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余永悅 陳燕,安徽財經大學法學院
我國并沒有明確的最大誠信原則規定,其主要體現在我國民法領域,并在民商法律的總則中以誠實信用原則的概念出現。最大誠信原則的說法是我國從英國海上保險法中借鑒而來的。最早最大誠信原則出現在《1906年海上保險法》(以下簡稱“舊法”)第17條的規定中。該條文在20世紀初,對當時保險市場的穩定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該原則無論是在過去還是現在的實踐中,被保險人的義務都是非常之重。同時,被保險人在索賠過程中,往往會因為對保險法規不夠了解,常會被被保險人主張違反了最大誠信原則而無法獲得賠償,嚴重損害了被保險人的索賠權等合法權利。被保險人無法索賠,也和保險合同的性質相悖。所以當英國的《2015年保險法》(以下簡稱為“新法”)對舊法的最大誠信原則進行修改后,我國可以借鑒英國新保險法的修改,提出我國海上保險法的完善問題。
最大誠信原則產生于英國1776年的Carterv.Boehm一案。在這個特殊案件中,法官引入了羅馬法中的誠信原則,強調保險合同是一種射幸合同、保險合同當事人之間的信息具有不對等性。同時提出了解決此問題的告知義務和例外情形,開創性的用民法上誠實信用原則解決保險合同實踐問題,為英國保險法的最大誠信原則奠定了基礎。
舊法中對于最大誠信原則的相關規定體現在告知制度、保證制度和單一救濟制度。告知制度要求被保險人必須“積極主動”地告知保險人一切會影響其承保、保險標的、費率的重要事項,并規定一旦被保險人違反告知義務,保險人有權解除合同;保證制度要求被保險人在合同訂立前保證其“一定做或不做”某種行為,一旦被保險人違反該保證,無論其行為是否增加了保險標的的危險程度,保險人即可因此拒絕賠付;單一救濟制度表現為一旦違反最大誠信原則,無論主觀客觀情況如何,只有解除合同這一單一救濟的手段。
在現在看來,舊法中對于這幾個制度的規定都對投保人或被保險人過于嚴苛。一方面,投保人并不充分了解保險的專業事項,在進行告知時并不能準確告知保險人所需要的“重要事項”,此時需要保險人識別大量信息中的“重要信息”,加大了保險合同雙方的工作量。同時要求投保人主動告知,信息若提供太少很有可能最后會被保險人主張“違反最大誠信原則”而拒絕賠付;提供信息太多則可能會使被保險人重要信息泄露,影響投保情況。故最大誠信原則的告知義務表面上看起來是雙向義務,實際上是苛求投保人和被保險人更多的告知義務。另一方面,該保證制度和救濟制度已經不再符合當今海上保險業的發展要求。舊法產生時,由于當時英國海上貿易剛剛起步,缺乏經驗、技術低下等因素使得海上運輸環境及其不穩定,因此很容易發生海難事故。因此,為了保證保險業保持穩定,不會因巨額賠付而崩潰,即便被保險人的違反行為并不會影響保險風險,也可能被解除保險合同。這樣嚴格的保證制度在當時航運風險大、通訊監管系統落后的情況下可以適用。但在現在航運過程可檢測、通訊便捷的航運條件下,如此嚴格的保證制度顯然使得被保險人的保證義務過大。而不考慮主客觀和其他因素的單一的救濟制度更是不利于海上保險行業的發展。
針對舊法中最大誠信原則的問題,英國在新法中進行了相應的修改和重塑,最明顯體現在新法只保留了舊法第十七條規定中的前半部分:“海上保險是建立……保險合同”,刪除了后部分的規定。只將最大誠信原則在立法上確定為保險法的基本原則,使得一方即使違反該原則,另一方只能將其作為一種抗辯事由,不能再主張合同無效。同時對告知制度、保證制度和救濟制度都做出了相應的調整,使得保險法領域能夠更好的適用。
