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亞斌
隨著全球化的發展特別是全球治理需求的出現,斯多葛派的世界主義理念又一次受到人們的關注。[1-3]一些人在探討當今時代所面臨的諸種全球性問題的應對時往往會援引斯多葛派的“世界國家”“世界公民”等主張,并對其寬廣的胸懷、超前的構想表示贊同和致敬;而另一些人則看到了斯多葛派世界主義理念中的悲觀色彩,并對其世界主義理念得以產生的時代背景進行解構分析,進而指出斯多葛派世界主義理念的時代局限,同時對將這種理念用于當今全球治理的可能性表示懷疑。
這些不同的視角和觀點到底孰是孰非?在近兩千年之后的今天,探討斯多葛派的世界主義理念到底有何現實意義?斯多葛派的世界主義理念對于解決當今人類所面臨的核心性問題是否存在可資借鑒之處?對于上述問題,或許從分析斯多葛派如何對“人的問題”進行追問和回答,進而探索“人的問題”如何與斯多葛派的世界主義聯系在一起,以及斯多葛派的世界主義理念在關于“人”的探討中究竟處于何種地位等這樣一系列問題中得到較為合理的答案。畢竟,世界主義的核心關懷一直都是個人以及由個人所組成的人類。[4]
在斯多葛派看來,世界理性(神、邏各斯、普紐瑪)是永恒至高的存在,宇宙萬物都是由世界理性所創造。世界理性使得沒有性質規定的質料具有了形式,進而使得宇宙萬物具有了力量和目的。宇宙萬物的存在方式都是由世界理性所決定的,并體現了世界理性的至高性和主宰力。宇宙萬物運行和變化的規則即是自然法,自然法設定了宇宙萬物的存在方式,使其必然地這樣而不是那樣的運行和變化。斯多葛派認為,“這個完整的宇宙循環受到神性實在的完全決定,它嚴格地按周期重復自身。‘神’在機械性的必然法則之下像一個物體那樣起作用,它作為一切個體運動的絕對規定者而言是‘命運’。就‘神’作為一個有目的的精神而起作用來說,它以‘神意’的形式出現。”[5]295“斯多亞學派區分了兩種本原:被動的本原和主動的本原。被動的本原指沒有規定性的特體,它是不動的和不成形的,但能接受一切運動和形式,主動的本原指內在于被動本原中的理性或邏各斯。這種理性的力量是能動的,在宇宙發生過程中它也就是宇宙之火,是支配世界的神的力量”。[6]
世界理性將宇宙萬物結合成一個內在聯結的動態連續體,世界理性不僅決定了宇宙萬物的過去和現在,而且還決定了它們的未來。在這樣一個內在聯結的動態連續體內部具有不同的等級,即“自然的階梯”,其中人處于自然階梯的最高級。這是因為人的靈魂中具有理性,而人所具有這種理性實質上是世界理性的分有,是世界理性的一部分。“這種我們稱之為人的有預見能力、感覺敏銳、感情復雜、善于觀察、能記憶、富有理性和智力的動物是由至高的神明創造的,被置于可以說最佳的狀態。因為在如此眾多種類的生物及其各種不同的天性中,只有一種人具有理性,能思維,而其他一切生物則缺乏這種能力。……就這樣,因為沒有什么比理性更優越,而理性既存在于人,也存在于神,因此人和神的第一種共有物便是理性”。[7]191-192“斯多亞學派指出:植物的統治本原是‘活力’,非理性動物的統治本原是‘靈魂’,而成年人的統治本原則是‘理性’”。[8]112
正是因為人所具有的理性,從而使得人的存在方式不同于其他宇宙萬物:其他宇宙萬物的存在方式是“被決定的”,它們的運行和變化完全是世界理性所設定的規則(自然法)的體現和展開。與此不同,人的存在方式則既是自由的又是被決定的。一方面,由于世界理性的至高性,從而使得它創造宇宙萬物的活動必然是源于世界理性自身,它的創造活動不可能是被世界理性之外的存在而決定的,如果這樣世界理性便不再是至高的存在,世界理性的至高性決定了它的絕對自由性。人所分有世界理性使得人也是自由的存在,人既可以通過自己的理性認識世界理性,同時人的理性的運用過程也即是世界理性運作過程的一種體現,人的理性的運用過程就像世界理性的運作過程一樣是完全自由而不是被決定的。這是因為,人類理性認識的對象是世界理性,世界理性是絕對自由的,而只有自由才能認識其本身,也就是說,人的理性決定了人的自由。然而另一方面,人又是被決定的。這是因為人畢竟并不是世界理性本身,人同樣也是由世界理性所創造的,而被造物的本質即是被決定。與其他宇宙萬物相同,人的存在狀態同樣受到自然法的決定。“它受到另一種概念的制衡。這就是說,個人要順從于宇宙法則和人類社會”。[5]293
