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滄海

放射科的同事打電話給我:“片子出來了,他是你哥?”我已經預感到了什么,“嗯”了一聲。電話那端一下子就沉默了,我的心就在這樣的沉默中一點點墜了下去……
我拿出手機,問他在哪兒,他說:“你要的筆記本電腦我買啦!乖妹妹,下班早點回家,今天是你生日,咱們要開開心心地過。有啥事回家再說啊。”我仰頭逼回眼淚,說:“好。”我沒有告訴他,他患上了肺癌,醫生說治愈率只有30%……
他是爸爸在一次趕集時撿回來的。印象中,我總是直呼他的名字,而他總喜歡追著我嚷:“妹,叫我哥,叫我哥。”
小學畢業的前一天,我們在一張桌子上寫作業,他突然神秘兮兮地問我:“有個字我不知道怎么念,你能告訴我不?”他寫下了一個大大的“歌”字。
我嘴一撇,不屑地說:“你真笨,歌唄。”他說:“啥,你再說一遍?”
我一下子惱了,連聲對他大喊:“歌!歌!歌!聽清楚沒有?”他眼睛亮亮地看著我,說:“聽清楚啦,嘻嘻,你是在叫我哥。”
我去鎮上讀初中,他為了減輕家里的負擔,輟學去磚瓦廠上班。廠里灰塵漫天,嗆得鼻子喉嚨里全是灰,一天下來他總要先清清嗓子才能發出聲音。6年的灰塵侵襲,導致他經常咳嗽。
后來,我考上外地的大學,他開始四處找待遇高的工作。一天,他興沖沖地告訴我,他終于找到一份好活兒了。他每半個月就會給我送一次錢,但從來不讓我去看他。
一晃我就到了大三。有一天,我想起他無意中說起他租住的地方,便找了過去。他不在,他的工友帶我去找他。
我怎么也沒有想到,他的工友把我帶到了殯儀館的煙囪下:“喏,他在上頭忙活呢。”那個煙囪足有30米高,他穿著紅色的工作服,像一只血色的鴿子在空中飛舞。看我極度驚訝的樣子,工友說:“你不知道你哥在干這個?這叫煙囪清洗工,就是給火化爐除塵。這活兒又臟又累又危險,很少有人愿意做,所以工資高。”
我仰臉望著他,淚水不斷地流出來。
畢業后,我進了市里的醫院。他的氣色越來越不好,咳嗽也越來越嚴重。憑著直覺,我有種不敢往壞處深想的擔心。可他死活不肯和我去醫院做檢查,一直和我擰到我生日這天……
想到這兒,我像個瘋子一樣跑起來,我要回家告訴他:“哥,我要治好你的病,哪怕傾家蕩產。不為別的,就為你是我哥。”
三娃摘自小故事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