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遠 (渤海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高校轉型”是近年高等教育研究的一個熱點問題,地方高校對于“為什么轉”“轉什么”“如何轉”等問題的解決思路和方式不盡相同。然而從總體而言,地方高校轉型涉及宏觀、中觀、微觀三層次的規劃與建設。在宏觀層面,地方高校應當加強對傳統研究型向應用技術型轉變的頂層設計,創新辦學理念,突出“為什么轉”之切實目標,使轉型之路有明確的指向。在中觀層面,地方高校則需厘清“轉什么”,應用型高校的目的在于培養服務地方的應用型人才,這就涉及專業建設的轉型,從而使轉型更加的具體化。在微觀層面,專業建設的轉型需要借助課堂教學的改革與發展,促使人才培養更加符合社會的需求。法學作為實踐性較強的專業,亦應當在“高校轉型”的過程中成為重點研究的對象。
“高校轉型”最早是在2014年5月,國務院出臺《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提出引導一批普通本科高校向應用技術類高校轉型。2015年3月,李克強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引導部分地方本科高校向應用型轉變”。次年3月,政府工作報告進一步強調“推動具備條件的普通本科高校向應用型轉變”。至此,全國大部分地方高校均開始探索轉型的方式和路徑。
應用型高校與過去意義上的高校究竟有何特殊之處,為什么要進行高校的轉型是本文要解決的第一個問題。從歷史發展的視角而言,新中國高等教育是對中國近現代高等教育發展的延續與傳承。然而,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確立和發展,以及中國在世界影響力的增強,國家高等專門人才,尤其是創新性科技人才的匱乏,使得人才培養的重點集中在了學術研究型方面,相繼出現了“211 工程”“985 工程”以及近年開展的“一流高校一流學科建設”,無不是在強調重視研究型高校的建設。正是這樣的現實,給了地方高校以錯誤的信號,即認為只有研究型高校才會受到國家的重視與扶持。然而事實上,隨著我國高校入學率的不斷提高,高等教育人才培養已然從精英化向大眾化轉變。換言之,高等教育人才的分層次培養已具備了可能性。同時,應用型人才的短缺也促使“用工難”“用工貴”的現象層出不求,最終發展成近年高校畢業生就業不理想,用人單位無人可用的奇特現象。這也使得地方高校的轉型具備了必要性。
向應用型高校轉變不僅是供給側改革在我國高等教育領域的必然要求,旨在調整高校人才培養與社會需求的關系。也是建立我國高等教育人才培養科學體系的重要環節,通過人才分流培養,才能夠使得高等教育資源的配置更加科學與合理。所以,應用型高校應當面向地方社會經濟的發展需求設置相應的專業,尤其應當重視實踐性強的學科發展。
地方高校轉型對于優化我國高等教育體系,由此形成科學人才培養模式,提供更加符合社會需求的人才具有重要意義。而作為實踐性很強的法學專業,恰恰符合了應用型高校設置的內涵要求。自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以來,依法治國戰略的全面推進與實施,創新法治人才培養機制已成為高校法學類專業建設的重要內容。同時,2015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發布了《關于完善國家統一法律職業資格制度的意見》。該《意見》為法律職業人才培養的目標提出了指向性的要求,我國法學教育界也由此明確了將法學專業定位于職業教育。
由此可知,在這一系列的改革路徑下,應用型高校與法學專業培養模式的轉型產生了某種“火花”,形成了共鳴。即法學人才培養的模式應當或者主要從理論型人才向實踐應用型人才轉變。尤其是作為為地方法治人才提供保障的地方高校將責無旁貸擔負起這一使命。所以,作為典型具有實踐特點的法學專業和地方高校的轉型之間的融合,其意義就在于地方高校可以借助法學專業人才培養模式的創新來助推轉型,而法學專業則可乘著地方高校轉型這一契機促進實踐應用型法律人才的培養,可謂達到雙贏的效果。
