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墨

北京時間12月13日晚,經過中美兩國經貿團隊的共同努力,雙方在平等和相互尊重原則的基礎上,已就中美第一階段經貿協議文本達成一致。美國貿易代表處辦公室網站,幾乎在同一時間也發布了相關消息。這意味著中美第一階段協議基本已經塵埃落定。
特朗普挑起中美貿易摩擦的底氣,是他認為美國具有能贏的絕對優勢,美國經濟相比中國經濟更能承受貿易沖突的負面后果。持續一年多的貿易沖突,某種程度上說是特朗普對美國經濟的“壓力測試”。
測試的結果不如特朗普的預期。如若不然,他完全可以像他此前所宣稱的那樣,等到2020年美國大選結束后再與中國談貿易協議。不難看出,特朗普最大的擔憂在于,那時與中國談貿易協議的不再是特朗普總統了。
因為無論如何解讀經濟基本面依然“穩定”的數據,都無法掩蓋美國經濟前景衰退的潛在可能性。隨著2020年大選的臨近,特朗普的政治韌性不如美國經濟的韌性,這是“可預測”的。
如果說特朗普對美國經濟的壓力測試算不上成功,那么對美國政治的壓力測試,勝算可謂底氣十足。
中美宣布達成第一階段協議的同一天(12月13日),美國眾議院司法委員會投票通過了針對特朗普濫用職權和妨礙國會調查的兩項條款,特朗普正式成為美國歷史上第四位面臨彈劾的總統。盡管如此,特朗普的回應卻霸氣十足:民主黨人只是想阻礙我成功連任,因為他們無法在2020年擊敗我。
語言風格上向來把臆想當事實的特朗普,這次說的卻是實話。特朗普入主白宮以來,民主黨內從不乏彈劾的聲音。這次“通烏門”觸發的彈劾,無論民主黨如何向美國民眾解釋證據確鑿、合理合憲,都無法改變這樣一個事實:2020年之后,民主黨不希望再看到“特朗普總統”。
從目前圍繞彈劾特朗普的政治較量來看,事實卻是特朗普在“審判”美國政治。
彈劾案肯定過不了共和黨掌控的參議院這一關,這正是特朗普的底氣所在。證據是否確鑿不再重要,彈劾是否合憲不再重要,這正是目前美國政治的悲哀。
2016年11月21日,也就是特朗普當選總統后不久,美國《紐約客》出版了一期題為《余波:回應唐納德·特朗普當選》的特別報道。開篇是這樣寫的:“40年前,‘水門事件暴露了現代總統潛在的濫用權力的廣度,同時也證明了現代民主能夠對抗最能損害其機體的病毒。”
文章認為應該給特朗普機會,但也提出警告,“直到目前,還沒有人能通過無視法治和威脅將其競爭對手投入監獄而入主白宮”,同時也做了預測:特朗普有強烈的不區分個人私欲與公眾利益的沖動,如果他言出必行,他會無視憲法。
不能不說是一語成讖。2017年1月入主白宮以來,特朗普的行為后果總離美國的憲政危機比較近。從發布“禁穆令”,到宣布國家進入緊急狀態,再到持續時間創歷史紀錄的政府關門,特朗普行為引發的政治爭議,總能觸及到美國憲政能否正常運轉的臨界點。
“通俄門”沒有成為危機的引爆點,但“通烏門”則不一樣。特朗普7月25日與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的一番通話所引發的彈劾案,已經將美國推向憲政危機。可以說,圍繞彈劾案的攻防在撼動美國政治的根基,美國人對美國政治也很難再有40年前的自信。
《時代》雜志11月策劃了一期題為《美國的國家審判》的封面報道。從內容來看,文章傳遞的意思是“美國應該如何審判特朗普總統”,但從目前圍繞彈劾特朗普的政治較量來看,事實卻是特朗普在“審判”美國政治—美國的三權分立體制能否約束總統的權力,甚至是否有彈劾總統的權利。
特朗普對美國經濟與政治的壓力測試結果不同,對美國國內政治與對外行為有何影響,想象空間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