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她們是金花,是因為她們像金子的花一樣,永不凋謝,也不會褪色。她們在家庭是賢妻良母,面對敵人,她們是女中豪杰,巾幗英雄。她們和洪澤湖風雨中的浪花交相輝映,經久不衰。

或許是她出生年代久遠,或許是她離開我們太早,如今在泗洪的史書上提到她,都叫她許老太。
老人家出生于1878年,家住洪澤湖西岸的洋井村,丈夫姓許。在她那個年代,女人姓氏都是隨著男方的。
許老太雖然是一個家庭婦女,但她知書識禮,賢能干練。丈夫在世時,她輔佐丈夫艱苦創業,勤勞節儉,短短20年間購置土地600多畝,并有房屋幾十間,在當地算是一個大戶人家。在丈夫去世以后,她獨撐門頭,保持著丈夫在世的景象,把一個家完整的繼續著,不給外人有半點敗落的感覺。
1941年,蘇皖邊區政府創辦淮北中學。見到學生在樹下讀書,用樹枝蘸鍋臍灰調的墨水寫字。此情此景刺痛了許老太的心,她主動找到蘇皖邊區政府領導說,我要把所有財產送給你們辦學校,我看也只有你們這群人才能改變這個世道。說完,立下文書,隨手就把地契房契,大部分銀兩等交給了政府。并在淮北中學開學典禮上,親贈“為民儲才”橫匾一塊。
隨后,許老太搬出那寬敞高大的青磚小瓦的四合院,只帶了被褥、鍋碗和幾件衣服等生活用品,來到村外池塘邊搭了一間茅草屋在那里種菜、養雞、種莊稼,自食其力,度過余生。
新四軍四師師長彭雪楓,雖說身經百戰,槍林彈雨,卻為許老太此舉動容落淚,以“解衣衣我,推食食我的偉大精神”高度評價許老太的義舉。
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到處是一片新氣象,老人很感欣慰,為自己的選擇無怨無悔。她常說,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我會含笑九泉。
她是在湖邊半城鎮出生的,自幼喪父,后隨母親逃荒到湖西雙溝鎮打零工度日。這個在風雨里生、風雨里長的吳家女兒,從小就有大愛天下的情懷。后來她嫁給雙溝釀酒槽坊工人賀星垣為妻。賀家來自著名酒鄉陜西太谷,賀星垣在雙溝酒坊做工,他聰明勤奮,刻苦鉆研,學得一套精湛的釀酒技術,辦起了全德槽坊。婚后的吳氏鼓勵丈夫與其他兩家酒坊合股,繼續開辦“全德槽坊”,這就是今天雙溝酒廠的前身。
由于吳氏從小歷經艱難,練就辦事精明,思路清晰,精通管理的本事,真正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她負責質量和日常經營,丈夫負責技術開發,全德槽坊生意興隆。1905年,他們生產的“雙溝大曲”在南洋勸業會上被評為名酒第一。被譽為名不虛傳,酒香純正的“傳正”之酒。
到了1937年,全德槽坊已經頗具規模,還增辦了“賀全德醬園廠”,遂又購地千畝,可謂家大業大。這時的吳氏已經人稱賀老太。賀老太時時牢記自己的出身,自己的遭遇,恪守勤勞節儉的美德,時時記著窮人的難處。修橋補路她慷慨解囊,災荒歲月她煮粥門前,供眾人食用,家中常備多種藥物留給左鄰右舍街坊急用,因而賀老太在鄉鄰中有著好口碑。
