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鶯,張榮東,陳仁利
(寧德市醫院 血液科,福建 寧德 352100)
成人 T 細胞白血病 /淋巴瘤(adult T-cell leukemia/lymphoma,ATLL)與人類T淋巴細胞白血病1型病毒(human T lymphocyic leukemia virus type 1,HTLV-1)的感染相關,為CD4+T淋巴細胞高度侵襲性惡性腫瘤,即使予以強化化療,其平均生存時間仍少于1年[1-2]。ATLL呈漸進式多步驟發展,因缺乏有效的治療手段,預后差是臨床面臨的最棘手問題。鑒于HTLV-1為本病病因,化療的基礎上加用抗病毒是否可提高療效,雖然缺乏系統的臨床研究,但國內散發病例報道α-2b干擾素或聯合疊氮胸苷治療ATLL使其病情改善[3-4],國外亦有學者將抗病毒治療應用于ATLL患者,取得可喜的療效[5-7],提示抗病毒在ATLL治療中有一定的積極意義。本研究回顧分析ATLL患者的資料,探討化療聯合干擾素治療ATLL的療效,現報道如下。
選取2015年12月—2017年11月寧德市醫院收治ATLL患者34例,入選有完整相關臨床檢查資料和隨訪資料者28例,相關臨床特征見表1。其中,男性16例,女性12例;男∶女為1.33∶1.00;年齡34~73歲,中位年齡47歲;<60歲19例,≥60歲9例。所有患者符合國內及國際關于ATLL診斷標準[8]:①有病理和/或細胞學檢查結果證實為T淋巴細胞腫瘤;②除淋巴瘤ATL外,外周血有包括典型的“花瓣細胞”以及小的有切跡和成熟T淋巴細胞;③骨髓和/或外周血HTLV-1抗體陽性;④Southern印跡提示存在HTLV-1前病毒DNA的整合。ATLL分型根據SHIRONO等[9]提出的標準:根據Ki-67抗原陽性率分為侵襲型和穩定型。
28例ATLL患者中絕大部分患者血清乳酸脫氫酶(lactate dehydrogenase,LDH)、C 反應蛋白(C-reactive protein,CRP)、外周血T淋巴細胞Ki-67陽性率升高,血常規提示白細胞升高,有的可超過100×109/L,以淋巴細胞(L)增多為主,多表現為輕至中度貧血,血小板減少較少見,骨髓和/或外周血出現不同比例的花瓣狀核淋巴細胞(12%~80%)。28例中有25例HTLV-1抗體陽性,3例陰性,但陰性患者行Southern印跡提示存在HTLV-1前病毒DNA的整合。28例ATLL患者中25例患者行染色體核型分析及白血病免疫分型檢測,17例患者行白血病融合基因篩查。25例染色體核型分析(G顯帶)提示11例核型正常,14例核型異常,其中7例表現為復雜核型,分別表現為46,XX,inv(9)(p12 ;q13)[17]/48,idem,+3,+del(7)(q22 ;q34),i(7)(q10),del(9)(q13 ;q22)[3];45,X,-Y,inv(3)(p24 ;q29),dup(4)(p12 ;p14),add(5)(p15),add(6)(p24),der(6)t(5;6)(q13 ;q14),del(14)(q22 ;q32),del(16)(q11.2),add(17)(q25),i(18)(q10),add(22)(p12)[14]/46,XY[6];46,X,-Y,dup(1)(q21;q32),inv(2)(q35;q37),add(4)(p16),del(4)(q21:q25),add(5)(p15),der(5)t(5;14)(q10;q10),der(7)dic(Y;7)(q11.23;q35)t(Y ;7)(q11.23 ;q11.2),+21[20];46,XX,inv(9)(p12 ;q13),t(13;14)(q22;p12),der(13)t(13 ;14),inv(13)(q12 ;q22)[20];46,XY,add(1)(q25),+7,t(4 ;16)(q2 ;p12)[20];46,XX,inv(3)(q21.3;q26.2),t(5;14)(q35;q32),del(5q)[20];46,XX,del(7q),+3,t(10 ;14)(q24 ;q11),14ps+[20],染色體核型提示存在9號染色體倒位,+3、+7可見,但未發現特征規律性畸變。