那么人的這種既自由又被決定的本質又意味著什么?斯多葛學派認為,人的這種本質使得人存在的根本目的在于尋求幸福。所謂的幸福即是合乎人自身本性的必然性,做出合乎普遍必然性的決定,遵守世界理性給人所設定的法則。
斯多葛派在這里所講的“世界理性給人所設定的法則”是使人能夠實現幸福的自然法,而這種自然法與其他宇宙萬物所遵循的自然法既相同又相異。這是因為宇宙萬物的存在都是合乎必然性(自然法)的存在,人作為宇宙萬物之一也概莫能外。然而,宇宙萬物存在的必然性既是整體的必然性同時也是各自的必然性,二者是一體兩面不可分割的。宇宙萬物各自所遵循的必然性是不盡相同的,例如高空物體的必然性是落下,光的必然性是流散,它們都有專屬于自身的必然,不可替換。同時宇宙萬物又是通過各自的必然性達到整體必然性的目的,只有各自的必然才能實現整體的必然。因此,作為宇宙萬物之一的人就擁有了屬于自己的必然性,幸福生活的達至就在于服從這一屬于人類的必然。例如在關于各種生物的統治本原的討論中斯多葛派提出,自然本身是完全理性的,但是植物和非理性動物的統治本原卻是非理性的。只有在人身上,自然的理性才會作為屬于其自然的東西而出現。因此,理性地行動的不是植物的自然,而是人的自然。[8]112“斯多葛派的人全都同意這一點:我要尊重自然,明智的意思就是不違背自然,按照自然的軌范進行自我修養。幸福地生活,就是符合自己本性的生活”。[9]
但是與其他宇宙萬物不同的是,由于人擁有了作為世界理性分有的理性,從而使得人的必然性具有這樣兩方面的特征。第一,人能夠通過理性認識到必然性。其他宇宙萬物都是依據必然性去運作和變化的不自覺的存在,而人則是一種自覺的存在,他不僅能夠自覺到人的必然性,而且能夠自覺到其他宇宙萬物的必然性以及整個宇宙的必然性。“你卻擁有思考自然的安排以及神圣的事物當中各個不同事物的能力,以及思考人類事物的能力,還有在感官與理智兩方面同時被成千上萬事物所感動的能力……在你自己的靈魂內部,你看守著如此多的來自紛繁多樣事物的表象,正因為受到了這些表象的感動,你的心思才落在了和早先形成相一致的觀念上,結果你就這樣從成千上萬的事物當中一個接一個地獲得并保持了各種各樣的技藝和記憶”。[10]40
第二,人能夠自由地決定去遵守還是違反世界理性給人所設定的必然性(專屬于人的自然法),而其他宇宙萬物則沒有這個自由。當然需要注意的是,斯多葛派認為人的自由并不會導致宇宙萬物整體必然性的失效,這是由人既是自由又是被決定的這一屬性所決定的:雖然人具有選擇去遵守還是違反必然性的自由,但必然性本身則使得人的任何自由的決定都會產生必然的結局。正如塞涅卡所講的,“愿意的人,命運領著走;不愿意的人,命運牽著走。”[11]因此,斯多葛派所講的自由實質上是遵守必然性(自然法)的自由,人只有自由地遵守了必然性,按照自然法行事才能獲得幸福。而違背自然法,或者不自由地遵守自然法則不能獲得幸福。如果人無法通過違背自然法或不自由地遵守自然法獲得幸福,那么就從反面證明了自然法的普遍必然性,證明了人的自由并不能導致宇宙萬物整體必然性的失效。
人應該遵循的自然法的具體內容是什么?在斯多葛派看來,這一問題實質上就是要去詢問“自然為人設立的生活目的是什么?”他們認為自然為人設立的生活目的是追求善,唯有實現善才能獲得幸福。
