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葉 康樂
摘要:20世紀以來,經歷先鋒派音樂家對音樂創作手法及形式的不斷挑戰與革新,產生了諸如不確定音樂、偶然音樂和整體序列主義音樂等眾多音樂分支。而其中的代表性作曲家約翰·凱奇,以預置鋼琴等實驗手段,實現了對自然、精神世界的再現,其音樂創作理念也深刻影響著當今時代。
關鍵詞:約翰·凱奇? ?音樂創作? ?自然觀
中圖分類號:J605?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文章編號:1008-3359(2019)19-0053-02
國內早期(20世紀80-90年代)出版的有關西方音樂史、西方美學史、音樂家辭典、音樂作品分析教程等著作中,涉及約翰·凱奇的論述往往僅用至多一章節的篇幅去介紹其代表性作品。如:由朱秋華、高蓉編著的《現代音樂概論及欣賞》,是最早將約翰·凱奇作為美國當代作曲家進行介紹的音樂賞析類書籍;1991年,馮伯陽將約翰·凱奇作為詞條收入其主編的《袖珍音樂詞典》;蔡良玉在《美國專業音樂發展簡史》中,講述了約翰·凱奇的實驗音樂;羅忠镕則在其主編的《現代音樂欣賞辭典》中,首次以時間發展為脈絡,選取約翰·凱奇不同時期的作品進行結構、音色、技術等多角度的講解。總體來講,這一時期關于約翰·凱奇的研究,以普及介紹居多,學術界依然承襲著對約翰·凱奇的最初印象。2000年以來,隨著各界學者對約翰·凱奇的不斷關注,相關研究成果從數量和質量上皆得到提高,對約翰·凱奇的音樂創作也終于開始越發深刻的討論。筆者正是基于這一研究趨勢,特地對作曲家的音樂創作觀展開分析與探討。
一、音樂材料的平等觀
(一)重構“音樂”的內涵
伴隨人類生產文化的巨大變革,“音樂”一詞被賦予的時代內涵也幾經更迭。從作為遠古時代的宗教“咒術”,到成為中世紀時期一種對人的教化手段;從畢達哥拉斯賦予的數理化意義,到西歐貴族階級訴諸的純娛樂性,再到后來,音樂被更多地視為“通過有組織的音(主要是樂音)構成形象的藝術”[1]。隨著音樂形式日益豐富與多樣化,各種自然的聲音都已在近現代被視為音樂的重要組成,因此,“音樂”這一沿襲至今的概念也勢必被賦予了新的內涵。“就18世紀到19世紀的器樂作品而言,‘音樂似乎還充滿著某種節制、莊嚴乃至神秘的色彩,但是,今天我們將以‘聲音的組織這樣一個有意味的解釋來定義音樂”[2],根據約翰·凱奇的文字記錄,可以將“音樂”內涵重構為——一切聲音的組織結果。
(二)接納“噪音”
在傳統意義上的“樂音”之外,更多圍繞在生活情境內的是諸如氣象變化中的風雨聲、工廠加工中的機器轟鳴聲、交通運輸中的鳴笛聲、深夜花園里的夜鶯歌唱聲等非樂音。約翰·凱奇通過預置鋼琴、錄音拼接等一系列的創作實踐,大大豐富了音樂材料,也讓“噪音”被音樂所接納成為可能。這種接納,不是作為音樂的色彩裝飾或自然音效的接納,而是真正獨立地承擔音樂的聲音組織。譚盾也曾就音樂組織應突破傳統樂音體系的限制,讓音樂材料多樣化發表觀點:“我一直不認為可以把聲音分成一格一格的(指各種音階、音列)。我認識聲音是把它們看作一塊整體,一塊從高到低從小到大的整體。世界上有這么多聲音,為什么作曲家只能用哪幾個音呢”[3]。
(三)接納“非調性音樂”
“事實上,我喜歡聲音本身,而不要聽它們被別人擺弄成的那種樣子……閉上你的眼睛,傾聽馬路上的噪聲,它們獨立于任何節奏型之外;并且它們也不屬于任何大小調體系”[4],約翰·凱奇認為,“世間萬物皆為音樂”,美好的音樂不應局限在作曲家因循相關音樂法則創作而成的作品里。無論是和聲運用別具匠心,將音樂從傳統調性體系解放出來的法國印象派作曲家德彪西,還是重視不諧和音列,提出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十二音列理論”的西方現代主義作曲家勛伯格,在約翰·凱奇看來,都是無法展示現代音樂真正精神內核的。因為,有調性音樂與無調性音樂仍然是“調性”音樂的范疇,而調性音樂意味著對音樂材料的選擇仍有偏頗,賦予各種音樂材料的地位仍有主次之別。因此,只有平等對待與運用一切音樂材料的“非調性音樂”才是真正的現代音樂。
二、音樂創作的自然觀
(一)自然觀形成的主要原因
《易經》為“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的古代帝王之學,其“天人合一”、不逆天常、效法自然的思想更是被當時縱橫捭闔的政治家、軍事家奉為至上經典。到了20世紀中葉,又漂洋過海對西方的約翰·凱奇發揮了重大的影響作用。
