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算是資深科幻小說讀者吧,從小學就開始看,那時候看的東西其實很雜,但我特別喜歡科幻小說。奇怪的是,我不記得小時候自己看過《科幻世界》,按理說,那時候喜歡看《奧秘》《飛碟探索》的孩子,應該也喜歡看《科幻世界》才對。然而,我真的不記得自己看過,這或許是記憶的錯失吧。
進入大學,到了大三,我和《科幻世界》有了第一次間接接觸。那時我的兩位同學孫靜和郭進,張羅著把清華科幻協會搞了起來,那是1998年。這或許是清華大學歷史上第一次有科幻協會。然后,1999年的時候,《科幻世界》雜志社在清華大學搞了一次征文比賽,我寫了一篇上萬字的小說《歷史》,得了三等獎。這算是第一次和《科幻世界》發生關聯。
在學校的日子,我總會寫一些虛構類的作品,其中有兩篇,自己覺得還頗滿意,分別是《清華愛情故事》和《悟空傳奇》,前者是校園愛情故事,后者是神魔小說,都獲得了一些來自水木BBS的贊譽,《清華愛情故事》還被收到一本叫作《雕刻西風的木匠》的小說集里,占據了小半本的規模。自己的作品能印成鉛字,讓我頗為得意,稿費大概拿了三千多,當即花了兩千請同學們吃了一頓日本料理。
那時,我也寫了一些科幻小說,今天翻出來看,短篇居多,其中一篇稿子,寫到了十萬字,最后坑了,要是一直寫下去,也算是科幻長篇了,而且是少年烏托邦類型(差一點兒填補一項空白……:))。短篇的稿子,都曾經向《科幻世界》投過稿,那還是從稿紙寄信到e-mail寄信過渡的時代,但不管是寄出的信還是發出的e-mail都如泥牛入海,茫茫不見蹤跡。
我在BBS上曾經試圖尋求和《科幻世界》聯系。期間有兩件有趣的事:一件是我把大劉當作了劉維佳,冒昧地給他寫了封信,還寫錯了他的名字,把“劉慈欣”寫成了“劉欣慈”。回想起來,以這種方式和如今的“中國科幻第一人”發生初次接觸,有點兒奇妙的感覺;第二件是當時在BBS上有個有名的ID,看其發言貌似資深科幻評論家的樣子,顯得牛氣沖天,我忘了此公是私信還是在版上回復我的,語重心長地告誡我,寫科幻是一件很苦、很不容易的事,讓我放棄幻想,不要再往這個偏門上走。我當然沒有聽他的,因為寫科幻的過程,對我來說就是一種享受的過程,我完全不覺得苦。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我很幸運,把寫科幻當作一種享受,容易不容易,辛苦不辛苦,那其實都不重要。
當然,如果一直沒能夠發表,可能等我離開清華大學之后,就和科幻分手了。事情的轉機發生在2003年,臨近畢業,我在實驗室接到了電話。電話是劉維佳從編輯部打來的,告知我《最后的游戲》一文被決定錄用了。那真是一個幸福滿滿的時刻,我就差在實驗室里放聲高歌了。《最后的游戲》這一篇科幻處女作,入圍了倪匡科幻獎的決賽圈,但是最后沒有得獎,但能夠在《科幻世界》上發表,是我的幸運。這是一個重要的激勵,讓我在后來的日子里,得以一直寫下去,不知不覺到今天已經十六年了。告訴我這個好消息的劉維佳,則一直是我的責編。這就是緣分哪!