善的基礎是“自我保存”,這是人和動物共有的“沖動”,人只有實現了自我保存才能獲得幸福。但人和動物的不同之處在于,動物的“自我保存”只是由其感覺或內在本能所決定,而人的“自我保存”則是由理性支配著的整個靈魂所決定。“斯多亞學派認為,植物、巖石等都沒有自我感知,動物則開始有了欲望,它們‘可以根據欲望去得到那些適合它們生存的東西,接受欲望的統治就是接受自然的統治’。人與其他動物的不同之處就在于人有理性,而不僅僅只有欲望,‘當根據更為完滿的原則,理性被賦予給理性動物后,所謂根據自然而生活就正當地變成根據理性而生活,因為理性成了欲望的匠師’”。[12]
由于理性所具有的自由本質,導致了在實際的認知和行動中,有時候人會做出不去自我保存的決定,而動物則決然不會。在斯多葛派看來,人的這種不去自我保存的決定是“錯誤理性”(激情)發揮作用的表現,這是理性沒有把握必然性的結果,是自由與被決定之間的分離。因此,對于人來說,實現善的首要工作即是避免“錯誤理性”,控制自己的激情,充分發揮“正確理性”。正如塞涅卡所言,“什么是人特有的呢?理性,當這是正確的并且臻于完善時,人的福祉就會是完全的。”[13]“道德的目標就是尋求在我們之中的自然理性并在行動中予以表現。而使我們不能清楚地看到這自然理性的,是我們的‘情欲’。所以應該把這些情欲鏟除,即連根拔去”。[14]這與動物不同,對動物來說無所謂“正確理性”還是“錯誤理性”,它們也沒有人所特有的激情,它們都是由其感覺或內在本能所決定的,因此也就不可能會做出不去自我保存的決定。
那么如何才能充分發揮“正確理性”,是不是說發揮正確理性所得的結果即蘊含在人的理性自身之中呢?在這一點上斯多葛派和以柏拉圖為代表的“理念論”存在不同。在柏拉圖看來,完滿的理念內在于人的理性之中,人可以通過“回憶”獲得完滿理念,因此獲得完滿理念的方式應該是“向內”而不是“向外”的。與此不同,在斯多葛派看來,人的理性是世界理性的“分有”,是世界理性的“部分”,而不是世界理性的“流散”或“復制”,人的理性之于世界理性僅僅在于其“如”世界理性那般運行,僅僅在于能夠通過人的理性去認識和理解世界理性。正如奧勒留所言:“但是,那個人說,我不能一下子理解所有這些東西。——可是誰告訴你,你擁有同宙斯一樣的能力?”[15]因此,正確理性的發揮主要應該是“向外”的。人的理性的“向外”發揮即是知識的累積,通過這種累積達到對世界理性的領悟,達到對人的自然法的把握。“斯多亞派說德性是知識,比較開闊,不只包括德性定義的知識,而且包括一切自然存在的知識,特別是對于人的全部生活經驗的知識,還有他們在邏輯學、物理學中論述的認識準則和自然本性的知識”。[16]
那么這種通過人的理性向外發揮所獲得的關于人的必然性的具體內容是什么?或者說人通過具體擁有什么,具體做什么才能達到善,才能達到幸福?在這一問題上,斯多葛派主要是從作為個體的人和作為群體的人兩個層面進行了回答。
從作為個體的人的層面來講,斯多葛派認為,一個人只有具備了智慧、正義、勇敢、節制等諸種德性,并且在實際生活中以追求自身的利益為指導做出相關決定,最終才能實現個人的善,達到個人的幸福。“這是個普遍原則——你不要受蒙蔽——每個生靈對待任何事物都不如對待它自己的利益那樣熱衷”。[10]159其中,德性是作為實現善的形式,而追求自身利益則是作為實現善的動力。當然需要注意的是,斯多葛派所講的利益不同于現代意義上的利益。斯多葛派所講的利益是一種“沖動”,核心是通過理性實現自我保存,它并沒有特定的對象,會隨著個人在世界中的不同境遇而表現得極為不同。而現代意義上的利益則有著固定的對象,盡管會出現各種不同的境況,但在不同境況中卻追求相同的東西。但在斯多葛派的眼中,個體追求自身利益的各種活動所產生的最終結果不是現代意義上的特定利益對象的獲得,而是智慧、正義、勇敢、節制等諸種德性的運行,是自由理性的展現。也就是說,現代意義上利益和道德之間所展現的沖突在斯多葛派那里并不存在。在他們看來,利益和德性其實是同一的,追求利益的德性才是真正的德性,而展現德性的利益追求才是真正的利益追求。追求利益其實是為了承擔世界理性為人類所設定的法則,利益的實現其實是一種責任的承擔。“因此,如果一個人把他的利益和正義、高尚的事物、國家、父母、朋友攏在一起放在天平的同一邊,那么所有這些都能得以保全……因為只有那時這才會是我的利益——即把保持我的忠誠、我的自尊、我的忍耐、我的克制、我的合作,保持我與其他人的聯系當作我的利益”。[10]159-160