1.2.1 告知制度的完善。新法確立了公平提示義務制度代替舊法中的主動告知制度,減少了投保人的告知事項和義務負擔。如新新法第三條規定確定了“主動告知為主,詢問告知為輔”的模式,增加了“謹慎”的保險人的謹慎注意義務,使得保險人在面對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是事項時要進一步詢問投保人,避免了上面說到的對投保人和被保險人權利的侵害、義務的增加問題。解決了缺乏保險法專業知識的投保人在投保時繁雜、大量的信息增加保險人篩選重要信息的工作量、遺漏重要投保信息問題;避免了單一詢問或告知,使得雙方權利義務進一步得到保障。
1.2.2 保證制度的完善。新法對于最大誠信原則中的保證制度的修改完善體現在:第一、強調“因果關系”。新法中不僅刪除了舊法中訂立合同前的“允諾型”的保證的部分性質定義和責任規定,而且新添了“與實際損失無關”的條款。新法對被保險人的行為與實際損害之間加上“因果關系”,不僅體現了合同的公平性,而且有利于保障被保險人索賠的權利。第二、增加了補救措施。新法廢止了被保險人違反保證時對于保險人的免責規定。并新增規定:如果被保險人違反保證,補救違反事項為止,保險合同只是“中止”而并非“無效”。即新法給了被保險人一定的補救機會,使被保險人的權益有所保證,也并沒有破壞合同的穩定性,同時保障了保險人商業利益。但是,條款中對于“補救”的規定并不明確,是對于合同違反事項的補救,還是消除損害才能構成補救完畢并無規定,在理論上仍有爭議。
1.2.3 救濟制度的完善。新法修改了舊法中解除合同的單一救濟模式,增加了“限定違約”模式。即按照投保人的主觀狀態的不同來進行不同的救濟方式:若投保人是故意或輕率,保險人可以解除合同、拒絕索賠,同時無須退還投保人的保費;若投保人的既非故意又非輕率,救濟方式有解除合同,但需退還投保人保費;按比例扣減其應支付的索賠費等救濟手段。新法中按照被保險人主觀錯過來確定不同的救濟方式,限制了保險人單方解除合同,更有利于合同的履行。
根據《保險法》的規定我國海上保險法中的法律適用,是以適用《海商法》海上保險這一章規定為主,適用《保險法》為輔。所以對于我國法律的現狀分析主要也是以這個思路為主。
2.1.1 海上保險的告知義務以及違反告知義務的救濟制度現狀。我國《海商法》第222條雖然對被保險人無需告知的事項做出了一些規定,但對保險人“知道或應當知道”的情形并沒有規定或做出一定的解釋,實踐中仍需要投保人或被保險人自己確定,這種規定和完全告知制度相比并沒有減輕投保人或被保險人的義務,保險合同中雙方的權利義務在地位上仍不對等。而《保險法》第16條雖規定了保險人可以詢問,但是并不是對保險人的義務性規定,而是賦予其詢問投保人的權利,這個條文也只是加重投保人的告知義務而已。
此外規定了當被保險人違反告知義務時的救濟方式,《海商法》第 223條中,將被保險人的違反行為分為故意或非故意,并對被保險人故意或非故意的情形的救濟方式分別規定。
2.1.2 保證義務及其救濟制度現狀。《海商法》第235條的規定只是對違反告知義務的救濟方式進行一般列舉,并沒有想新法中從違反程度、主觀過錯等方面作出明確區分,且保險人基于該條款享有更多的權利。
2.2.1 增加保險人的公平詢問義務。從新法的“公平提示”模式和“告知為主,詢問為輔”的模式可以看出,增加保險人的詢問義務和“謹慎”的要求有利于保險雙方之間的權利義務分配。同時也可可以解決保險人繁重的“數據清理”工作。
2.2.2 保證義務和救濟方式的完善。我國現行的《海商法》和最高人民法院院出臺的相關規定,雖然都提到“保證”一詞,但都沒有充分、具體的解釋。本文認為,我國可以借鑒英國新法中對于保證制度和救濟方式的有關規定。可以強調保證制度中的“因果關系”、增加補救措施規定;同時在救濟方式中增加主觀故意和非故意的區分標準和相對應的救濟措施。在客觀和主觀的角度對海上保險的相關規定做進一步的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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