(二)音樂創作自然觀的表現
一方面,體現在約翰·凱奇的音樂活動目標上。“世間萬物皆為音樂,音樂的功用在于令人靜穆沉思,與神性產生共鳴”[5],即音樂活動的最終目的不是獲取愉悅的體驗,而是與自然交融,與“靈力”對話;另一方面,體現在對音樂的認識與感受上。約翰·凱奇認為,音樂是永無停歇的,只有時間是音樂實實在在的媒介,正如自然之中不經組織和排序卻無時無刻不存在著的萬事萬物,作曲家只有摒棄精心設計、以“自我”為重心、充滿程式化特征的音樂創作,站在聲音發現者的立場上,去尋求“偶然音樂”、不確定性音樂,才能最強烈地獲得和感受到音樂。
(三)實現音樂創作自然觀的途徑
實現自然創作觀的手法與途徑可以是多樣的,如,尊重自然客觀事實,音樂創作系效仿事務運作法則,并不以個人主觀意識為轉移。例,鋼琴獨奏作品《變化的音樂》(Music of changes),雖根據力度、節奏、聲音等做過預先的圖表設計,但是在作品的真正完成中,對圖表的篩選組合,卻是通過拋硬幣的方法隨機產生的;又如,尋求“偶然”與“無”的音樂境界。在約翰·凱奇《4分33秒》之寂靜中,聽到的“自己”,聽到的一切偶然的聲音,就是對“無”的有力詮釋。“不是作曲家設計的某些東西中有觀眾參與,而是通過演奏者和所謂的觀眾兩者的活動產生了音樂”[6],這正是所謂“偶然音樂”的創作。
三、自然觀的爭論
約翰·凱奇以個人卓越的創造能力,借助預置鋼琴、打擊樂等,在音樂中尋找著與自然合二為一之境界。這種與眾不同的音樂形式,也無可避免地帶來了極端爭議。在這里,筆者將重點討論“音樂是否真的再現了自然”和“即使真的再現了自然,這樣的音樂又是否有意義”這兩個問題。
首先,是關于約翰·凱奇的音樂是否真正再現自然的問題。以約翰·凱奇曾經用“拋硬幣”隨機選擇作品圖表為例,“拋硬幣”就類似于《易經》中的占卜術。“占卜源自于古人遵循自然規律的一種初衷和意愿,只是自然規律和征兆并不見得適時出現,因此人們便以占卜的方式去還原自然本來的面貌。”[7],而來到人類文明“科學”時代,我們很容易就可以指明占卜術的“不科學”之處。進行占卜的起因,正是對自然規律缺乏認知的表現,根據占卜結果做出的選擇往往更多地表現為與客觀事實的相悖。再如,制作預置鋼琴。雖然預置鋼琴展示出更多音高、音色的可能性,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人為干預呢?
其次,關于“音樂再現自然”的意義問題。根據上面的討論,可以窺探出音樂是很難真正地再現自然的,但倘若真正地再現了自然呢?以約翰·凱奇為預置鋼琴所作的《第五鋼琴奏鳴曲》為例,該作品無疑是一部富有金屬色澤的打擊樂,再現了“生活”與“自然”中的聲音。但又難免令人質疑:把一個打擊樂團匯集在一臺預置鋼琴上,就音樂本身而言,未必是進步。例如,甘美蘭音樂也會產生類似的音樂體驗。
四、結語
綜上所述可得,約翰·凱奇作為20世紀引領美國乃至世界音樂潮流的先鋒派音樂代表人物,其音樂創作觀發揮了最根本的影響作用。無論是音樂材料的平等觀、音樂形式的實驗觀,都無疑體現出對自然最本真的追求。而更有趣的事情是,這是約翰·凱奇深受《易經》等東方禪宗學的結果。
參考文獻:
[1]李澤厚,汝信.美學百科全書[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0:639.
[2]John Cage: The Future of Music: Credo, Silence,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 1961, p.3.
[3]譚盾.無聲的震撼[J].人民音樂,1992,(11).
[4]余丹紅.放耳聽世界:約翰· 凱奇傳[M].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01:101.
[5][美]威廉·達克沃斯.約翰·凱奇談樂錄[M].畢明輝譯.音樂藝術,2007,(02).
[6][美]理查德·科斯特拉內茨.與約翰·凱奇對話(上)[J].廖呦譯.世界美術,1997,(01).
[7]鄭艷麗.影響之影響——易經·禪宗與偶然音樂[J].當代文壇,201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