借助地方高校的轉型,法學專業的人才培養模式必然將面臨革新。而如何使得法學專業人才的培養符合應用型高校的要求,既是一個現實問題,也是一個理論難題。在多年的教學實踐中,法學教育者逐漸達成了一種共識,即“案例教學”似乎是可以改變過去“重理論輕實踐”教學的良藥。[1]并且大量“案例教學”的研究成果和實踐,也指出案例教學的優勢。目前,對法學專業案例教學的形式大致有如下類型。
完全案例教學模式的特點在于將理論專業課全部或者多數課時用于案例教學,能夠使學生較充分地接受案例分析的基本技能訓練以及接觸到較為完整的案例,能夠直觀的理解抽象的法律現象。[2]然而不足之處亦非常明顯,即案例教學的大前提是學生已經掌握所教授科目或相關科目的基本原理與制度,方能在分析案情時準確適用相關理論與法律條文。而如果將專業課程全部教學案例化,一方面會出現案例無法覆蓋所有理論知識點,另一方面較為復雜綜合性案例亦無法在理論專業課中適用。很可能造成學生理論素養不高、無法從個案中總結出完整的知識體系結構。
亞案例教學模式的特點在于將課堂授課中的理論教學與案例教學按比例進行區分,從而在一定程度上保證理論教學的同時通過案例討論培養學生的實踐分析能力。[3]正是亞案例教學模式對理論教學和案例教學的兼顧性,使得此種教學模式近年亦較為普遍應用于法學教學中。事實上,當前諸多倡導案例教學的高校教師,大多也是以亞案例教學方式進行教學。然而,亞案例教學模式的不足之處在于需要將既有的課堂授課課時進行功能性劃分,而這種劃分無疑會使得原有的理論教學的課時縮減。同時,案例設計的難易程度亦影響著理論教學的流暢與完整性。如案例過于復雜則會導致理論教學的時間被壓縮從而無法完成既定教學目標,而如案例過于簡單則無法達到亞案例教學的效果。
案例列舉教學模式的特點在于以理論教學為主線,當教學內容過于抽象、晦澀時,通過簡單的案例列舉,使復雜的法律概念形象化,便于學生的理解。這類模式也是我國傳統法學教育多年來采取的重要教學方式之一。然而單純的案例列舉教學模式,與前述兩種模式相比,更體現出它輔助性的功能。同時,也正是輔助性的特性,使得所列舉的案例僅圍繞所講授的內容而設計,必然具有針對性,使得案例的法律關系較為簡單,目的是讓學生理解相關概念,而無法訓練學生的分析能力。亦使得這一傳統教學模式受到來自多方的責難,并指出應當開啟法學教學模式新的改革。[4]
正如當前法學案例教學模式的分析,表明作為實踐性頗高的法學專業,案例教學本身具有它應有的價值,這亦是符合高校轉型的目的和要求。故教學模式的變革在所難免。然而,基于當前三種主要案例教學模式在應用上的缺陷,使得對案例教學需進行體系上的構建,而不是單純將案例作為教學的一種手段和工具。既要重視理論教學對學生知識體系的架構,又需要通過案例教學使學生掌握分析方法與培養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不可偏廢任何一種教學模式,目前關于法學專業案例教學模式的研究過度夸大案例教學在理論教學中的作用,確有矯枉過正之嫌。應當將傳統理論教學模式與案例教學模式在體系上進行融合,而非在某一門課程上去糾結理論教學抑或案例教學的優劣。
作為典型大陸法系傳統的中國法學教育深受“法教義學”的影響,法律概念的理解、法律體系的構建無不需要借助理論教學的方式予以灌輸。誠如民國時期著名法學家王伯琦先生所言:“我可不韙的說,我們現階段的執法者,無論其為司法官或行政官,不患其不能自由,唯恐其不知科學,不患其拘泥邏輯,唯恐其沒有概念”。[5]足以表明,對于一個法律人,掌握法律的基本概念,是何等重要。同時,在教學實踐中亦發現即便是強調法律概念的講授,對于抽象、晦澀的法律詞匯,欲使學生完全掌握又何等不易。故理論教學必然具有無可替代之功能,即便是提倡案例教學的英美國家,亦非所有課程均適用案例教學之模式,諸如美國法學院中對于法理學、財產法等基礎課程同樣強調基本概念的講解。
同時,亦不可忽視案例教學的重要性,習近平總書記對其法治思想有過重要闡述:“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實施,法律的權威也在于實施?!睆倪@一觀點,不難發現法律的實施在于運用法律,而運用法律的主要訓練方式則在于對案例的準確剖析,表明案例教學必然是法律應用人才培養的重要環節。但是,以往的教學研究中似乎存在非理論教學即案例教學的兩分法觀念,未能正確處理好兩者的關系。