2003年之后,我開始工作,在外企上班。外企在中國,相對比較閑適,我也繼續保持著寫科幻小說的業余愛好,大約每年發表一到兩篇,一直持續到2010年。
為什么要把2010年拿出來說,因為那是我第一次參加《科幻世界》的筆會。在此之前,我對筆會沒有什么興趣,成都在很遠的地方,飛機太貴,火車太慢,我根本沒有任何想法要跑到那兒去加入一群陌生人,進行一場討論。換言之,在2010年之前,雖然我每年不斷發表科幻小說,但從來沒有接觸科幻圈,對圈內的人,僅限于知道一些名字,一直沒有打過照面。直到2010年,《時空追緝》這篇小說拿了銀河獎的杰作獎,這就是我去成都參加筆會的原因。
然而去了之后,拿獎就不再是原因了。
筆會給我打開了一扇門。我遇到了許多之前只聞其名的人,經歷了許多有趣的談話,這讓我感覺有點兒恍惚,像是被人從日常生活中突然剝離,放入一個角度迥異的世界里(這個感悟似乎是和陳楸帆交流時提到的,不過已經記不清是他的話,還是我的話)。我突然明白了筆會的價值所在。有些事,不親身經歷感悟,恐怕是無法理解的。
那時,我已經開始創作《銀河之心》的第一部,寫了大約十五萬字。碰巧,《科幻世界》安排我和大劉住同一個標間,于是就有了一次夜談。靠在床頭,喝著啤酒,從瑣碎人間聊到海闊天空。我記得以前劉維佳和我聊過一次創作,他說的是《地火》中的一個細節很令人印象深刻,并且說大劉是有閱歷的人。我當時不以為意,直至這次喝酒聊天,我才理解這種閱歷是怎么回事。在文學的框架內,好的科幻作者,無論其作品多么空靈飄忽,能夠打動人的東西,必然源自現實生活。人類的基本情感千萬年沒有變化,哪怕在科幻的框架內也一樣。閱歷,是理解人類的唯一方式。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我顯然做得遠遠不夠。
然而至少字數是夠了。大劉聽到我已經寫了十五萬字,說這已經就是一個長篇了,很積極地鼓勵我寫下去。從筆會回來后,我繼續創作《銀河之心》,最后在2012年出版了第一部,二十七萬字。
提到長篇小說的出版,就不得不提姚海軍老師。寫作是一個逐漸演變的過程,在開始寫《銀河之心》這個長篇之前,我寫了幾個較長的中篇,其中兩篇被姚老師選中,刊載在《星云VII》這本書上。《星云VII》有其他作者的作品,但主打的是我的兩個中篇,所以封面上的作者也就放了我的名字。這是一個巨大的鼓勵,看到一本書的作者署名處填著我的姓名,這激勵我再進一步,寫一本完全屬于自己的書。
2016年,《銀河之心》三部曲完成了。其中姚老師多有鼓勵和支持,也不一一贅言。
回到2010年的筆會。
筆會之后,我開始逐漸認識各位老師,聽說他們的各種八卦,也了解到《科幻世界》的各種不容易,比如曾經有一段時間,《科幻世界》是全中國唯一能發表科幻小說的地方,可以說,楊瀟社長,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把整個中國科幻扛在肩上,讓中國的科幻之火在最困難的時刻沒有斷絕。了解得越多,我對于《科幻世界》也就有了越深刻的印象,它不僅僅是一個發表的平臺,更是中國科幻的一個具體象征。在過去、現在、將來很長一段時間,談到中國科幻,不談及《科幻世界》,你簡直就沒法談。
不過之后我個人和《科幻世界》之間的往來,就變得比較平淡,大概事物的精彩,都在于轉變之中。常態化,也就是不再有什么故事。寫稿、投稿、打回或者發表、寫長篇、出版……這些就是我和《科幻世界》的日常。
這種平淡,直到2018年的筆會。
這一年筆會,我突然發現,到場的都是年輕人,而我成了其中年紀最大的一個。于是我戲言,長江后浪推前浪,我要爭取成為不被拍死在沙灘上的前浪。
變化總在不知不覺中發生,驀然驚醒的時候,已經換了人間。
時間的車輪滾滾向前,從不為誰停留,對我如此,對《科幻世界》,也是如此吧。
只祝愿將來春光明媚,繁花遍野,在科幻這方天地里,《科幻世界》持續不斷地推出好作品,發掘新鮮血液。我相信,將來還會有很多年輕人,經由《科幻世界》而踏上科幻創作之路,正如我當初一樣。
生生不息,繁榮昌盛。
祝《科幻世界》四十周年生日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