從作為群體的人的層面來講,斯多葛派提出只有實現了“人類的持存”才意味著人類善的達至,意味著人類幸福的實現。在“人類的持存”這一總體目標之下,他們還進一步指出了更為具體的善的內容。這主要指如何處理個人與個人之間的關系,如何處理個人與群體之間的關系,如何進行總體制度的設計這樣三個方面。
第一,斯多葛派認為,友愛和寬容是處理人與人之間關系的根本指導。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使得人與人之間和諧共存,才能從個體的層面保證“人類的持存”這一總目標的實現。“在每一情況之下你要這樣說:這是來自神,這乃是由于命運之交錯以及類似之偶然的因緣;這乃是來自一位同族的人、一位親戚、一位鄰人,雖然他自己并不知道什么是合于他的本性的。但是我知道,所以我要和善地、公正地對待他,要合乎睦鄰的自然法則。”[17]
第二,斯多葛派認為,個人應該為群體盡責。無論個人處于何種地位,扮演何種角色,他都應該承擔群體為其設定的職責和義務,遵守為保障群體的持存而制定的法律。“正如你們看到的,官員的職責在于領導和發布正確的、有益的、與法律相一致的政令。猶如法律指導官員,官員也這樣指導人民,因此完全可以說,官員是說話的法律,法律是不說話的官員”。[7]255因為個體利益寓于群體利益之中,個體利益的實現是以群體利益的實現為基礎的,而群體利益的實現為人類利益的實現提供了基礎。“不在籌劃任何事情的時候把自己看作是一個獨立的整體,而是要像手或腳一樣地去行動;因為如果手腳具有了理性的能力,并且理解了自然的構造的話,那它們將永遠不會采取別的方式,而總是根據整體的需要來運用選擇或欲求”。[10]110
第三,斯多葛派認為,人類應該通過建立一個“世界國家”來實現人類的持存,使人類整體獲得最大的幸福。因為自然法是針對人類這個整體而設定的,不同人類群體所應遵循的是同一個自然法,人類是一個整體。例如斯多葛派創始人芝諾就曾說過:“我們應該認為全人類是一個公共體和一種政策,對于我們來說應該過著同一種生活,有著同一種秩序,就像羊群在分享同一塊草地一樣。”[18]而塞涅卡在《論閑暇》里則寫道,“我們應該想像有兩個國家,一個是以神和人類為其成員的國家,是偉大的、真正公共的社會,在這里,我們的目光不會局限于地球的這個或那個區域,而是以太陽的運動測定它的疆域。另一個是根據偶然性使我們歸屬其中的國家,它們可能是雅典和迦太基,或是其他某個城市,這些國家并不涉及所有人類,而是只涉及某個特定群體。有些人只服務于大國。有些人只服務于小國,但有些人同時服務于兩個國家。”[19]
在這一世界國家內部,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都是平等的。這也是由于自然法的同一性而決定的,因為人的本質即是分有世界理性,因此只要具有理性的存在便是人,便受到自然法同樣的對待。如果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不平等的,那么就意味著受自然法不同的對待,這就違背了自然法所具有的普遍同一性,因此人與人之間關系的不平等是不合理的,是由“錯誤理性”所導致的。在他們看來,人與動物是被自然法中的不同部分所決定的,受到自然法不同的對待;但人與人之間則不是,他們是被自然法中的相同部分所決定的,因此必然是平等的。“經驗告訴我們:即使是我們花錢買來的奴隸或俘虜,我們也要對他們仁慈。經驗還告訴我們:不要濫用自己的自由和富貴,不要把傭人當作是天生的奴隸,而應該把他們當作文化程度較低的人。他們被托給我們不是作為奴隸而是作為我們的被保護人。奴隸在神像旁邊也有權尋求庇護。雖然你有權處置奴隸,然而一切生命都是生來平等的”。[20]