而接受融合基因篩查的患者,發現融合基因異常有6例,融合基因分別為:HOX11、SET-CAN、TLS-ERG、SILTAL1、HOX11L2、MLL-AF1p,未發現特征性基因突變。25例接受治療患者免疫表型經細胞免疫分型和免疫組化確認,均為T細胞型,多表現為CD2+,CD3+,CD4+,CD8-,CD25+,CD1-,CD7-,CD5+,CD30-/+,ATLL細胞亞型分析提示大多數為CD4+/CD8-,極少數表達為 CD4+/CD8+、CD4-/CD8+、CD4-/CD8-,提示白血病細胞來自表達CD4抗原的成熟T細胞亞群。見表1、2。其中拒絕治療組年齡構成比高于治療組(P<0.05),其他臨床特征組間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
1.2.1 治療方案 回顧分析資料完整的 28 例 ATLL 患者不同診治方案的療效。其中,4例用重組人α-2b干擾素治療(5×106u/d,皮下注射,每周治療5 d);8例用重組人α-2b干擾素聯合CHOP方案(環磷酰胺750 mg/m2,靜脈滴注 1 d ;長春新堿 1.4 mg/m2,靜脈推注 1 d ;多柔比星 50 mg/m2,靜脈滴注 1 d ;口服潑尼松100 mg,1~ 5 d);6例單用 CHOP 方案化療;7例用EPOCH方案(依托泊苷50 mg/m2,靜脈滴注1~4 d;長春新堿 0.4 mg/m2,靜脈推注 1 ~ 4 d ;多柔比星10 mg/m2,靜脈滴注 1 ~ 4 d ;潑尼松 60 mg/m2,2 次 /d,口服1~5 d);3例患者拒絕積極治療,只以輸血、抗感染等對癥支持治療為主。能耐受化療患者均行2個療程及以上化療。所有患者治療期間均予保護性隔離、水化、堿化尿液,必要時輸血支持,有感染者給予抗感染治療,有高鈣血癥的予以加用鮭魚降鈣素處理。

表1 28例ATLL患者臨床特征

表2 不同治療組患者的臨床資料
1.2.2 療效觀察 比較不同組別患者治療前后癥狀、血常規、LDH、CRP、血沉(erythrocyte sedimentation rate,ESR)、β2微球蛋白(β2-microglobulin,β2-MG)、外周血T淋巴細胞Ki-67陽性率等指標變化情況,并進行近期療效與生存分析以評估預后。
1.2.3 療效評定 依據國內及JCOG 評價標準判斷療效[8,10],即完全緩解(complete response,CR)、部分緩解(partial response,PR)、疾病穩定(stable disease,SD)及疾病進展(progressive disease,PD),CR+PR 定義為顯效,CR+PR+SD定義為有效。
1.2.4 生存評價 該回顧分析中所有患者隨訪至2018年1月31日,隨訪時間2~23個月,中位隨訪時間 13個月。其中總的生存(overall survival,OS)時間是從診斷之日起至任何原因致死亡或隨訪終點的間隔時間。而無進展生存(progression free survival,PFS)時間是從診斷之日起至第1次發現疾病進展、死亡或隨訪終點的間隔時間。所有患者都進行療效和生存的評估。
數據分析采用SPSS 22.0統計軟件。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s)表示,兩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非正態分布計量資料以中位數和四分位區間[M(P25,P75)]表示,計數資料以百分比表示,組間比較采用秩和檢驗。生存分析采用Kaplan-Meier法和Log rank χ2檢驗,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接受治療的25例患者中顯效9例,其中CR有2例,PR有7例,有效17例,取得有效的中位時間為 35d(13 ~ 78d)。考慮到單用 CHOP和EPOCH方案的總體療效相近,且各組病例數較少,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故將單用化療的2個組的數據進行合并(見表3)。α-2b干擾素+CHOP方案組的CR率高于重組人α-2b干擾素組和單用化療組(P<0.05)。經聯合化療及干擾素治療患者的白血病細胞數減少,LDH下降(見表4)。
