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濤



美國波特蘭藝術博物館的“當代西北地區藝術雙年展”曾經屬于獎項驅動型展示平臺,而館長Grace KookAnderson將其改為三年一次,重新定位為側重理念與觀點的傳達。2019年5月的展覽題為“地圖不代表領土”,取自哲學家Alfred Korzybski關于事物與其表現形式之間差異的表述。在Kook-Anderson看來,這一警句尖銳地點明了殖民主義思維定勢與種族區域自治之間的矛盾沖突。他試圖通過這類展覽將當地土著文化推向前沿,與主流藝術進行溝通交流,展現當地藝術家們(這次參展的八位藝術家中有兩位來自西北地區土著民族)對邊界暴力與未來生態主義反烏托邦的揭示。這符合當今世界去殖民化趨勢,可以說是文化藝術領域的一種積極響應。但要真正實現土著文化前景化,僅靠幾次展覽恐怕是遠遠不夠的。
出生在中國香港、后定居加拿大的Henry Tsang一直致力于土著文化的傳播。他將自己的調研實踐拍攝成雙聲道視頻作品《坦西點》(2019),視頻用奇努克方言講述了奇努克人為獲得主權與聯邦承認所做的抗爭。作品拍攝于哥倫比亞河沿岸的一片草地,也是1851年8月《坦西點條約》的協商地點。當時的聯邦政府官員代表是Anson Dart,奇努克的全部五個部落一起見證了這一歷史事件。視頻中的解說文字被譯成部落語,并有意與背景色相配呈現難以辨認看清的效果,這暗示了政府根本不情愿認可他們的存在,無視他們的權利,試圖抹去他們的痕跡。這種隱喻要比直接的闡述更深刻,也更有力度,與西方美學價值觀大相徑庭。
來自西雅圖的Robert Rhee的容器狀雕塑作品外形奇特精致,像葫蘆,也像自行車頭盔,墻的另一邊堆放著制作雕塑的海藻酸鈉邊角料。Rhee試圖探索事物形狀的易變性以及容器相對于地圖的過渡性,是對展覽主題的升華。
大部分作品都不是直接表現去殖民化和土著領土主權問題。本次展覽不應忽視非土著藝術家對區域問題的理解,甚至還應把不屬于殖民主義的有色人種納入此語境中。有些作品涉及去領地化和邊界暴力主題,如《邊界》是由來自波特蘭的Fernanda D Augostino制作的視頻作品,占據一個房間。該視頻包含13個場景、169幀畫面,將監控畫面、軍事鏡頭和新聞影像相融合,展現了隨著時代變遷當代人對危機、氣候變化和移民等問題的態度。而Ryan Pierce充滿幻想的植物標本繪畫作品則反思了人類在生態崩潰后的生活。
因紐伊克族藝術家Jenny Irene Miller是最年輕的參展者,他渴望通過本次展覽獲得民族存在感。Miller的系列作品《延續》(2012)是22幅土著酷兒的肖像畫,試圖與西方酷兒(queer)運動進行對話,表達本族的性別觀念,希望外界也能聽到他們的聲音。每幅肖像畫都配有自傳性質的說明。Miller并不關注作品的審美價值,而是重在展現土著人真實的自我。
阿尼什納貝族藝術家Charlene Vickers帶來了四件雕塑作品。《夢游》的主體是聚苯乙烯制成的幾只烏龜和兩套占卜用具,還有幾把椅子圍成一圈,上面鋪著毯子和鹿皮。Vickers的作品展現了一種跨時代的對話,即烏龜代表的遠古時期與鹿皮代表的當代之間的對話。她在創作中還用到了啤酒紙箱和帶有皮毛內襯的棉布,《先知之矛》由雪松手工制成,10英尺長;《先知之草》由植物、人的毛發、棉花、麻繩、棉線和竹子纏繞編制而成,長7英尺。這些作品正應和了展廳中圍繞祖先開荒奮斗史的演講和歌唱表演。
然而,本次展覽推介土著文化的初衷似乎還沒有得到廣泛響應,正如Annette Bellamy的裝置作品,將中空的石器用魚線懸掛在金字塔,敷衍的認可和聲明只能散見于西北地區藝術與文化的介紹性文字中。沒有法律條約的支持,這些文化藝術活動的作用是非常有限的。要把去殖民化提上日程,藝術領域的積極回應相當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