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一平

在施教過程中,孩子到底能不能“懲戒”?罰站、罰跑是不是體罰?學校教師如何懲戒“熊”孩子?
9月底,廣東省一紙公文成為熱點——9月24日,廣東省召開十三屆人大常委會第十四次會議,聽取了廣東省政府關于《廣東省學校安全條例(草案)》(以下簡稱《條例》)的說明。該《條例》明確了教育懲戒相關事宜,規定中小學任課教師在一定條件下,可以采取責令學生站立、慢跑等教育懲戒措施,賦予了教師教育懲戒權。
到底教師該不該被賦予懲戒權?教育專家、教育部門、老師、家長對此評價反響如何?本刊記者進行了相關采訪。
其實,在7月份教育部對教育懲戒有明確規定。
7月9日下午,國務院新聞辦就《關于深化教育教學改革全面提高義務教育質量的意見》有關情況舉行發布會。其中首次提到關于教師懲戒權的問題,提出了要制定實施細則。
教育部基礎教育司司長呂玉剛表示,教師有責任、有義務對學生進行管理教育。“這突出表現在現在有的教師對學生不敢管、不愿管,實際上這是對學生的一種不負責任的態度。另外還存在一些過度懲戒的行為,甚至體罰學生,這也是不合適、不應該的?!?/p>
記者了解到,下一步,教育部將按照《意見》提出的要求,著眼于教師教育懲戒權的問題,首先明確基本原則;其次,研究制定具體實施細則,明確教師教育懲戒權實施的范圍、程度、形式,規范行使教育懲戒權。
無獨有偶,河北省在10月份也出臺了相關懲戒教育的條例。
10月16日,河北省出臺《河北省學校安全條例》,通過立法賦予教師教育懲戒權,自2019年12月1日起施行。
《河北省學校安全條例》明確規定,學校對不遵守校規校紀、有欺凌和暴力等不良行為的學生,按照國家有關規定采取必要的懲戒措施。
據“人民看點新媒體”百家號統計,43%的網民支持教師擁有懲戒權。
此次9月7日—10月9日網絡輿情監測顯示,“廣東擬立法明確教育懲戒權”這條輿情在教育熱點關注中排名第三位,媒體和網友都很關注。
近一半的網友認為適度的懲戒有助于孩子成長,說服教育并非適用所有學生,需要通過一些實質性措施讓孩子知道對與錯;33%的網民表示教師懲戒要掌握好“度”,根據學生自身情況,靈活掌握教育方式。
早在2017年,山東省青島市就制定了一部學校管理辦法,提出教師可以對學生進行適當懲戒,但由于沒有具體實施細則,辦法頒布之后很難執行。
羅女士告訴本刊記者,應該進行懲戒教育,現在的孩子不好管,沒有害怕的東西,犯了錯誤付出的成本低。教育不是懲戒,但懲戒應該成為教育的方式之一。
“明確懲戒權還不夠,還應該明確懲戒權的形式,什么情況下可以行使。”尤女士告訴記者,自己對教師的素質并不放心,哪些教師可以對學生行使懲戒,懲戒時必須哪些人在場……這些具體細節都應該明確,不然說了也等于白說。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小學教師則表示,老師對懲戒也有顧慮,現在的孩子都是獨苗,教師使用懲戒權也不好辦,稍不小心就成了體罰,這個邊界很難控制。懲戒處于一個尷尬的境地,不僅是因為缺乏界線和細節的明確規定,除此之外,老師更需要家長的信任和理解。
古時私塾先生對學生施行體罰所用的木板叫作戒尺。自1905年廢除科舉制度,私塾制度以及塾師退出了歷史舞臺,隨之而去的,自然還有戒尺。
魯迅的啟蒙老師壽鏡吾老先生是極為嚴厲的人,在他的三味書屋里有戒尺,還有罰跪的規則,但是都不常用。劉墉的孫子曾自己拿出家法戒尺,讓爺爺“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放在以前,罰站、罰跑很容易被質疑是體罰或者變相體罰?!?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說。他認為界定懲戒與體罰、變相體罰的界線是需要十分明確的細則,規定學生哪些是違反校紀校規的行為,學校老師可以依據規定,對學生進行罰跑、罰站,具體時間、罰跑的具體距離,以及誰來監督等也需要明確規定。
熊丙奇提出,比如罰站、罰跑可以這樣明確:在課堂上,有學生高聲喧嘩、破壞課堂秩序,教師可對學生提出口頭警告;學生在被批評警告后,繼續為之,教師可罰站學生3分鐘,罰站位置為講臺邊;在被罰站之后學生繼續喧嘩,破壞課堂秩序,教師可把學生請出課堂,交給學校保安,由保安監督罰跑,這就厘清了教育懲戒與體罰、變相體罰。

清代私塾學堂的教師使用戒尺教育學生
不少教師心目中已形成了“懲戒有風險,教育需謹慎”的禁區。那么,懲戒的尺度到底如何把握?
本刊記者采訪發現,有人對于懲戒的細則并不認可,更希望教師心中那把“尺”平衡。學生接受批評懲戒可以體會出教師心中的愛,反思自己的過錯與過失,這不僅是教師的一項權力,更是一種智慧。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表示,懲戒是應該的,教師要擁有自主裁量的決定權。他告訴記者:“懲戒不是說要違背孩子的天性,而是為了讓孩子的天性有一個更好的發展空間。教師應該擁有懲戒的權力。”
儲朝暉認為,現在的文本規定得太具體,限制了教師行使懲戒權。這是教育的藝術,不能以太多的框架約束,容易導致教師的自主權不足。他解釋說,一個學生如果犯錯了,當事老師有很大的自主決定權。因為教師的教育經驗、與學生的關系等決定了教師是否能懲戒處罰學生,現在是因為外界的聲音限制了教師行使懲戒的權力。
教育部的懲戒細則還沒有出來,我們更希望教師在使用教育懲戒權時,一方面要嚴格規范地“用權”,杜絕體罰、打罵、辱罵等行為;另一方面要善于賦予懲戒教育更多嚴慈相濟的愛,讓懲戒真正成為一種教育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