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茜 鐘云燕
(廣西藝術學院人文學院;廣西藝術學院建筑藝術學院 廣西 南寧 530022)
非物質文化遺產(以下簡稱“非遺”)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但是藝術類非遺近年來數量銳減,例如傳統戲劇種類已從20世紀70年代的400多種銳減至現在的100多種,甚至每兩年就消失三個劇種。[1]面對這種局面,許多藝術類高校已將非遺納入自身課程體系建設。通過制定科學的課程實施計劃,向學生系統地傳授藝術類非遺基礎知識,培養其初步形成保護非遺文化的意識和能力。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全社會要深入學習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蘊含的倫理道德、人文關懷和思想觀念,并結合新時代的發展需求繼承創新,從而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永久保持時代精神和獨特魅力。[2]2020年,文化和旅游部繼續開展“中華優秀傳統藝術傳承發展計劃”。加大力度傳承和發展藝術類非遺,是時代的潮流;深入思考和探索非遺課程體系改革模式,已成為藝術類高校的重大研究課題。
21世紀初,國內一些藝術類高校先后開設了非遺相關課程,并嘗試結合本校特點對課程體系進行改革。目前獨立開設非遺課程的國內藝術類高校,只有新疆藝術學院、南京藝術學院和山東藝術學院。但課程門類及內容設置較為單一,缺乏相應的系列配套課程,師資力量則以理論型教師為主;課程門類只是獨立的音樂、美術或舞蹈類非遺,課程內容多為本地知名度較高的藝術或在短期內能夠產生可觀經濟效益的課程。一些藝術類高校的非遺課程僅開設于低年級,并只在某個專業開設,或只作為選修課程開設。一些藝術類高校未能充分利用自身豐富的資源優勢,缺乏課程建設特色以及跨學科的開闊研究視野。這種狀況不利于實現課程資源的系統性和共享性,違背了課程層次性和整體性統一的特點,嚴重影響課程建設質量提高。[3]
藝術類非遺具有顯著的形象性、審美性和主體性,是影響藝術類高校非遺課程內容、方式及比例設置的首要因素。因此,在課程改革中,藝術類高校應該深入挖掘藝術類非遺的特點,根據其具體特點有針對性地開設相應的課程,確定課程實施的多元化形式。同時,藝術類高校還應適當增加直觀性課程的比例,盡量控制理論性課程的數量。否則,學生將會因課程的理論性過強而減弱對課程的學習興趣。
藝術類高校開設非遺課程,最終目的是促進非遺可持續性發展。藝術類高校應在相關政策指導下有針對性地實施改革。要讓陳列在廣闊大地上的遺產活起來,大力發展文化產業,鼓勵藝術類非遺與旅游開發高度融合,這是當前政策的主要導向和趨勢。[4]
藝術類高校自身的發展方向將直接影響非遺課程在類型、內容、比例以及方式等方面的改革。例如,經濟欠發達地區藝術類高校可設置原生態非遺課程,并將原生態非遺課程建設成為一個宣傳本地區形象的“窗口”,提升經濟效益的平臺。藝術類高校應該積極聯合非遺傳承人、企業、協會、博物館以及相關管理部門,根據非遺發展需要增設或整合相應的系列課程。
藝術類高校非遺課程體系可以解釋為:藝術類高校各種藝術門類的非遺課程類型依據某種關系搭配所形成的合理比例,是一個十分協調的有機整體。[5]藝術類高校非遺課程體系改革的關鍵,是立足于非遺的有效保護和長遠發展。為此,改革不能急功近利,而應根據社會發展實際進行有針對性的優化。
藝術類高校非遺課程,可根據內容特點劃分為理論課程與實踐課程。理論課程應定位為能夠充分指導課外實踐的課堂課程,應遵循實踐課程的設置原則,以解決實踐問題為導向,貫穿于整個課程教學過程。實踐課程是以藝術實踐為主要內容,服務于社會發展的課程,涵蓋田野采風、實地調研以及藝術展演等方面。實踐課程的數量及形式應根據專業建設的需要設置。在藝術類高校中,藝術類非遺的自身特點決定了實踐的重要性。因此,實踐課程的時間安排應占主要部分。例如,絨繡享有“東方油畫”的美譽。作品風格浪漫,造型栩栩如生,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常被作為高水平裝飾品懸掛于重大場合。據此,絨繡課程可系統介紹絨繡藝術的發展脈絡。尤其重點介紹絨繡被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緣由。系統講授其進入中國的歷史、品種、工藝、價值、社會評價以及名家作品。其中,由于絨繡具有巨大的藝術魅力,《嵩岳秋色》《清明上河圖》和《圣嬰降生》等系列名家絨繡作品賞析應成為課程實施的有效切入點。