日軍占領雙溝鎮以后,賀家槽坊店鋪遭到嚴重破壞,賀老太不得不帶領全家到洪澤湖濕地逃難。新四軍來了以后,賀老太又重整家業,東山再起。這時,她的家中成為革命大飯店,劉少奇、陳毅、彭雪楓等都曾在這里留宿品酒,盛贊酒好人更好。賀老太目光遠大,胸懷天下,知道不趕走日本鬼子,天下就沒有太平。于是,她把長子、長女、次女都送去參加革命。當時正是抗日戰爭最艱難時期。后來,她參加了蘇皖邊區各界代表會議,覺悟更是大提高,會議結束后,她就把洪澤湖邊上的千畝良田獻給了當地抗日農會。
在我解放大軍撤退山東的時候,國民黨還鄉團反攻倒算,大肆殺害革命干部群眾,一片腥風血雨白色恐怖。賀老太機智勇敢利用槽坊掩護地方干部,有機會的就趁月黑風高之時設計護送,走不掉的就地潛藏。正是在她的保護下,幾十位革命同志于九死一生中轉危為安。
就在新中國即將誕生之際,賀老太由于日夜操勞,身心疲憊不幸英年早逝。噩耗傳來,聞者無不落淚痛惜。
人們叫她杜大娘。11歲時,她的母親在饑寒交迫中死去,不久父親又得重病,萬般無奈,13歲的她在家招婿,17歲完婚。女婿勤勞精明,家境開始好轉,又逢兵荒馬亂,戰云密布,盜賊四起,家中耕牛剛被土匪搶走,6歲的兒子又被綁票,同時惡霸地主又來敲詐。眼看走投無路,只有背鄉離井,逃荒乞討。
當共產黨新四軍來到洪澤湖邊上創建抗日根據地時,杜大娘是這個地方第一個響應號召參加革命的。1940年6月,中共中央中原局書記劉少奇來到皖東北視察,在洪澤湖邊召開減租減息座談會,杜大娘作為預備黨員和地方減租減息委員應邀參會。這天大雨滂沱,下得人睜不開眼睛,她就穿著濕透的衣服,赤著腳趕來參會。劉少奇看到她的樣子,十分感動,就說“我們要學習這位大娘的革命精神”。實際上此時她才剛過40歲,因為歷經磨難,頭發全白,劉少奇不知道她的真實年齡,只看她滿頭白發,就把她當作大娘了。從此,杜大娘這個稱呼就傳開了。
洪澤湖濕地,水草豐富,水產豐盛,之前被幾個地主惡霸占有,他們養了地痞,購置槍支,窮人不敢涉足。此時的杜大娘已經升任孫元鄉黨支部組織委員和婦救會會長,她聯合其他鄉村群眾,組織1萬多人,由她帶領浩浩蕩蕩開進洪澤湖濕地,割草的割草,逮魚的逮魚,采蓮的采蓮。惡霸們做夢也沒想到這幫窮鬼敢造反,最后只好讓出霸占多年的湖灘,這片富饒的土地又回到人民手中。
一年以后,杜大娘調到大鄉半城任婦女聯合會主任,又一年后調到濉河區做婦聯主任。這期間,抗日政府辦淮北中學,她主動承擔捐錢、捐糧、捐地、捐房的重任,并把自家僅有的一點財物都拿出來獻給政府;同時她還要組織全區婦女開展生產自救,救護療養傷病員,在“33天反掃蕩”期間,她幾乎晝夜不合眼,帶領群眾轉移,堅壁清野,到前線抬擔架搶救傷員,到后方掩埋烈士,組織民工支前。廣大干部群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誰也勸不了她。有人提議說,我們給杜大娘取個大名吧!提議得到一致響應,最后大家異口同聲叫她杜愛民。
1946年冬,淮北解放區被國民黨軍隊占領,中共洪澤湖工委決定干部上岸分散隱蔽,3個月中她兩次被捕,敵人嚴刑拷打,她始終沒有屈服,后來鄉親們搭救和保釋,才免于一死。出來后,她第一件事情就是尋找黨組織,帶頭除奸反霸,領導土改,并帶頭送子參軍。淮海戰役打響后,她率領擔架隊,毛驢隊,冒著槍林彈雨,百里馳援前線。一年后,她被推選出席華東區勞模大會,后又到北京出席全國勞模大會,受到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朱德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接見,毛主席還親贈她手帕一條,獎章三枚。1958年9月,劉少奇到淮陰視察工作,還記著這位勞苦功高的杜大娘,邀請她陪同視察,同餐共飯,再憶當年戰火中的青春,再敘當年黨群和軍民的魚水情誼。
