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是當今世界上鄰國數量最多、所處安全環境最復雜、面臨安全挑戰最多的大國。進入21世紀以來,有利因素和不利因素的存在與發展使中國周邊安全環境呈現出總體穩定與局部動蕩并存的局面。與此同時,我國周邊安全環境在地緣戰略方向上存在較大差異性,呈現不同態勢。2018年以來,國際形勢繼續深刻演變,不確定性、不穩定性繼續凸顯,單邊主義、保護主義持續上升,國際多邊秩序和全球治理體系遭到挑戰,世界面臨單邊與多邊、對抗與對話、封閉與開放的重大選擇,處于何去何從的關鍵路口。那么,如何看待和評估新時期的中國周邊安全環境?中國周邊安全形勢未來走向如何?對于上述問題的分析和回答,關系著中國崛起的歷史進程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外部環境。
自21世紀初起,中國外交布局被明確定位為大國關系、周邊關系、發展中國家關系和多邊外交四個層次。中國官方文件通常稱謂的“周邊”,包括東北亞、東南亞、南亞、中亞四個戰略方向,包括日本、阿富汗,但不包括俄羅斯,共有28個國家。在全球主要大國中,唯有中國擁有如此眾多的陸海鄰國。跟蹤和分析周邊安全環境的變化,對于推進中國外交具有重要意義。
中國周邊環境的突出特征是:鄰國數目多,歷史問題多,各國政治、經濟、社會、宗教等差異性很大。由這些特點所決定,長期以來中國周邊安全環境錯綜復雜。觀察和研判中國周邊安全形勢,重點是考察兩大方面——大國因素與地區熱點。此外,周邊安全形勢往往具有年度性特征,要抓住這種特征,結合雙邊、多邊關系和功能性議題,進行總體性分析。
首先,亞太地區安全格局在發展中保持相對穩定。美、日、中、俄、東盟、印度是決定亞太地區安全格局的六大力量。它們在亞太安全事務中均起著重要作用,并形成了既相互合作又相互制約的復合型戰略關系,構成了“一超多強”、合作制衡的亞太安全總體格局。其次,中國同周邊國家的睦鄰友好關系全面推進。中國同周邊國家建立了各種不同類型的伙伴關系,確立了在新世紀發展相互關系的基本框架。再次,促進地區穩定的多邊安全機制不斷發展。東盟地區論壇是東亞地區最重要的官方多邊安全對話與合作機制,目前成員國已發展到23個,囊括了東亞所有國家和地區。
影響中國周邊安全形勢的大國有四個——美、俄、日、印。對每個國家的考察主要是兩方面:對華政策和對中國周邊國家的政策。在熱點問題中,南海問題和朝核問題是近十年來周邊安全中與中國最直接相關、變化最大、熱度最高的兩大議題。此外,每年還會出現一些突發性熱點問題。熱點問題往往折射出大國關系的親疏遠近與各國外交立場的差異性。
美國對中國周邊安全環境的影響在地域分布上具有全方位性,在中國各地緣戰略方向上均有體現,這是俄、日、印等周邊地區性大國所無法比擬的。東部和南部海洋方向歷來是且目前依然是美國影響中國周邊安全的主要戰略方向。對于中國周邊安全環境而言,所謂好與壞、穩定與動蕩都是相對而言的。例如,較之于2017年,2018年的周邊環境實現了“趨穩”,但并非全面“向好”。具體而言,盡管中日、中印關系都有所緩和,中俄關系全面向好,但是中美競爭態勢嚴重加劇。由于中美關系是大國關系中的關鍵,而大國關系對中國外交全局具有決定性影響,所以就大國因素而言,中國在周邊面臨的壓力不減反增。
但是,中國周邊熱點問題數量有所減少。中印洞朗對峙結束,地區恐怖主義活動沒有明顯加劇。不過,既有熱點問題的危險度和不確定性卻明顯上升。朝核問題出現轉機,相關國家雙邊關系出現緩和,但朝美互信依然缺乏,雙方在無核化解釋、棄核的具體步驟等關鍵性問題上存在嚴重分歧,成為解決朝核問題的主要障礙。對于南海局勢,國內普遍認為近兩年來整體上趨穩向好,但這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中國—東盟關于《南海行為準則》的談判取得實質性進展,與菲律賓、越南等相關國家的關系緩和。但是美國從未減少對于南海事務的干涉,只是因為中美貿易摩擦、朝核問題變化,才使南海議題在中美關系中的“權重”貌似下降。在美國的引導和推動下,南海問題軍事化趨勢明顯,這將對南海地區的和平穩定造成不利影響。