至隨訪結束,急性ATLL死亡3例,淋巴瘤型ATLL死亡1例,死亡原因多為化療后骨髓抑制,重癥感染,敗血癥,多臟器衰竭及疾病進展。確診后急性型生存期為0.9~10.7個月,中位生存期6.5個月,1例淋巴瘤型患者自確診至死亡時間為9.3個月。至隨訪截至日期,中位隨訪時間13個月,7例進展;生存期為5.8~19.7個月,中位進展時間10.6個月。接受治療患者1年OS和PFS分別為92.0%和68.0%,其中接受干擾素治療者1年OS和PFS分別為100%和83.3%,而拒絕治療者1年的OS為33.3%。
在本回顧分析中,重組人α-2b干擾素治療者共12例,治療有效率83.3%,其中顯效率為50.0%;單純化療者共13例,治療有效率53.8%,其中顯效率為23.1%;死亡2例,其治療有效率(83.3% VS 53.8%,P=0.021)及顯效率(50.0% VS 23.1%,P=0.026)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單用干擾素組與單純化療比較,有效率有差異(P=0.031),但顯效率無差異(P=0.835),可能與樣本量太小有關。生存方面,兩兩比較結果提示干擾素聯合化療組和單用干擾素組的OS及PFS均高于單用化療組,干擾素聯合化療組的PFS優于單用干擾素組,但其OS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加用干擾素與未加用干擾素者比較,1年OS分別為100.0% VS 84.6%,兩者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41);1年的 PFS分別為 83.3% VS 53.8%,兩者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21)。

表3 各組療效比較 例(%)

表4 各組患者各項指標的變化情況
單因素生存分析發現疾病類型(Ki-67≥18%)、LDH、CRP、β2-MG、治療方法為預后相關因素(P<0.05)。見表5。
毒副作用方面:接受化療患者出現Ⅳ度骨髓抑制5例,Ⅲ度骨髓抑制12例,Ⅱ度骨髓抑制的4例,大部分患者予以升白細胞、EPO促造血、TPO促血小板生成等治療后血象有所恢復,7例患者接受輸懸浮紅細胞支持治療;發熱10例,合并細菌及機會感染6例,其中2例死于曲霉菌敗血癥;胃腸道反應明顯9例,出現肝功能損害7例,經對癥治療后改善。
隨訪的28例ATLL患者,死亡4例,疾病進展7例,治療有效的患者中出現疾病進展2例,復發3例,其余患者各項指標大致同前,其中2例患者隨訪6個月仍為完全緩解狀態。

表5 ATLL患者預后因素的單因素Kaplan-Meier分析
ATLL是由日本學者于1976年首次提出,為HTLV-1感染引起的惡性T細胞單克隆增殖疾病,表現為肝、脾及淋巴結腫大,高鈣血癥并常有皮膚損害[11]。本病呈區域性流行,主要分布在日本南部、美國東南部及加勒比海地區[9,11]。我國ATLL及HTLV-1感染者絕大多數居住在沿海地區,尤其是福建東部沿海市縣,而福建寧德市為該病的小流行區,其中霞浦地區HTLV-1的感染率為0.95%[12]。目前尚無有效的預防及治療ATLL的手段,多數患者一般按照惡性淋巴瘤方案進行化療,但總體緩解率低,預后差,死亡率高。即使化療后達到緩解,但復發率高,且一旦復發,腫瘤細胞對絕大多數藥物均產生耐藥性。研究表明,HTLV-1編碼的病毒蛋白在促進病毒感染復制、進而誘發ATLL的過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13-14]。因此,探索抗病毒的療法成為攻克該疾病的關鍵。目前普遍認為HTLV-1導致的腫瘤發生主要包括Tax依賴階段和Tax非依賴階段,HTLV-1的發病與前病毒的高負載直接相關[15-17]。探索降低游離病毒滴度以抑制HTLV-1的復制增殖進而抑制HTLV-1致癌病變的方法,成為近年來ATLL治療的熱點。
