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壇壇
“收藏是一條漫漫長路,是一個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終于有一天,你經歷了一次蛻變,跨過了那道門檻,你陡然發現,那里才是真正的桃花源。”
在京城的古玩與藝術收藏圈里,如若誰沒有去過馬躍的家,凝望過那滿屋跨越時光的藝術珍品,沒有與他喝過一杯茶,聽他娓娓講述他與藝術收藏從緣起、迷戀到融貫此生的情懷瑣事,那絕對是一大憾事!“生活里,我們稱之為‘趣味'的東西,往往都是來自于一些偶然的機緣,是上天的指引。”馬躍點上一根煙悠然說道。


他與藝術收藏的機緣,與其說是偶然,不如說冥冥之中某種生活軌跡的自然呈現,而這種生活軌跡,又恰逢大時代浪潮之下的重要節點,他的個人收藏,像是社會從物質匱乏到豐沛之后,向往更高的精神與智性追求的時
代縮影。馬躍曾在體制內做科學研究,20多歲時已是成就赫然的年輕科學家,然而他并非只關注技術與數據。“藝術就像我心里的一顆種子萌芽,我很早就去過了世界上知名的博物館、美術館。”20世紀90年代,他“下海”創業,成為第一批“踏浪者”“拓荒者”,從科學家的身份延展為成功的企業家,物質的富足亦讓他“心里那顆藝術種子的信號被找回來了,買點藝術品吧!”
起初,在用“文物創匯”的年代,他用外匯券買了不少清代的瓷器,陳設在家里。后來接觸到古玩市場,“視野就被打開了,在博物館看到的一些東西,在這里常能尋見。”他說自己最癡迷的階段,開著董事會,接到古董商的電話,便立刻宣布休會兩小時,開車去看古玩了,回來接著開會。“出于癡迷,也怕錯過緣分!”當年的潘家園鬼市,只要他在國內每個星期六早上必然會出現,堅持了10年。“在其他城市出差,我也會在星期五回到北京,就為了星期六的鬼市。”
“堅持10年的目的,就是為了告知所有的古玩商,我要好東西!這個印象代表著什么?第一就是你有比較高的鑒賞能力,第二就是你肯掏錢、不矯情。那時候,我在古玩城有個外號叫‘掐尖兒的。換言之,不是尖兒別找我。我前腳進一個古玩店,如果門關上,窗簾拉上,就是我在看好東西了,真正的好東西是不擺在外面的。”憑借著這份執著、膽識、實力與多年的經驗,才成就了我們在他家里看到的滿屋留存時冋印記的珍品,而他像一位時光的守護人,樂在其中,怡然自得。



AD:收藏古代藝術多年,有什么心得體會?
馬躍:第一要有膽,第二要有識,第三要有錢,第四要有閑,最后一點很玄妙,要有緣,缺一不可。有時候,我們對于收藏著又賣出去的人可能有些微詞,覺得他們的志向不夠高遠,但是這些人沒有那么多經濟收入和來源,所以要以藏來養藏,要賣了三件再去買一件更好的,被賣的這三件就叫緣分已盡。所以,不是我們刻意去收藏什么,而是上天安排撞上來的。就像我家里那尊大佛,佛首是在陜西收的,整個身體是在山西收的,分離了1400多年,最后終于在我家合上。
AD:在收藏的過程中有標準嗎,如何累積背后的知識體系?
馬躍:古代藝術的遺存存量有限,不可再生,要判斷這個東西值不值得收藏,離不開大量的數據支撐。對我來說,國際上知名的博物館、國內的省級博物館,包括遺址博物館,我基本都去過。去一趟,你就知道原始狀態是什么樣,擺在館里又是怎么樣。另外,看大量的書籍、資料、考古發掘報告,都非常重要。這么多年,我看的考古發掘報告數量龐大,只有這樣才能真正了解到底有多少遺存,什么是好品相,什么是高品級,變成數據壓縮在腦子里。
AD:古代藝術品都有強烈的氣場,你如何讓這些珍品與家中的生活氛圍融洽相處呢?
馬躍:空間設計好之后,藏品進來,相當于“二次創作”,藏品擺在什么地方雋要用什么物件來襯托,都是要下功夫的事情。比如客廳邊桌上這對手的擺件,在佛教中叫作“印”,佛教靠不同的手勢,向信眾傳達不同的精神。當時收的時候,沒有底下那個座板,如果把它們平鋪地放在這,就沒有氣場。所以我配了一個活座,可以調整角度,有了它們的存在,為空間帶來禪意,而且吸引眼球。我雖然以收藏古代藝術為主,但家中也有很多當代藝術作品,也是為了調和空間的氣場,一個舒適的空間,一定是陰陽平衡的場域,是讓人待在里面覺得舒適的地方。
AD:馬躍的藝術鑒賞建議
藝術和文化的魅力,就在于為我們帶來關于美的巔峰體驗。藝術鑒賞第一層是簡單的物我體驗,例如不明緣由會被某件作品吸引,這就是藝術鑒賞的皮毛;再高級的藝術鑒賞是具有專業度的,是鑒賞者對不同的藝術門類、藝術語言的駕馭能力;而巔峰體驗則需要將專業學問和歷史文化捆綁。此時,你若能設身處地揣摩作者本人利用獨特的藝術語言,去表達個體或公眾的體驗,我們就與創作者產生了共振。藝術鑒賞的能力于收藏者而言,確實是一個大課題。收藏者日常的學問積累和藝術浸染會漸漸形成一個完備的評判系統。將這些積累、觀察、思考、梳理提煉后,就可以變成養分,以分享眾人,我本人就是這樣做的。

“在我看來,不僅是收藏,很多事都離不開堅持,不論是意志推動下的堅持,還是因喜好的堅持,或是無意識的堅持,沒有堅持,成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