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立松
(延安大學,陜西 延安 716000)
犯罪是一種極其古老而復雜社會現象。“犯罪的本質就在于犯罪人為了實現個人的自由而實施侵害他人自由的行為。”[1]一種行為之所以被認定為犯罪,其根本原因就是侵害了公共利益或者社會的正常秩序。人們犧牲一份自由,是為了平安無憂地享受另一部分自由,而這些犧牲的自由組合起來就是一個國家的法律。為了防止重新淪入混亂的狀態中,人們需要建立起心靈和法律之間的穩定聯系。犯罪行為必須受到追究,這是現代刑法的基本理念,但歷史上任何最新的酷刑都從未使決心侵犯社會的人們回心轉意,因此如何建立起刑罰的持久優勢,則是立法機關在制定刑罰時應仔細考量之處。
對于犯罪最強有力的約束力量不是刑罰的嚴酷性,而是刑罰的必定性。孟德斯鳩說:“任何超越絕對必要性的刑罰(包括人對人行使的權力)都是暴虐的。”[2]對公共利益的集存、防范個人踐踏為必要限度是衡量刑罰權正當性的唯一尺度,人們交給公共保存的那份自由形成了懲罰權,一切額外的東西都是擅權。只有法律才能為犯罪者規定刑罰。君主的意志、少數者的蠻橫都不能剝奪法律對一個人的保護。人們總是根據已經確定的刑罰來約束自己,而不是根據捉摸不定的刑罰來影響自己。有了精確的犯罪與刑罰的階梯,我們就有了一把衡量犯罪和刑罰的共同標尺。法律一旦被制定就應該得到嚴格地運用,法官是判定事實真相的第三者,法官唯一的使命就是對事實作出單純的肯定或否定,任何司法官員都不能以任何借口,增加對于公民的處罰,因為他們不是立法者,沒有解釋刑事法律的權力。如果允許司法官員去解釋刑罰法律,那么刑事立法的公理性就讓位于洶涌的歧見。相同的犯罪行為在同一法庭上,由于不同的理解而受到不同的處罰,這是不可思議的。因此刑罰的必定性和確定性要求刑罰的制定和運用必須明確,避免無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這是刑罰寬和化的基礎原因。
立法是一門藝術,高明的立法不是懲罰犯罪,而是預防犯罪,不是讓人們畏懼立法者,而是畏懼法律。刑罰的目的不是要摧殘一個犯罪分子,也不是消除已經犯下的罪行。刑罰的目的僅僅在于阻止其重新侵害法益之可能性,并告誡其他人不要逾越法律邊界。嚴酷的刑罰從未使犯罪行為減少,反而加劇了犯罪的發生,因為犯罪的惡果越大,就越敢于逃避刑罰,為了逃避一次刑罰,人們會犯下更多的罪行。嚴酷的刑罰會導致犯罪不受處罰,嚴酷的刑罰只是短暫的平靜,它后來要么改變或者造成犯罪不受處罰的情況。嚴酷的刑罰不能長久地保持與人類心靈的穩定性,博登海默認為“如果一項罪行與之設定的刑罰間存在實質的不一致時,那么也會違背一般人的正義感。”[3]人們的心靈總是隨著人類文明的進步而變得更加溫和,嚴酷的刑罰終究超越不了人類器官的感覺限度,而且也會摧毀社會普遍的共同情感,陷入無秩序狀態。嚴酷的刑罰只是短暫的痛苦,給人們帶來的不是教人悔過,而是麻木與鐵石心腸或者說是大快人心,對人類心靈最直接的影響通常是一些反復而長期的刑罰,這種刑罰具有延續性,能持續性地印入腦海,這種喪失自由的懲罰是長期的和痛苦的。刑罰的防范性和威懾性是刑罰最重要的功能,是刑罰寬和化的實質原因。
人的理性是永恒的,法的正義的評價不是由人的感覺而是由理性來決定的。公平正義是刑罰的基本價值理念。刑罰不僅應當從強度上與犯罪相對稱,也應該從方式上與犯罪相對稱。孟德斯鳩認為“無論政府溫和或酷虐,懲罰總應當具有不同程度之分;按罪行大小,定懲罰輕重。”[4]輕重各得其所是罪刑均衡的重要屬性,嚴酷的刑罰從來沒有使人棄惡從善,它給犯罪者唯一的渴望就是盡量擺脫懲罰。如果懲罰過輕,那么社會普通大眾則難以感到社會的公平正義,而對任何犯罪的危害性不加區分統一使用相同的刑罰,帶來的惡果就是公平正義的破壞。我們需要把犯罪區分不同的種類,分別使用刑罰,對社會利益的危害越大,則懲罰犯罪的手段就應越強有力。犯罪行為必須科處刑罰,不同的犯罪行為適應不同的刑罰方式,如對不涉及暴力的財產類犯罪,應處以財產刑或勞役刑,懲罰他們不勞而獲的思想,使他們為自己所侵犯的財產所有權付出代價。對侵犯名譽的犯罪,應該用輿論對付輿論,使他們從譏笑和恥辱中獲得痛苦。刑罰的正當性和對稱性要求刑罰是人道的、公平的、合適的,這是刑罰寬和化的重要原因。
法律觀念總是要作用于法律實踐。刑罰不應當依靠恐怖的形象威嚇人的心靈,而應當依靠自身的確定性、層次性和正當性去影響人們對犯罪利弊的計算。從我國目前的刑事立法狀態看,死刑和監禁刑仍是主要的刑罰措施。面對每年高發的犯罪率,我們應當逐步破除重刑主義的羈絆,樹立刑罰寬和性理念,減少司法對重刑的依賴,以期實現懲罰犯罪、改造犯罪與預防犯罪三者的有機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