婁鳳英,自幼隨父母逃荒要飯,落戶在洪澤湖邊,每日靠到洪澤湖里采蓮挖藕勉強度日。
1941年,新四軍來到她的家鄉,宣傳抗日救國和窮人鬧翻身求解放的道理,她被新四軍的精神所打動,決心跟著他們一道打鬼子。
當時,日軍封鎖很嚴,戰士們吃飯都成了問題,年過40的婁鳳英自告奮勇帶著戰士們生產自救,在洪澤湖手把手教他們挖藕、逮魚。由于她飽經風霜,未老先衰,且挖藕似有神功,戰士們都親切地叫她“藕奶奶”。
第二年,日軍對淮北根據地進行33天大掃蕩,新四軍主力跳到外線作戰,留下家屬和一些婦女干部就地隱蔽。一天晚上,3位新四軍女干部被日軍追趕,躲進藕奶奶家,藕奶奶當即把她們掩藏起來。日軍隨后追到,幾經盤查,都被她機智躲過。第二天早上藕奶奶在給新四軍女干部送飯時被敵人發現,敵人嚴刑拷打,問這3個女人是誰,她寧死不說真相,殘忍的敵人把她手指夾斷,她依然一口咬定她是來給自己閨女送飯的,這3個女人就是她的閨女,是去湖里挖藕的。由于她始終神情自若,不漏破綻,敵人信以為真,最后把她們都放了。從此她家成了堡壘戶,后來彭雪楓的夫人林穎都躲到她的家里。
新中國建立以后,那些被藕奶奶用鮮血和生命掩護過的同志,一直視她為再生母親,多次來接她到北京游玩,都被她婉拒。
她叫喻尊霞,出生在古汴河邊上一個中醫世家,小小年紀就飽受饑寒。父親去世后,她在姨母的供養下讀書,后來以優異成績考取安徽省懷遠中學初中部。不久日軍侵略中國,學校停辦她只好回到家鄉。
19歲那年她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憑著她的才華和愛國熱情,在洪澤湖西部沿岸幾個區鄉貼標語,寫墻字,教唱抗日歌曲,做形勢演講;工作之余,還幫老鄉做家務,干農活,為同事背背包,燒開水,洗衣服。老百姓看她的表現,就說共產黨就是好,你看這才多大的姑娘家,這么懂事,這么勤快啊。
這一年,她在一個村子做發動群眾工作,惡霸地主向日軍告密,她和幾個戰友被敵人包圍,終因寡不敵眾,被捕入獄。在皮鞭、木棍、竹簽的折磨下,她毫無懼色,巋然不動。敵人無計可施,就派漢奸來花言巧語,敘鄉親,講前途,企圖說服她。漢奸說,只要你說出共產黨的組織,即可送你到徐州讀書,將來遠走高飛,前途無量。她一口唾沫吐在漢奸臉上,說道,不要臉的東西,誰是你的鄉親?你枉披一張人皮,給中國人丟盡了臉,要我投降,除非太陽從西邊出!話沒落音,又遭到一頓毒打。
日軍小隊長拿著紙筆過來對她說,你寫了悔過書就可以回家,好好睡上一覺,從今就自由了。她接過筆來,日軍小隊長暗暗驚喜,誰知,她在紙上寫下八個大字: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日軍小隊長暴跳如雷,氣急敗壞,抽刀剁下她四個指頭,還聲嘶力竭地喊道:埋掉,統統埋掉!喻尊霞唱著歌走向刑場,最后死在敵人的刺刀下。
洪澤湖上這五朵金花,至今還開放在老區人民心中。老區人民還在寫她們,唱她們,演她們,學她們。用“大湖濕地,水韻泗洪”的美景來告慰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