2017年11月,美國總統特朗普在越南正式提出印太戰略,到2018年11月副總統彭斯宣布將與日本合作,為印太地區提供700億美元基礎設施資助、與澳大利亞加強對巴布亞新幾內亞的援助,這一戰略已經從概念構想進入落地實施階段。美國印太戰略的直接目標就是遏制中國。在美國看來,中國無論是在南海進行島礁建設與軍事部署,還是大力推進“一帶一路”,目標都是建立自己在本地區的領導地位,將美國“趕出”亞太。因此,美國在經濟與安全領域采取種種措施,對抗中國“一帶一路”倡議、港口與工業園區建設、海上能力建設的意圖十分明顯。
從目前情況來看,印太戰略正在重塑包括中國周邊在內的整個亞太地區的安全議程,這種重塑表現在各國外交與防務政策、地區安全機制、熱點問題三個層次。迄今,日澳等國已經明確表示支持美國印太戰略;美日印澳四邊對話機制“復活”,四國在2018年舉行了兩次外交部門的司局級對話,并有意進一步提升對話層級,實現對話的機制化。而東盟對于印太戰略的態度也從最初的擔憂,逐步轉變為有保留的歡迎,并試圖以出臺東盟版的“包容、合作、開放”的“印太”愿景加以回應,維護東盟的統一性和在區域合作中的中心地位。
在熱點問題上,美國對南海問題的干涉與其印太戰略的安全目標一致,即維護所謂的航行自由與安全,維護基于規則的地區安全秩序。因此,美國在2018年宣布建立約3億美元新基金,用于加強印太地區國家的安全能力建設,特別是加強相關國家的海上感知能力建設。2019年,美國還將與東盟十國舉行海上聯合軍事演習。這些都被視為制衡中國海上影響力的舉措。
盡管美國印太戰略的實施仍然具有不確定性,尤其是它在經濟領域的承諾是否能夠兌現令人懷疑,但從其已經產生的影響來看,確實已經增加并且未來還會繼續增加中國在周邊地區面臨的體系性壓力。
首先,本地區經濟發展和安全保障的“二元結構”現象會加劇。一方面,日、印、東盟等國重視與中國開展經濟合作,在區域合作與全球化議題上與中國有相同或相似立場。另一方面,它們在安全上與美國的合作卻在同步加深,而且這種合作是以遏制中國為目標的。
南海問題是影響中國周邊安全環境的長期性因素。中國與東盟國家希望在三年之內完成《南海行為準則》的談判,但是各方在一些實質性問題上分歧很大。同時,美國在南海開展“自由航行行動”的頻率、規模和挑釁性都在上升,這不僅使軍事摩擦成為未來南海局勢演變中最主要的顯性問題,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也會對沖中國通過《南海行為準則》談判穩定南海局勢的外交努力。
進入新時代以來,中國積極開展中國特色大國外交,以合作共贏理念推動與周邊國家建設命運共同體,形成了地區合作的新動力。為了積極有效應對周邊安全環境新態勢,首先,“一帶一路”需要統籌考量周邊外交的戰略目標、風險挑戰等,以期得到解決問題的方案。在頂層設計中,需要統籌考慮國內國際各種因素,綜合運用各種手段,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另一方面,中國應積極提升自身海上力量,增強應對海盜威脅的海上實力,并與相關利益國家協調政策,加強對重點區域的巡航、護航力度。同時,為了推動與周邊國家的經濟合作,中國也需要加強與周邊國家的安全與政治互信,而妥善處理南海問題是實現這一目標的重要途徑。其次,中國要對美國印太戰略作出穩妥應對,在不與美國及其他印太主要鄰國爆發直接軍事沖突并及時管控危機的前提下,以較低的成本和可控的風險維護國家利益與主權。同時,應加強與日本、印度等國在第三方市場的合作,支持建立一個包容與開放的地區秩序,通過多種有效途徑的構建與聯通,實現地區繁榮、穩定與發展。說一千道一萬,“中華不自亂,無人可亂華”。對于中國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做好自己的事情,要通過不斷深化國內經濟改革和擴大對外開放增強自身經濟安全,維護國家政治安全,只要這兩項安全抓緊了,中國就有了“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船”的信心與定力。
(中國社會科學院地區安全研究中心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