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鶴
崇高,并非英雄、偉人的代名詞,我們每個人都可以走進崇高,擁有崇高的精神和“位卑未敢忘憂國”的境界。青少年是祖國的未來、民族的希望、承擔著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重任,青少年的理想信念、道德意志、文化素質、創業進取精神關系到社會主義事業的興衰成敗,所以不能忽視崇高的教育價值。
2019年,《青春期健康》雜志社將繼續與北京走進崇高研究院合作,圍繞傳播崇高理念,報道先進典型人物與事跡,促進崇高文化建設,開展豐富校園活動,旨在為青少年樹立良好的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起到指導作用。
“青年者,國家之魂。”青少年在學習和生活之外,要鍛煉健康的體魄,培養健全的人格,更要不斷塑造精神和信念的力量。要時刻記得提醒自己:“今天你崇高了嗎?”才能讓我們在追尋中升華,在思考中成熟,在歷練中找到生命的意義。
作者簡介:
孫家棟,男,漢族,中共黨員,1929年4月出生,遼寧復縣人。中國航天科技集團有限公司高級技術顧問,風云二號衛星工程總設計師,北斗二號衛星工程和中國第二代衛星導航系統重大專項高級顧問,原航空航天工業部副部長,中科院院士。他是我國人造衛星技術和深空探測技術的開拓者之一,從事航天工作60年來,主持研制了45顆衛星。擔任我國北斗導航系統第一代和第二代工程總設計師,實現了北斗衛星導航系統的組網和應用。作為我國月球探測工程的主要倡導者之一,擔任月球探測一期工程的總設計師,樹立了我國航天史上新的里程碑。
1999年,被授予兩彈一星功勛獎章。2010年1月11日,在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上,獲得2009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2018年12月18日,黨中央、國務院授予孫家棟同志改革先鋒稱號,頒授改革先鋒獎章,并獲評航天科技事業創新發展的重要推動者。2019年9月17日,國家主席習近平簽署主席令,授予孫家棟“共和國勛章”。
在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的大會上,國家主席習近平親自為42人授予國家勛章和國家榮譽稱號。其中就有三位是我們北京走進崇高研究院研究、學習、宣傳的走進崇高典型,同時還是本院專家指導委員會專家,他們是于敏、孫家棟、程開甲。于敏、孫家棟榮獲“共和國勛章”,程開甲獲“人民科學家”榮譽稱號。這是北京走進崇高研究院的特大光榮,這是對推廣走進崇高理念者的極大鼓舞;這也是一切鐘情、踐行走進崇高者的莫大自豪和驕傲。42位獲獎者,都是走進崇高的先鋒者,都是擁有崇高的功勛者,都是堪稱楷模的崇高者。
初識孫家棟,還是筆者在原國務院副總理、國防部長張愛萍上將身邊工作的時候。為寫好張老將軍的傳記,筆者于1997年6月23日,有幸采訪了與張老交往頗深并共事多年的航天專家孫家棟。
在張老身邊,常聽老將軍談起孫家棟。我國第一顆衛星“東方紅一號”,就是他作為技術總負責人研制發射成功的,特別是別具匠心的在衛星上播放《東方紅》歌曲,使“東方紅”響徹環宇,毛澤東主席譽滿環球。當時張老將軍是在文化大革命的監獄中聽到的。由于他作為國防科委的主任曾參與研究制定研制我國第一顆衛星的方案,所以聽到衛星發射成功并把“東方紅”歌曲帶到了天上的消息格外激動。接著,孫家棟作為“實踐一號”衛星的總設計、總負責人,又使其發射成功,這又讓張老將軍高興了好一陣子。到1975年張老復出工作后,就同孫家棟有了密切的交往。在筆者準備采訪他時,他已任航天工業部副部長、科技委主任,擔任我國第二代衛星“東方紅二號”“風云二號”、中巴合作第一顆地球資源衛星的總設計師,并組織發射,均獲成功,當選國際宇航科學院院士、中國科學院院士。其工作之忙,可想而知,但他在電話中毫未猶豫,愷然應允:“來吧,歡迎你來!”
