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著名畫家方濟眾被從下放地漢中地區文化館召回西安負責陜西省美術工作,在他晚年的最后歲月,傾力于陜西美術界機構建設和人才培養工作。二十世紀九十年代,長安畫壇的國畫創作再次繁榮,既得益于長安畫派優秀傳統和藝術厚土的滋養,更與方濟眾晚年的努力經營不可分割。
【關鍵詞】長安畫派;方濟眾;貢獻
【中圖分類號】J209.2 【文獻標識碼】A
方濟眾,字雪農,陜西勉縣人,曾任中國美術家協會常務理事,中國書法家協會理事,陜西美術家協會副主席,陜西國畫院院長。方濟眾年輕時入趙望云畫室學畫,愛好詩詞、通曉音律,為長安畫派后期代表性人物,與趙望云、石魯并稱“長安畫派”三杰。
對于長安畫派的研究,研究者的視角多集中于其藝術主張、藝術特色以及對后人的影響,尤其熱捧長安畫派開創者趙望云和石魯,對長安畫派因“文革”沖擊整體衰落的原因及二十世紀九十年代長安畫壇再次出現繁榮的現象探討不夠。要對長安畫派后期活動進行研究,繞不開方濟眾先生,他既是長安畫派開創者之一,也是后期的代表人物和領袖。關于方濟眾的研究文章,主要散見于榮寶齋出版社所出的幾本方濟眾畫集的前言和關于長安畫派研究的論文集,撰文者有葉淺予、陳綬祥、錢志強、劉愛民、盧新華諸先生,他們各自從不同角度對方濟眾的藝術和人生進行了解讀;畫家方平對其父的幾篇回憶文章情真意切,許多細節感人淚下;其次,還有一部分是通過方濟眾遺留手稿和會議發言整理而成的談藝錄。遺憾的是,至今沒有一部專門研究方濟眾的專著面世。本文認為,長安畫派在文革結束后的恢復時期,到方濟眾去世這一階段的藝術活動對當代長安畫壇有著重要影響,當代長安畫壇畫家與長安畫派之間既有天然的血緣關系和文化認同的一面,也有因時代差異和教育模式的不同帶來的傳承上的困惑,在這樣的邏輯關系中,方濟眾先生做出了重要貢獻,是長安畫派精神的一位傳薪者。
長安畫派的藝術活動的源頭應該追溯到二十世紀四十年代,當趙望云旅行寫生,作品大量發表于天津大公報并轟動一時之際,長安畫派已經在孕育萌芽。長安畫派六位成員于1961年赴京舉辦展覽,他們是中國美術家協會西安分會創作研究室國畫組的趙望云、石魯、方濟眾、何海霞、康師堯及李梓盛。這次展覽為他們帶來了“長安畫派”的稱謂,開始與早已聞名的南方嶺南畫派、金陵畫派形成對峙,影響延續至今。長安畫派的代表性人物一般認為有石魯、趙望云、方濟眾和何海霞,他們四位代表性畫家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沒有受過完整的學院美術教育和訓練。
長安畫派的藝術活動從趙望云先生旅行寫生算起,至今已有70余年,他們的總體特色在于強調傳統的民族繪畫語言、地域特色和時代風貌,并提出“一手伸向傳統,一手伸向生活”的藝術主張,引起全國畫壇的轟動。他們針對五四新文化運動開始倡導的“美術革命”開始,至八五美術新潮出現的全面否定中國畫傳統的觀點,提出畢業于美術學院的畫家們應該對傳統筆墨補課,探討傳統筆墨對現代中國畫創作的意義,重提中國畫創作要強調以書法為基礎,不提倡在學校國畫教育中片面強調素描訓練。他們將突破傳統、創造新面貌作為藝術創作的追求目標,認為畫家筆下的生活應當是指新中國成立后的新生活、新面貌,應當將當年趙望云鄉村寫生作品中的所表現的苦難生活轉換為新中國成立后新時代的新風尚,新時代的國畫必須拓展新的繪畫意境和筆墨趣味。長安畫派以中國畫改革者的面貌橫空出世,他們對傳統的理解有著新的詮釋,與當時流行的徐悲鴻、蔣兆和美術教育的模式拉開距離,他們的藝術注重新時代的人文精神,一掃舊國畫萎靡之氣,以厚重大氣的西北地域特色為基調、充滿新鮮生動的藝術活力。
1981年,趙望云先生的遺作展座談會在西安召開,座談中方濟眾自述了與長安畫派結緣的往事:他中學畢業后從漢中來到西安,準備隨后前往北平或杭州的美術學校求學,在街頭徘徊時參觀了在東大街某畫廊舉辦的《趙望云畫展》,他感覺很喜歡和仰慕,便連續三天前往畫展面對展品臨摹,由此引起趙先生的注意,表示愿意幫助他。1946年夏,23歲的方濟眾入住趙望云先生家開始學畫,歷時一年零八個月。期間除了案頭技法的學習,老師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更重要的是諸如“你為什么畫畫?”這樣的問題。[1]方濟眾晚年在回憶錄中寫道:“我是首先愛上了伯樂,經別人介紹而認識了一代大師——開創了中國畫面向人民、面向生活的闖將趙望云先生,從這里開頭,我才比較明確地意識到繪畫之所以能存在社會的原因,它就是為人生而藝術”。