已知HTLV-1除引起ATLL外,還可導致慢性進行性神經系統疾病即HTLV-1相關脊髓炎/熱帶痙攣性癱瘓(HAM/TSP)、HTLV-1相關葡萄膜炎(HAU)、HTLV-1相關性關節炎(HAA)等[18],HAM/TSP治療主要為抗痙攣藥物聯合潑尼松等免疫抑制療法,而HAU多使用皮質類固醇激素,一般不用全身免疫抑制劑[19],而抗病毒藥物在HAU及HAA治療方面未見報道。目前動物實驗表明在HTLV-1感染的同時注射逆轉錄酶抑制劑泰諾福韋(TDF)或齊多夫定(AZT)能有效阻斷HTLV-1的感染[20],但目前尚未研究出行之有效的抗病毒藥物和疫苗,抗病毒藥物對HTLV-1感染相關性疾病的作用機制尚未完全闡明。一般認為α-干擾素具有廣譜抗病毒特異性,通過與細胞表面受體結合而釋放抗病毒蛋白從而抑制病毒繁殖,增強巨噬細胞的吞噬功能,并可提高機體免疫力[21]。近年來有散發病例報道α-2b干擾素治療ATLL而維持病情平穩,中日友好醫院曾報道[3]1例ATLL合并骨髓壞死的患者使用長春新堿、阿霉素、左旋門冬酰胺酶及強的松(VALP)方案化療并加用α-干擾素抗病毒,2周后患者體溫正常,骨痛顯著緩解,全身淋巴結明顯縮小,近期療效明顯。也有報道[4]使用α-干擾素聯合疊氮胸苷治療ATLL,患者外周血白細胞減少,LDH下降,血鈣趨向正常,同時耐受性好,使其病情穩定。國外亦有學者將抗病毒治療應用于ATLL患者,亦取得可喜的療效[5-7],提示抗病毒在治療ATLL中有一定的積極意義。近年來,國外通過聯合應用抗病毒、化療、骨髓移植和分子靶向治療等一定程度上改善ATLL的治療效果[22],而國內ATLL的治療相對滯后,一般使用聯合化療為主,抗病毒治療多為個案報道,因此抗病毒在ATLL治療方面的價值有待進一步證實。
在本回顧分析中,接受化療聯合重組人α-2b干擾素治療患者的有效率最高,其中有2例患者達到完全緩解,相對單純化療者,兩者的治療有效率及顯效率有差異,加用干擾素治療可減少患者白血病細胞數,LDH下降,CRP、ESR、β2-MG較前減少,同時Ki-67陽性率較前亦有下降。在降低ESR、β2-MG及Ki-67陽性率等腫瘤負荷方面有差異,提示化療基礎上加用重組人α-2b干擾素抗病毒的治療可改善患者的療效。此外,通過對28例患者進行單因素分析,結果提示疾病類型(Ki-67陽性率)、LDH、CRP、β2-MG、治療方法影響總的生存與無進展生存時間,從單因素分析中可以看出,加用干擾素可改善患者OS和PFS,但單用干擾素組和干擾素+化療組比較,PFS存在差異而OS無差異,一方面,與4例單用干擾素組中有2例穩定型患者,預后相對較好有關;另一方面,由于樣本量太小,也可能出現無差異情況。TAKASAKI等[23]對78例隱襲型與慢性型ATLL患者治療表明干擾素聯合齊多夫定治療惰性型ATLL相對臨床觀察組獲得了更好的療效。本研究中,也觀察到穩定型患者2例單用干擾素,1例達到部分緩解,1例疾病穩定,而1例單用CHOP方案的穩定型患者也達到部分緩解,但拒絕治療的1例穩定型患者只采用臨床觀察對癥處理方案,出現疾病進展,提示穩定型患者使用干擾素治療獲益更大。HODSON等[24]研究也指出,侵襲型ATLL患者,化療同時加用抗病毒相對單用化療,患者的生存期明顯延長。
另外,在本研究中觀察到部分患者干擾素治療效果欠佳,穩定型患者單用干擾素均有效,而侵襲型患者單用干擾素僅1例患者達到疾病穩定,提示療效可能與ATLL類型有關,且長期使用藥物后,腫瘤細胞易產生耐藥性影響療效。同時,由于HTLV-1感染患者多數呈現免疫缺陷狀態,易受機會性感染,同時治療中抗感染的力度比較大,一般都使用最好的抗生素從而易導致菌群失調,二重感染,尤其是真菌感染突出,可表現為呼吸道、消化道甚至中樞神經系統等致命性的真菌感染,部分患者表現為不同程度發熱,多臟器炎癥甚至敗血癥,增加患者死亡率,故部分患者效果不佳。在本研究中干擾素聯合化療組均為侵襲型患者,而化療聯合α-2b干擾素的治療能延長患者的OS及PFS,且對大部分患者是有效的,提示干擾素在ATLL治療方面有積極作用,值得臨床參考,而其最佳劑量和治療持續時間還有待于更多的研究探討,同時需要更多的病例證實療效,遠期療效還有待進一步觀察。目前對病毒引發腫瘤發生機制的研究尚少,需要更多對HTLV-1的基礎性及開創性的研究,新的抗病毒藥物有待進一步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