正是以往研究未能構建案例教學體系的框架,使得理論教學模式與案例教學模式成了水火不相容的對立方。但是,從域外實踐來看,尤其是與我國法學教育傳統較為接近的德國法學專業教育,已經形成了較為成熟和完善的“案例教學”體系,每一門主干課程均包括了理論講授中的“案例舉例”“初級案例教學課(或稱復習課)”“高級案例研習課”三個層次的“案例教學”模式,每個層次所對應的授課學生亦有所不同。[6]諸如:在低年級中以講授主干課的基本理論和體系為主,在重點、難點的部分采取“案例舉例”的方式降低學生對相關知識點的理解難度;當學生對該課程掌握基本理論體系后,通過開設“初級案例教學課程”開始針對主干課程中難點、重點的知識部分采取針對性案例教學的方式,培養學生的案例分析的方法與基本能力;到高年級通過開設“高級案例研習課”,開始將案例的內容予以綜合化,使之更接近實務訓練。最終通過三層次“案例教學”模式,使得學生能夠在掌握基本專業理論和體系內容的前提下,具備較為全面的案例分析能力。
隨著我國“依法治國”理念的強化,對法律人才的培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一些法學專業教育水平較高的高校開始嘗試在傳統主干課中采取層次較低的“案例舉例”方式外,在高年級學生中開設專門的“案例研習課程”,以培養學生對綜合案例的分析能力。
從上述,可以發現在“案例教學”體系更為成熟的西方,實際上認為“案例教學”既是一種教學方法也是一門課程。針對不同層次的學生,所適用的“案例教學”方法又是具有差異的,這種差異性主要通過不同層次的課程予以體現。而我國傳統法學專業教育雖然也重視“案例教學”,但是受限于課時和課程數量的束縛,僅僅將“案例教學”作為一種方法融入傳統理論教學當中。進而導致了這種“案例教學”要么是低層次的“案例舉例”模式要么則是完全忽略理論教學進行完全案例教學,對學生案例分析能力的培養并沒有太多幫助。近年,雖然部分高校針對高年級學生開設了專門的“案例研習課程”。但是由于學生沒有接受過基礎的案例分析方法的訓練,對綜合性案例分析存在諸多不適應的情況。同時,也是受制于課時總量的限制,也無法再開設出諸如德國法學教育中的“初級案例教學課”,來培養學生的基本案例分析能力。
針對以上中西方法學專業“案例教學”體系的特點和現狀,尤其是我國當前法學專業“案例教學”模式存在的窘態。將西方(主要指德國)較為成熟和完整的“案例教學”體系融入我國法律人才培養中,對于學生綜合能力、專業素質的提高將必將產生較好的效果。然而,由于目前多數高校對專業課時總量以及課程設置的限制,完全將西方的“案例教學”體系移植到我國所有高校法學專業予以應用顯然不具有可操作性。在此,本文認為應當借助現有地方高?!稗D型”中進行的一系列教學改革之力,靈活將西方“案例教學”體系融入教學和課程之中,從而在功能上達到或接近案例教學的應然效果。
具體而言,通過以理論教學課程和案例教學課程相結合的方式,構建新案例教學體系結構:即在一二年級設置核心主干課程,在三年級設置案例分析課程的學習。同時,借助“亞案例教學法”將案例分析方法的學習融入一二年級課程的答疑課(或稱“案例輔導課”)中。即將理論教學課進行功能分區,一方面理論教學依然是占據主要教學時間,并通過課堂教學布置案例分析作業,另一方面通過設置答疑課(“案例輔導課”)來講解和討論案例分析中碰到的問題,向學生傳授案例分析的基本方法。這樣,既避免了通過理論教學擠占過多時間進行案例分析方法的訓練,在一定程度上緩解課程理論體系內容講授時間不充足的問題,也能夠更大程度上讓學生盡早掌握案例分析基本方法,為高年級進一步適應復雜的案例分析課程打下方法論的基礎。并通過高年級的案例分析課程,使學生真正能夠接觸到貼近現實實踐的案例,進而達到應用型人才培養之要求。
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年,不僅是經濟的發展與騰飛,也是高等教育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發展歷程的見證。在新時代,我國高等教育的發展進一步回歸到理性和務實的方向,應用型高校亦應當擔負起我國專業人才培養的責任。尤其對于法學專業的教學體系之建設,在依法治國之背景下,要求我們重新審視案例教學的功能與應用,充分發揮理論教學與案例教學各自的優勢,進行有機結合,方能夠達到應有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