沒想到他一見面就說:“張老將軍非常值得大寫特寫,他是我們國家國防科技和武器裝備事業的杰出領導者,也是廣大科學技術人員的良師益友,對我的幫助很大。”他語言平和、眉眼含笑,但語氣和神態里透出真誠,“我同張老的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當面交談,是他1975年復出后對七機部進行整頓時……”
那是1976年6月2日,張愛萍聽取第五研究院有關領導、專家關于衛星研制規劃的報告。作為衛星總設計師孫家棟,就近幾年的研制方案中,重點談了“偵察”“導航”“通信”三個方案。“偵察”即偵察衛星,就是用照相的方式照出相應地區的所需目標;導航衛星則具備引導導彈發射方向及目標的功能;通信衛星,則解決電話、電視的清晰和準確等問題。在他把這三種衛星性能、價值、規模以及研制的組織結構、實施方案層次分明的匯報之后,張老帶頭給予了鼓掌,遂問道:“你對預警衛星有什么考慮?”孫家棟回答:“也已經考慮,正在制定方案。”預警衛星,顧名思義就是預先警示的衛星。當敵人向我們發射導彈時,預警衛星即可迅速而準確地傳遞回信息,我方即可進行反導彈射擊,這種衛星研制的難度較大。
其實,所有衛星研制,都是一種投資浩大、牽扯面極廣的系統工程。曾任五院院長、“試驗通信衛星”總指揮的劉川詩,在一篇文章中寫道:衛星研制“除了像學科研究一樣具有技術密集的特點外,又與學科研究不同,這種不同在于它具有明確的目的性、實用性、時間性、統一性和整體性。總體、分系統、單機、部件之間相互聯系又相互制約,牽一發而動全身。因此,工程研制任務要有極嚴格的總體指標要求和匹配關系,極嚴密的技術計劃流程和嚴肅的紀律及各項規章制度”。作為總設計師,需要一個什么樣的大腦和胸懷呀!
也正因此,在座談會上大家請張愛萍作指示時,他誠摯地說:“沒有什么可講的,特別關于五院的事業,第一不懂,第二情況還沒有進入,好多名詞搞不大清楚,還得學習一下再來說……”他在講話中強調了,搞科研不要跟在人家后面跑,要注重實際使用價值。他贊成把通信衛星當成重點,同時表示承擔五院目前出現困難、發生問題的責任,并表示盡快解決。
孫家棟回憶了上述情況后,滿懷感激地說:“每當想起張主任的那次講話和事后給我們解決的問題,心里就感覺熱乎乎的,周身就充滿了力量。我們沒有任何理由不全身心地投入到祖國的航天事業中去!”接著,孫家棟介紹了1974年11月5日,失利的長征二號運載火箭發射返回式衛星的復查和第二次發射的過程。他說:“張主任在長征二號火箭第二次質量動員會上做了一個簡短的動員后,就即興用四言詩道出了火箭與衛星的癥結所在和治療的辦法:‘生于亂世,先天不足,精心保健,診斷從速,內臟脈絡,檢查周密,氣血暢通,筋骨有力,一鳴上天,為民爭氣。”與會的有關領導和專家無不感到震撼和振奮,并都迅速付諸了行動。火箭總師謝光選遵循張老將軍的“診斷從速”,會后立即復查,換掉了發射火箭上的43個零部件,這不能不說是成功的有力保障。
研究和發射返回式衛星,是當今世界最尖端、最復雜的技術之一。美國經歷了12次失敗,才獲得了成功。飽含孫家棟心血的長征二號火箭發射的這顆返回式衛星,雖然只失利1次,但它牽連著張愛萍和孫家棟的一致認知:此舉的成敗,關系到中國航天事業經過十年浩劫的復蘇騰飛之契機和重點。須知,這顆“尖兵”返回式衛星,重約1800公斤,它攜帶一臺可見光、物、地相機,在軌道上對國內預定地區進行攝影,并用一臺星空相機同時對星空攝影,以事后校正衛星誤差。在完成拍攝任務后,將膠片盒的返回艙回收,以獲得遙感資料。
另外,這顆“尖兵”返回式衛星的軌道,經過越南的上空,如果落在了當時與中國關系正緊張的越南境內,那后果不堪設想。所以,孫家棟特別感激張愛萍當時給他的“定心丸”:“你不要著急,真的出了問題,也不是你們科技人員的責任,一切行動都報告過我,我是同意了的,萬一出了問題,由我向中央負責。”
所以,經過三天三夜的焦慮和等待,當渭南測控中心報告“返回式衛星勝利返回地面”時,指揮室內瞬間雀躍。張愛萍與孫家棟始之雙手緊握,繼之緊緊擁抱,半晌稍事平靜,仍處激動中的孫家棟破天荒的提出了要求:“張主任,您還不寫首詩慶賀慶賀!”張老隨即揮筆展紙,留下了一幅墨寶:
“長征”萬里遣“尖兵”,巡行太空戰鬼神。
力爭朝夕越艱險,獲錦歸來舉世心驚。
神州昏,妖風兇,激群情。
風雨同舟濟,人鬼識偽真。
長劍在手,待把妖擒!
