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玉珂
西北政法大學,陜西 西安 710122
2015年3月,國家發展改革委、商務部、外交部聯合發布了《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①,提出了“一帶一路”沿線各國開放合作的宏大經濟愿景。其中,促進多式聯運發展、實現國際運輸便利化是“一帶一路”倡議的一項合作重點。近年來,我國多式聯運業迅猛發展,尤其是鐵路集裝箱深度參與國際多式聯運,極大地促進了沿線各國經濟的互聯互通,同時也不可避免地產生了眾多法律糾紛。然而我國現有法律,尤其是《合同法》《海商法》對該領域的法律規制卻極不完善,導致司法實踐中的法律適用出現困境,無法為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法律關系當事人提供公平、合理、全面的法律保障。
本文所指“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是以鐵路標準化集裝箱作為貨物的運輸載體,實現與其他國家除鐵路以外運輸工具聯運的一種運輸方式。目前,我國國內法中沒有規制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法律關系的單行立法。由于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實質是鐵路集裝箱參與的多式聯運,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合同首先是運輸合同和多式聯運合同,因此對其進行規制主要適用國內《合同法》、《海商法》以及相關行政法規、規章中的規定。
我國《合同法》第十七章對運輸合同進行了專章規定,涉及客運、貨運、多式聯運合同三個部分,其中,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主要適用多式聯運合同部分,補充適用貨運合同部分。多式聯運部分主要對多式聯運經營人的權利義務、貨物損害賠償責任作了規定?!逗I谭ā肥敲穹ǖ奶貏e法,其從海上貨物運輸的角度,在第四章第八節對于多式聯運合同作出了特別規定。主要內容是多式聯運人的權利義務和貨物損毀情形下的賠償責任。就目前的司法實踐來看,兩部法律并不能滿足復雜、疑難案件的審判需要。
從法的效力的四個維度觀來看,一般法是指在時間、空間、對象以及立法事項上作出的一般規定的法律規范,特別法則是與一般法不同的適用于特定時間、特定空間、特定主體(或對象)、特定事項(或行為)的法律規范②。
《海商法》是民法的特別法,按照特別法優于一般法的原則,其具有優先適用的地位。但是,有的一般性法律問題二者作了重復規定,有的特殊性法律問題《海商法》沒有作出特別規定。重復規定的比如《合同法》第三百一十八條和《海商法》第一百零四條第二款均規定多式聯運承運人可以與各區段承運人約定互相之間的責任,但不影響多式聯運承運人對全程運輸承擔的義務,且二者對這一問題的文字表述幾乎完全相同。雖然《海商法》作為特別法,并不排斥對《合同法》中的重點條款進行再次申明,但是其不應止步于此,即不應只是對一般問題作出立法上的重復,而應該對《合同法》作出特殊適用的規定,否則無法滿足特別問題的需要,有對司法資源浪費之嫌。未作特殊性規定的比如《合同法》和《海商法》都沒有對多式聯運承運人的權利義務作出更加具體明確的規定,只是籠統規定多式聯運承運人應該承擔全程運輸的責任義務,使得《海商法》并沒有發揮出作為特別法的功能與作用。
除此之外,《海商法》中的多式聯運僅限于海運與其他運輸方式相結合的多式聯運,而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有鐵水、鐵公、鐵空等多種聯運方式,所以,僅僅用《海商法》調整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顯然是不夠的。而《合同法》對多式聯運合同的規定又過于一般化,沒有涉及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的相關內容。由此可見,二者之間并沒有完全理順一般法與特別法的關系。
相比于《國際貨約》、《國際貨協》、《聯合國國際貨物多式聯運公約》等國際公約的內容,我國《合同法》、《海商法》十分簡略,大多是原則性、概括性的規定。比如,《合同法》中對多式聯運承運人的權利義務的規定僅籠統表述為“多式聯運經營人對全程運輸享有承運人的權利,承擔承運人的義務”,但是,多式聯運和單式運輸的很大不同就在于運輸主體的多樣性,涉及到各區段承運人的權利義務,《合同法》對其他經營人并未作出規定。
另外,根據我國的司法實踐,司法解釋在彌補法律規定不足方面具有重要意義,但是據筆者查閱,《合同法》、《海商法》涉及多式聯運合同的司法解釋僅一篇,這帶來了許多法律適用上的困難。
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是國際鐵路貨物運輸的有機組成部分。國際社會調整鐵路貨物運輸的公約主要是《國際鐵路貨物運輸公約》(以下簡稱《國際貨約》)和《國際鐵路貨物聯運協定》(以下簡稱《國際貨協》)。公約的標準和國內法的標準存在一定的沖突。比如,我國《合同法》和《海商法》采用的是修正的網狀責任制,多式聯運承運人按照不同區段的標準對貨物造成的損失進行賠償;而國際條約中大多采用修正的統一責任制,多式聯運承運人按照統一的責任對各區段造成的損失進行賠償。修正的網狀責任制注重風險分擔,但無法保證對貨物索賠對可預見性。風險分擔雖然在運輸中十分重要,而法律制度的不穩定性和索賠的不確定性使當事人無法事先通過合理手段轉移風險,不利于多式聯運業的可持續發展③。
對比國際條約文本可以發現,該領域相關的國際條約對于受案范圍、訴訟時效、管轄權、爭端解決機制等都做出了明確規定,其對程序法上的規定遠比《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中的規定細致,這是基于國際鐵路貨物運輸、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等運輸方式的特殊性。眾所周知,作為國際鐵路貨物運輸方式之一的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具有遠距離、跨國別、貨物在途時間長、參與主體多樣等特點,無論是取證、審理、判決承認與執行的難度都遠遠高于普通民事訴訟,因此對其不宜按照解決普通民事爭議的程序規定,應制定針對此類民事訴訟的特殊程序。比如可適當延長訴訟時效、適當擴大受案范圍、完善國際司法協助、簽訂雙邊或多邊互助條約以促進判決承認與執行等等。雖然我國在1999年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海事特別程序法》,但是其僅適用于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中的鐵水聯運這一種聯運方法,而無法調整其他聯運方式。因此,針對保障《合同法》、《海商法》實施的訴訟程序法,我國目前還欠缺調整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的特殊規定。
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領域的法律糾紛通??缭絿?,并且涉及多式聯運中的多個主體,具有復雜性。在我國,該領域的國際條約又無法直接適用。因此,分析國內法律文本,發現鐵路集裝箱多式聯運法律規制的困境,就成為完善該領域法律規制的必經之路。
[ 注 釋 ]
①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EB/OL].http: // www. xinhuanet. com/ /finance/ 2015-03/28/c_1114793986.htm,2018-11-25.
②汪全勝.“特別法”與“一般法”之關系及適用問題探討[J].法律科學,2006(6).
③李志文,呂琪.“一帶一路”戰略下對我國多式聯運立法建構的思考[J].法學雜志,201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