藝術類高校可在開設理論課程的基礎上同步設置相應的采風實踐。形式上分為傳承人走進課堂以及學生走出去。傳承人走進課堂,講述他們創作的過程和遇到的困難,以及創作過程中的有趣故事。以此引導學生關注非遺的生存現狀,激發學生保護非遺的熱情。走出去,指的是學生走進博物館,走到傳承基地,走近旅游景點。主要內容涵蓋學生調查絨繡制作、商品絨繡包裝、玩具絨繡設計、絨繡繪畫創作和絨繡知識產權保護等相關部分。上述改革的順利推進,需要藝術類高校大膽打破理論課程至上的傳統思維,推行理論課程與實踐課程緊密結合。
藝術類高校可結合社會需要開設形式靈活多樣的非遺課程。為有效保護非遺,同時使其服務于社會發展,打破課程體系“瓶頸”,藝術類高校可結合知識產權、文化產業和旅游開發等需求,充分挖掘現有的本土資源,開設藝術類非遺與知識產權保護、旅游產品開發以及生態基地構建等相結合的系列創新性實踐課程,比如京劇臉譜知識產權、銅雕文化產業、羌繡旅游紀念品開發以及書法養生等,都可以開設成具有重大現實意義的藝術類非遺系列課程。
上述改革可以被看作是藝術類高校非遺課程服務社會的一種重要創新方式,同時也是響應國家“讓文化遺產活起來”號召的現實切入點,能夠有效提升學生保護非遺的素質和能力。
校內課程,指的是藝術類高校常規開設的課程體系。衍生課程,指的是由主干課程引申出來的系列課程。其主要功能是借助豐富多樣的形式對主干課程在內容上進行課堂以外的拓展,啟發學習者對主干課程深入學習,強化學習者對課程內容的有效理解。衍生課程開發是校內課程向外拓展的需要。
例如,中國剪紙已被列入世界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剪紙對制作工具的要求不高,且趣味性強。因此,藝術類高校可以在剪紙傳統種類及題材基礎上,根據形式、題材、民族和區域等不同載體開設種類靈活多樣的衍生課程。從形式上劃分,藝術類高校可以開設紙質剪紙和電子剪紙等課程。從題材上劃分,藝術類高校可以開設“一帶一路”特色剪紙、經典電影剪紙和公益宣傳剪紙等課程。從民族上劃分,藝術類高校可以開設壯族剪紙、苗族剪紙和滿族剪紙等課程。從區域上劃分,藝術類高校可以開設河北剪紙、浙江剪紙、云南剪紙和國外剪紙等課程。衍生類課程應與校內課程緊密銜接,才能真正充分發揮其拓展功能。
跨專業課程是指藝術類高校根據非遺課程的改革需要,在各個藝術專業中開設與本專業相關的系列課程。跨專業課程設置是當代藝術類高校非遺課程改革的嶄新嘗試,同時也是當代藝術類高校非遺課程改革的必然趨勢。而且,這種趨勢不斷被現實推向強化。傳統的藝術類高校非遺課程設置通常是在本專業內設置相應的課程。實踐表明,各種藝術類非遺的形成與發展從來都是相互影響、不容分割的。因此,藝術類非遺專業課程可跨專業開設,力求充分優化課程的資源配置,實現實施效果的最大化。
古代關于音樂思想的專著《樂記》中提到:“故聽其‘雅頌’之聲,志意得廣焉;執其干戚,習其俯、仰、詘、伸,容貌得莊焉;行其綴兆,要其節奏,行列得正焉,進退得齊焉。”由此可見,先秦時期已經具有了古代傳統音樂與傳統舞蹈課程內容及形式融為一體的最初雛形。[6]藝術類非遺彼此之間關系密不可分,并與民間文學、傳統體育等傳統技藝自古融合一體,影響藝術類非遺變化的因素千絲萬縷。基于此,應嘗試推動藝術類非遺和非藝術類非遺課程相互滲透。例如,美術類非遺里的大量題材與傳統音樂息息相關,可在傳統美術專業開設傳統樂器和傳統聲樂等課程,通過傳統美術課程引導關注傳統音樂,通過傳統音樂課程加深理解傳統美術。當下,許多國家鼓勵藝術類高校在一些傳統藝術專業里開設與傳統藝術看似毫不相關的跨專業課程,樹立了為傳統藝術配套設置跨專業課程的范例。例如,意大利的一些藝術類大學為傳統藝術課程特地配套開設了女性主義課程,韓國的部分藝術類專業院校還將傳統藝術課程和醫學治療課程共設于同一專業。[7]實踐表明,對于這些看似與傳統藝術毫不相關的課程,學生的學習興趣不但沒有減弱,反而出于好奇,激發了學生濃厚的學習欲望。因此,從知識的互補性角度來看,藝術類高校跨專業開設系列相關的創新性非遺課程,對于提升非遺學習效果實屬必要。