新中國成立后西安眾多畫家聚集在趙望云、石魯的周圍,方濟眾擔任《西北畫報》編輯室主任,他們一起學習和討論文藝理論,臨摹古代作品,共同下鄉寫生。方濟眾身處長安畫派整體的藝術創作氛圍中,真正步入了中國畫的奧堂,掌握了傳統中國畫的精髓。他曾在一篇文章寫到:“敢于同傳統決裂的人,應該是對傳統最有研究、最有認識、最有批判能力的人。”①
“文革”開始后,長安畫派整體受到沖擊,方濟眾被下放回漢中老家勞動,后期被調入漢中文化館工作,歷經八年時間。他在家鄉的土地上勞作和畫畫,也提升了對藝術的認識,這段并不順遂的經歷成為他藝術道路極其重要的轉折,從漢中回西安工作后,他的作品煥發出奪人風采,形成極具個人特征、自然親切的詩意田園畫風。確如葉淺予先生對他作品的評價,散發出泥土的芬芳。相比時下畫家們蜻蜓點水作秀式下鄉寫生,他的下鄉體驗和藝術感受一定是沁在血液里的,也因此完成了自身藝術風格的成型。
方濟眾先生不僅以自身人格影響后學,他的藝術作品也是開啟了新時代田園畫風新樣式。在方濟眾先生的繪畫作品中,1979年以后極少涉及主題性創作,這種題材的創作在長安畫派前期(石魯時代)是非常重要的,幾乎每個長安畫派成員都被要求完成任務,主要題材是表現延安時期的革命風貌和新中國的建設成就,而到方濟眾晚年卻有意無意地擺脫了主題先行的模式,這是長安畫派進入后期,在方濟眾的主導下出現的長安畫派藝術后期的新面貌。方濟眾的作品表現語言非常豐富,選擇題材自由寬泛,似乎在他的筆下可入畫的東西遠遠超出古代傳統中國畫所涉及的范圍,自然美的詩情畫意不經意間流露于他的畫作中。他花大量時間研究西方現代派的造型和民間美術的色彩,反映在他的繪畫作品中,呈現出個人風格與民族風貌相統一的個人面貌,《延邊舞》《撫琴圖》《海日》《滄海磅礴接朝陽》《晴空萬里》等代表了這一時期的作品,大寫意的筆法,用色鮮艷明亮,在這些作品中既可讀出西方繪畫技法中光與影的因素,也可體會到民間繪畫中單純的色彩與墨色交融碰撞的實驗,展現出讓人耳目一新的方家樣式。這一時期的作品,也可看做是方濟眾試圖與長安畫派拉開距離的嘗試。
1978年,長安畫派的開創者趙望云已經去世,石魯病重住院,方濟眾被調回西安,成為長安畫壇新一代盟主。方濟眾為了重振畫壇,傳承“長安畫派”精神,呼吁成立陜西國畫院,并在在陜西省政協大會上提交議案,后經陜西省人民政府批準,1981年1月陜西國畫院成立,方濟眾擔任院長。②陜西國畫院成立后,在方濟眾領導下舉辦了一系列學術活動,邀請全國各地著名畫家前來講學交流,針對一些省內中青年畫家畢業于藝術院校擅長素描但筆墨基礎較為薄弱的現實,為強化這批人的中國傳統筆墨基礎和觀念,方濟眾制定并實施了一系列長遠計劃,最典型的事例是:他要求畫院的畫師們面壁苦修,“五年內不急于拿作品出去。”他希望培養這些學院出身的青年畫家們用一個中國畫畫家的眼睛去看,用中國畫的獨特語言去表現,逐漸擺脫學院教育中西方繪畫體系帶給他們觀念上的負面因素,努力將他們引入中國傳統繪畫的正途。③十幾年以后,方濟眾已經去世,長安畫壇的藝術成就在全國再次產生巨大影響,成為繼長安畫派之后又一個輝煌時期。長安畫壇的第二代畫家逐漸在全國露出頭角,并在全國美展上多次獲獎,成為第二代“長安畫派”的代表性人物,這批畫家多數工作于陜西國畫院,也都曾進入這一期研修班學習并參加了“楊凌會議”,他們的成就與方濟眾的引導有著直接關系。
余論:畫派終結與薪盡火傳
在方濟眾的晚年,以對長安畫壇的深厚情感和社會責任挑起振興長安畫壇的重任,篳路藍縷,努力不懈,舉辦藝術活動,開設培訓班,一批畫家成為受益者,他們成長為當代長安畫壇的重要創作力量,創造了二十世紀九十年代陜西國畫新的繁榮,長安畫派精神因此得以薪盡火傳。1987年方濟眾去世后,唯一在世旅居京城的長安畫派畫家何海霞先生晚年的創作完全進入個性化探索階段,已然脫離長安畫派的整體面貌,如果將方濟眾的去世視為長安畫派藝術活動的終結是不爭的事實,作為一個影響甚大的繪畫團體,長安畫派至此只能作為一個符號和精神留于畫史,后來者與外圍受長安畫派影響者則并不能稱其為長安畫派畫家。
注釋:
①引自陜西國畫院資料室院藏資料,方濟眾撰《陜西國畫院建院5周年藏畫展前言》。
②參考陜西國畫院藝術檔案中關于陜西國畫院成立的記錄。
③參見陜西國畫院藝術檔案中《陜西國畫院建院五周年簡況及八五年工作匯報》。
參考文獻:
[1]方平主編.方濟眾畫集前言,錢志強著.藝海泛舟——方濟眾藝術事略[M].北京:榮寶齋出版社,1992.
作者簡介:呼延貝貝(1998-),陜西西安人,現就讀于西安美術學院中國畫學院本科,主攻人物畫研究與創作,師從于劉西潔教授、呂書峰教授、郭茜副教授、王興華副教授、李陽副教授和黃慶安副教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