概言之,斯多葛派關于“人”的探討是一種體系化的追問和探索,它開始于對人與世界關系問題的探討,展開于對人的理性和幸福問題的論辯,完成于促成個人及人類之善的倫理和制度設計。而其所主張的世界主義理念則是這一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也是這種體系化追問的必然性回答。因此,在當今時代探討斯多葛派的世界主義理念,發掘其所具有的時代意義,就必須要將這種思想置于其理論體系之中,特別是其關于人的問題的系統探討之中來進行。事實上在筆者看來,如果從“人”的視角來分析和評價斯多葛派的世界主義,我們就會發現這一思想對于分析和應對當今時代人類所面臨的核心問題有著非常重要的借鑒意義,而“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與斯多葛派的世界主義理念之間的相通性也變得非常明顯。
當今時代是一個全球化的時代,全球化的發展已對人類的社會關系、政治組織、生活方式等產生了巨大影響。其中最為核心的一點便是全球化已使得西方現代意義上那種推崇人是世界的主宰,強調人對自然的征服的主體性理念面臨空前危機;而全球問題的凸顯,全球治理的呼喚則要求一種強調克制、合作、順應的新式生存理念。對這些問題的應對,我們可以從斯多葛派和“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中找到類似的答案。
斯多葛派強調世界的客觀性,強調人的幸福與自然規律的同一性,這些理念在“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中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印證。在世界的客觀性問題上,“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提出:“人與自然共生共存,傷害自然最終將傷及人類。空氣、水、土壤、藍天等自然資源用之不覺、失之難續。工業化創造了前所未有的物質財富,也產生了難以彌補的生態創傷。”[21]“宇宙只有一個地球,人類共有一個家園。霍金先生提出關于‘平行宇宙’的猜想,希望在地球之外找到第二個人類得以安身立命的星球。這個愿望什么時候才能實現還是個未知數。到目前為止,地球是人類唯一賴以生存的家園,珍愛和呵護地球是人類的唯一選擇”。[21]
在人的幸福與自然規律的同一性問題上,“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則提出:“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我們應該遵循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理念,尋求永續發展之路。”[21]自然資源的衰竭,自然環境的惡化這一系列問題最終承受者都將是人類自身。特別是目前全球氣候變暖問題的日益突出,已經使得世界上所有的國家和群體都處于同一條船上,因此“要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推動國際社會全面落實《巴黎協定》,加快構筑尊崇自然、綠色發展的生態體系”。[22]“要堅持環境友好,合作應對氣候變化,保護好人類賴以生存的地球家園”。[23]
可以說,在當今這樣一個時代,只有深刻認識了人與世界之間的“平等主體性”,切身感覺到了人類所面臨的新境遇和新挑戰,才能為世界主義理念的確證提供存在論層面的保障,而在這一點上,我們可以從斯多葛派的古老智慧和來自中國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之中共同獲得極大的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