“大家圍觀,詠讀一番后,不知被誰拿走了。是我請張主任寫的,卻只是看了兩眼!”孫家棟的語氣里不無惋惜和遺憾。“您沒有張老的字嗎?”“沒有啊!看著他給基地、給其他同志寫了那么多字,就是沒好意思開口。收藏他的字,不單是因為他的字好,很重要的是他人好,給人以鼓舞和力量,是永恒的紀念!”孫家棟的聲音依然是那樣的平和,但語氣里蘊含著一種感情的激越,我當時想一定要滿足他的需求。
采訪在不覺中進行了近3個小時,幾次提議請他談談個人,他都說他個人沒什么好講的。結束前,按常規請他留言簽名,他也只是工工正正地簽了自己的名字。
此次采訪的內容,大都寫進了人民出版社在2000年出版的《張愛萍傳》上。他提供的素材,獲得了普遍的好評。同樣,他給筆者、給所有熟悉他的人、給航天史、給祖國乃至世界,留下了一個美好的印象。
他親手培植并成功放飛了“東方紅一號”衛星、“返回式”遙感衛星、“東方紅二號”衛星、“東方紅三號”通信廣播衛星、地球資源衛星、“風云二號”靜止軌道氣象衛星,還有張老當年特別關心的預警衛星……
2009年4月15日零時16分,在西昌衛星發射中心,他參加指揮的發射北斗導航定位衛星圓滿成功。至此,中國自主研制發射成功的前100顆航天飛行器中,由他擔任技術負責人、總師、工程總設計師的就有34顆,占整個中國航天飛行器的三分之一。他還是中國月球探測的主要倡導者之一,他提出了2020年前中國月球探測工程分三個階段的實施方案,明確了中國探測的發展方向、目標和路線圖。他擔任月球探測一期工程的總設計師,確立了工程目標和工程總方案,對工程各大系統的技術途徑,做出了重要決策。他又是北斗衛星導航系統第一代和第二代工程總設計師,實現了北斗導航系統的組網和應用。他還是風云二號靜止氣象衛星航天工程的總設計師,2008年6月5日,已是90多歲高齡的他親臨西昌衛星發射中心組織指揮發射成功,這是他主持研制發射成功的第45顆衛星,也是他60年航天生涯的收官之作。
1984年4月8日發射“東方紅二號”通信衛星。當衛星第二次進入遠地軌道時,衛星上各種儀器的工作狀態十分正常,所呈現出的溫度也很適宜,只要注意調整軌道,讓衛星在圓形軌道上飛行,最后定點于東經125度上空,這次發射就圓滿成功了。
但就在這勝利在望的愉悅中,熒光屏上的圖象數據,突然顯示出衛星上蓄電池的溫度升高了,太陽照射衛星時,太陽能電池為蓄電池輸入電能;太陽照不到衛星時,蓄電池作為太陽能電池的“備份”,為衛星供電。正常情況下,蓄電池的溫度應是20攝氏度左右,標準允許值30度,最高極限50度。而此時溫度眼看著上漲,瞬間就達到27度,就連熒屏上的綠色數字,也變成了紅色,灼灼閃亮,猶如電火,直刺人眼。如不盡快控制,這顆衛星將有成為太空垃圾的可能。怎么辦?指揮室頓時緊張起來,10多雙眼睛盯著總設計師孫家棟。
