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湖

林華今年三十出頭,是一名超市收銀員,丈夫趙偉在一家工廠做技術員。兩人結婚十余年,有個可愛的兒子軒軒。
眼看軒軒到了升小學的年紀,林華忍不住焦慮起來。在她看來,小學是孩子接受系統教育的起點,稍不留意,耽誤的就是一輩子。林華建議趁開學前給孩子補補課,趙偉當即打斷。“他才多大,就扯上一輩子了。再說現在老師不都喜歡孩子像白紙一樣,畫什么顯什么嘛。你給提前畫了,老師還不一定高興呢。”趙偉的幾句話讓林華動搖了,她覺得輔導班確實不能隨便報。
就這么左一思量,右一考慮,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
2018年9月,軒軒正式入學。開學家長會上班主任的一番演講,讓所有家長斗志昂揚。“老師當然重要,但是家長也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我們建議家長和孩子一起檢查作業,從而隨時掌握孩子的學習動態……”林華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決心好好配合老師工作。
開學沒多久,林華就發現沒提前給軒軒補課是個嚴重的錯誤。班上的孩子幾乎都上了幼小銜接班,拼音和簡單的算術毫無壓力,老師在黑板上剛把題目寫下,孩子們張口就能說出答案,老師自然開始教授更復雜的課程。
林華氣呼呼地對丈夫說:“都怪你,不讓兒子補課,現在剛開學就墊底!”趙偉思考了片刻說:“要不我去跟老師說,軒軒基礎知識掌握得不牢固,麻煩她再回過頭教一教。”林華連連擺手:“一個班那么多人,你讓老師單為一個人放慢進度,到時不光得罪老師,連班上其他家長也一起得罪了。”
趙偉看著謹小慎微的妻子,好像不太認識了。從前她的性格大大咧咧,有話就會直說。可自從加入班級家長群,林華變得畏首畏尾……但他沒有多說什么,畢竟孩子現在功課落后,是自己理虧在先。
林華制訂了嚴格的陪讀計劃,誓要幫軒軒趕上進度。然而現實很快打破了美好的預期。軒軒學習起來很吃力,很多在林華看來非常簡單的題,軒軒一卡殼就是半天。林華越來越急躁,小則河東獅吼,大則拍桌子、甩本子。
一天晚上,趙偉終于忍不住了。他主動輔導軒軒,并讓林華放寬心,不要多管。然而第二天,班級群里老師點名了,“軒軒家長,昨天軒軒的作業錯了很多,請問你們認真檢查了嗎?作為家長,如果你們的態度這么馬虎,那孩子也會跟著變得馬虎……”幾行字隔著手機傳過來,讓林華臉燒得發燙。
群里其他家長也陸陸續續回應起來。有人說,老師辛苦了,一個人要管全班幾十個學生,家長只管一個,夠輕松了;還有人說,作業根本不難,只要仔細點,準確率都能上去……不斷更新的信息像刀子一下下戳在林華心上,她猛地捶了丈夫一拳:“這下你滿意了!”說完摔門而去。
趙偉拿起手機翻了翻,越看臉色越沉,終于明白妻子之前為何那樣小心翼翼。面對其他家長的“口誅筆伐”,他忍不住回復了一句:“老師您好,我當學生時,作業的檢查和批改一直是老師的工作,畢竟家長沒有老師專業,所以以后孩子的作業能不能麻煩老師來檢查。”
老師回復道:“讓家長改作業是為了讓你們第一時間了解孩子對知識的掌握情況。如果您執意認為這是老師的工作,那么,只要大家都同意老師把時間放在批改作業,而不是其他更重要的教學問題上,我聽從大家的意見。”老師的信息一發出,其他家長回復的“不同意”馬上刷屏。還有家長頗有深意地說:“如果家長都對孩子不上心,又怎么能指望別人對孩子上心呢?”趙偉還沒來得及回復,就看到林華發了一條終結戰火的信息:“老師,我們錯了,以后一定改正。”
從那天開始,林華和趙偉進入冷戰狀態,兒子的作業重新由林華負責檢查。
每晚到了陪讀時間,家里都是“雞飛狗跳”。“你你你!7-3=5?你告訴我你怎么算的?”林華指著作業本,手指幾乎要將紙張戳破。軒軒小聲地啜泣,盯著題目一動不動。林華怒道:“跟個木頭一樣,掰著指頭算都不會?”軒軒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掰起了手指。林華先是沉默地等著,沒一會就忍不住咄咄逼人地催問。看軒軒沒有回應,她便生氣地用力掰過兒子的手,一根根數起來。軒軒似乎被弄疼了,哭聲漸漸大起來……
趙偉實在聽不下去,進屋和妻子吵了起來。“光聽見你喊,兒子哪還能思考?你態度能不能好點?”林華噌地站起身,將作業本甩到丈夫身上,生氣地說:“你態度倒是好,結果呢?三十多歲的人還被老師點名批評!”
趙偉氣得滿臉通紅,他強壓住怒火說:“先做語文作業,換換腦子。”林華則像被點燃一般,一邊說著:“今天非得先把數學弄明白!”一邊使勁將本子從丈夫手里抽出來,連同桌上的水杯一起狠狠地砸到地上。
趙偉看著地上一片狼藉,怒喊道:“你神經病!”林華一步步逼近丈夫:“別人都巴不得讓孩子多學點,就你整天不管不問,我看你才是神經病!”趙偉被一連串刺耳的辱罵氣得眼珠血紅,抬手就給了林華一個耳光。
林華尖叫一聲,一下躥到丈夫身上,兩只手瘋狂地朝趙偉臉上抓去。剎那間,兩人廝打成一團,完全不顧一旁大聲哭鬧的軒軒。趙偉被怒火沖昏頭腦,突然抬腿向林華的肚子踹去,林華一下跌坐在地,痛苦地捂住肚子,煞白的臉上汗珠不斷滾落。
趙偉嚇壞了,趕緊聯系救護車將林華送到醫院。林華的脾臟和胰腺都已破裂,好在搶救及時,總算保住性命。趙偉投案自首,公安機關委托專門機構對林華的傷情進行了鑒定,結論是二級重傷。
2019年6月21日,當地人民法院以故意傷害罪判處趙偉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緩刑二年。
出院后,林華火速從家中搬離,并決定和趙偉離婚。軒軒雖然留在了趙偉的身邊,但變得自閉、敏感,不愿與家人交流。趙偉后悔不迭,夫妻倆吵來吵去,本是為了孩子,結果卻害了孩子,也害了自己。
【以案說法】
因家庭教育分歧引發的刑事案件令人嘆息。夫妻二人都應當承擔教育子女的責任,長期將壓力放在一方身上,容易滋生嫌隙,充分的溝通也十分必要。(因涉及隱私,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實習編輯 王晨冰 49638315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