藝術類高校非遺課程種類繁多。為了強化課程建設效果,可以對課程進行分類設置。特色課程是相對于普通課程而言的。特色課程設置的數量是藝術類高校課程建設水平的重要標志之一。特色課程的與眾不同之處,主要體現在課程的實施方式上。
例如,江蘇省藝術類高校可充分利用本土文化優勢,既開設非遺概論課程,同時也邀請蘇繡民間藝人與藝術類高校教師共同開設特色課程。蘇繡位居中國四大名繡首位,而且早在2006年便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遺名錄,它所蘊含的文化內涵尤為豐富。藝術類高校可以有針對性地設置課程實施形式,傳授蘇繡的起源及發展。民間藝人可在其工作室現場演繹蘇繡的《維摩演教圖》等系列傳統作品與《毛主席在書房》等系列現代經典作品,深入講解蘇繡的藝術特點及作品的寓意象征。
蘇繡作品《維摩演教圖》講述的是佛教居士維摩傳播教義的故事。蘇繡作品《毛主席在書房》生動再現了偉人的光輝形象。上述兩幅作品技法高超,人物神態逼真,富有強烈的時代色彩和現代氣息。特色課程可借助故事的趣味性深入挖掘蘇繡的藝術價值,增強藝術類非遺的吸引力。
通過現場展示,還將蘇繡與其他地方傳統刺繡進行多樣對比,挖掘蘇繡工序繁雜與圖案精美的特點,重點引入現代蘇繡的制作“絕活”——物理金核子對撞工藝,突出講解科技元素對于增強蘇繡表現力的作用,引導學生由被動了解蘇繡變為自覺參與到蘇繡多樣化保護方式的實踐活動中。
《金核子對撞科學圖像》是一件由著名科學家李政道提出現代科技創意單面蘇繡作品,由蘇州刺繡高級工藝美術師張美芳運用新材料制作而成。將現代高科技元素與傳統蘇繡藝術有機結合起來是作品的最大創新之處,同時也可成為貫穿《蘇繡》課程建設的亮點和切入點[8]。為培養學生形成穩定的學習興趣,特色課程設置可以根據課程建設目標的需要,適當增加民間藝人在課程中的比例,豐富民間藝人的授課形式。
在課程的分類設置方面,應注重特色課程的開設以及特色課程研究的論題及方式的獨特性。藝術類高校可將農民畫藝術欣賞與傳統美學思想研究緊密結合起來,引導學生通過欣賞《迎親》等系列經典農民畫作品中遒勁的線條與鮮艷的色彩,探討農民畫的成因及題材的分類,深入挖掘農民畫中所蘊含的哲學理論,領悟中國傳統繪畫藝術思想的深邃。農民畫所表現出來的美不是一般的藝術形式,而是蘊含著天人合一哲理的“有意味的形式”。[9]課程能以其獨樹一幟的角度激發學生對夸張而充滿淳樸鄉土氣息的美術類非遺產生濃厚的學習興趣,并進一步系統學習農民畫的文化內涵。
為激發學生的學習熱情,藝術類高校應適當增加特色課程的可選擇性,最大化地凸顯特色課程的亮點,將特色課程建設成為一門或多門具有示范性的“品牌”課程,帶動普通課程向更高層次建設。例如,川劇既是第一批被列入國家級非遺名錄的古老民間藝術瑰寶,又融合了燈調、昆腔、彈戲及胡琴等多種元素,并代表著巴蜀典型地域文化特色的傳統戲劇類非遺。藝術類高校可以在設置普通課程之外,同時開設系列川劇理論類及鑒賞類特色課程。尤其對四川本土的藝術類高校而言,了解本土的傳統藝術瑰寶更是必不可少。為了凸顯特色課程的效果,藝術類高校還可根據教師的特長、學生的知識結構、學校的發展方向以及區域的文化特色等方面進行相應差異設置。
藝術類非遺在地域、民族以及藝術特色等方面存在許多相似性,與外國相鄰的地方藝術類高校可以設置具有鮮明國外地域特色的課程。
例如,廣西壯族自治區與越南相鄰,廣西藝術類高校可充分利用自身的地理優勢,開設越南特色傳統音樂、傳統舞蹈和傳統美術等系列藝術類非遺課程。藝術類高校開設中國民間美術課程和越南民間美術課程。越南民間美術中的年畫是一種極具越南濃郁文化特色的民間美術,藝術形式在題材、技法、造型和寓意等方面與中國的年畫存在著高度相似性。[10]將國外的藝術類非遺引入藝術類高校,將其設置為特色課程,也可以看作是一種活態的文化交流方式。
藝術類高校非遺課程體系改革是一項龐大的整體工程,涵蓋了高校管理者、課程實施者、課程接受主體以及非遺專家等要素。藝術類高校應依循課程自身的規律,不斷改革課程體系,充分開發全校及社會的優質資源,有計劃地培育完整的非遺課程實施體系,制定科學的課程評價標準,實現課程體系改革的良性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