對整個衛星系統已爛熟于心的孫家棟,倒是一派沉靜,雙眉微蹙,目不轉睛盯著熒屏。片刻,即下達指令:“調整衛星姿態,視覺姿態25度。”指令像電波一樣傳達到正在飛行的衛星上。可是,蓄電池的溫度仍在上升,漸漸接近45度,專家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有位專家向孫家棟悄聲建議:“不能再調了。”可是孫家棟沒顧得理會這一建議,只問了身邊的控制系統專家:“做實驗時,視覺密度是否留有余量?”專家回答:“有的儀器還有少許余量。”“好,立即再調5度。”孫家棟大聲發布命令。按說執行指揮員應該立即執行,可這位執行指揮員驚愣了,他從積累的知識中,到實際操作的經驗里,從未聽說過有這樣的救急舉措,也就不敢實施這一舉措。緊急中,同幾位參謀交換了下眼神,便在一張白紙上急匆匆寫了一行字:“孫家棟要求再調5度”。顯然,這是在明確責任,弦外之音:出了問題由孫家棟負責。孫家棟瞟了一眼,二話沒說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弦外之音:馬上執行,責任由我負責。指揮員這才把指令傳給了衛星。
這時,奇跡出現了,屏幕上顯示出蓄電池圖象的溫度,竟在一點點的回落,直至20攝氏度左右。頓時,指揮室所有人都喘了口大氣,像推開了困鎖在周圍的四面石墻,誰都不由自主地舒展了下身子。唯獨總設計師一動未動,雙目仍盯著熒屏……
從發現衛星蓄電池升溫,到此刻的降溫至正常狀態,其間的觀察、審議、調整、再觀察、再審議、再調整……整整25個小時過去了,孫家棟25個小時未合眼,25個小時未離開戰斗崗位,25個小時在為“東方紅二號”通信衛星把舵定航,并繼續堅持到把衛星送到125度的赤道上空。這才向祖國報告、向世界宣告:中國成功發射了“東方紅二號”通信衛星!
捷報飛到已是國務委員兼國防部長的張愛萍手上。迄今已完成他1975年主持制訂的“三抓”任務,高興得即吟詠了一首《破陣子·我國同步衛星發射成功》:
萬里連營布陣,沖天烈火彤彤。莫問巡天幾回轉,好去乘風蒼穹。
玉宇明燈高掛,金絲細雨飛虹。天帝躬身仙子舞,正是人間日曈曈。
華夏沐春風,有詩必有書。現在該回到筆者要滿足孫家棟求存張老一幅題字的要求上了。
那天采訪歸來,便向張老匯報了收獲、體會,特別轉達了孫家棟對他的問好、想念和感激,還重點轉述了“求幅墨寶”的誠摯要求乃至是長期愿望。“他沒有我的字嗎?”“沒有。他當年請您題寫的那幅慶賀‘尖兵返回式衛星發射成功的詩,當場就被別人拿走了。他至今還感到很遺憾呢!”“好,我這就給他寫,應該給他寫。”接著又問,“寫什么詞呢?”“從您寫衛星的詩中挑一句就很好嘛!”張老當即就揮毫潑墨,寫了四個大字:“遨游太空”,旁邊還寫了一行小字:“家棟同志命書”。
這是一位老一輩革命家對他的贊賞;這是一位中國國防科技事業老領導對他的獎勵;這也是一位資深將軍詩人對他忠誠于航天事業的生動寫照。
他對張老將軍也一往情深。在老將軍駕鶴西行時,他到靈堂祭奠、到八寶山送別,還寫了篇懷念文章《國防科技事業的杰出領導者》。他對傳播、弘揚崇高精神的北京走進崇高研究院,格外重視和支持,欣然擔任該院專家指導委員會專家,還未推辭作為走進崇高的典型。
他是傲游太空的舵手,他是走進崇高的典范,他是中華民族的英雄!
編輯 趙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