具,我們可以批判地讀這部書,借以熟悉歷史事件,從中吸取經驗教訓。”在毛澤東晚年,他還曾舉《資治通鑒》中的“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這段話來論述治吏的重要性,他說:“這段話清朝的雍正皇帝看了很贊賞,并據此得出了結論——治國就是治吏。如果臣下個個寡廉鮮恥,貪得無厭,那非天下大亂不可。”
《資治通鑒》中的辯證法內涵,也是毛澤東重點研究的內容。他曾說:“《通鑒》是一部值得再讀的好書。有人說,搞政治,離不開歷史知識。還有人說,離不開權術,離不開陰謀。甚至還有人說,搞政治就是搗鬼。我想送給這些人魯迅先生說的一句話:搗鬼有術,也有效,然而有限,所以以此成大事者,古來無有。”
《資治通鑒》中的政治軍事內容多,經濟文化內容少。關于這個特點,毛澤東認為:中國的軍事家不一定是政治家,但杰出的政治家大多數是軍事家。在中國,尤其是改朝換代的時代,不懂得軍事,你那個政治怎么個搞法?政治,特別是關鍵時刻的政治,往往靠軍事實力來說話。沒有天下打天下,有了天下守天下。有人給《左傳》起了個名字,叫作“相砍書”,可它比《通鑒》里寫戰爭少多了,沒有《通鑒》砍得有意思,《通鑒》是一部大的“相砍書”……《通鑒》里寫戰爭,真是寫得神采飛揚,傳神得很,充滿了辯證法。它要幫助統治階級統治,靠什么?能靠文化?靠作詩寫文章嗎?古人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我看古人是說少了,光靠秀才,三十年,三百年也不行。因為秀才有個通病,一是說得多,做得少,向來是君子動口不動手;二是秀才誰也看不起誰,文人相輕。秦始皇怕秀才造反,就焚書坑儒,以為燒了書,殺了秀才,就可以一勞永逸了,可以二世三世地傳下去,天下永遠姓秦。結果是“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原來不讀書”,是陳勝、吳廣、劉邦、項羽這些文化不高的人,帶頭造反了。但是,沒有秀才也不行,秀才讀書多,見識廣,可以出謀劃策,幫助取天下,治理國家,歷代的明君都離不開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