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仕凱
(華東政法大學 政治學與公共管理學院,上海 201620)
群眾路線是中國共產黨領導革命走向勝利的重要法寶,是黨的根本政治路線、組織路線、工作路線,同時也是黨領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不斷發展的強大資源。毫無疑問,在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中,群眾路線占據了至關重要的地位,并且發揮著不可替代的關鍵作用。毛澤東指出,我們共產黨人區別于其他任何政黨的一個顯著標志就是“和最廣大的人民群眾取得最密切的聯系”[1]1094。因此,貫徹落實群眾路線是共產黨實現領導的基本方式。事實上,無論在哪個時代,群眾路線和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及其治國理政之間始終存在緊密聯系。群眾路線在革命年代為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勝利提供了關鍵支撐,在革命勝利之后黨仍然將其作為領導建設和改革的重要政治資源,并在實踐中不斷發展完善。不言而喻,群眾路線同黨領導的革命、建設和改革過程相互交融,既為黨領導的革命、建設和改革提供支撐,又在此過程中獲得發展。因此,作為黨的生命線的群眾路線構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過程與中國政治體制的核心要素。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已經進入了新時代,可以說,新時代是中國通過全面深化改革走向民族復興的關鍵歷史時期。在這個關鍵歷史時期,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仍然面臨挑戰,需要努力完成艱巨的任務,而群眾路線仍然是黨治國理政所要憑借的至關重要的政治資源。習近平指出:“群眾路線是我們黨的生命線和根本工作路線,是我們黨永葆青春活力和戰斗力的重要傳家寶。不論過去、現在和將來,我們都要堅持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把黨的正確主張變成群眾的自覺行動,把群眾路線貫徹到治國理政全部活動之中。”[2]27黨的十九大報告也指出,新時代必須始終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把黨的群眾路線貫徹到治國理政的全部活動之中。這樣,群眾路線在新時代黨治國理政中的重要性,以最具權威性的政治文件的方式予以了確認。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明確指出:“健全為人民執政、靠人民執政各項制度。堅持立黨為公、執政為民,保持黨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把尊重民意、匯集民智、凝聚民力、改善民生貫穿黨治國理政全部工作之中,鞏固黨執政的階級基礎,厚植黨執政的群眾基礎,通過完善制度保證人民在國家治理中的主體地位,著力防范脫離群眾的危險。貫徹黨的群眾路線,完善黨員、干部聯系群眾制度,創新互聯網時代群眾工作機制,始終做到為了群眾、相信群眾、依靠群眾、引領群眾,深入群眾、深入基層。”[3]8-9從這里不難發現,黨中央不僅再次強調了群眾路線在新時代治國理政中的重要地位和關鍵作用,而且提出了在新時代實現群眾路線創新發展的重要任務。
群眾路線是中國共產黨在領導革命的歷史進程中的獨特創造。鄒讜認為,革命進程中的階級斗爭促使以毛澤東為代表的共產黨人“強調群眾以及群眾路線的重要性”,進而形成了支撐中國革命成功地以“群眾路線”命名的政治創新[4]162-163。革命鍛造的群眾路線實際上表明,中國共產黨在敵強我弱的處境下為了動員民眾、構建并擴大支持自己的革命力量,必須創造能夠有效規范黨與民眾之間關系的基本原則。因而從一定意義上講,我們過去行之有效的一些貫徹群眾路線的方式方法和其地位與作用的認識成為中國共產黨創造并一直沿用與發展的一種“老傳統”。當然,伴隨世情國情黨情的變化,群眾路線和治國理政之間的聯系必將進行調整從而獲得發展。但是,群眾路線與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之間的聯系始終是中國政治生活的基本線索,因此從經驗上對群眾路線和黨治國理政之間的聯系進行總結,對于提升黨治國理政的水平有著重要意義。
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群眾路線仍然要在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中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但新時代黨治國理政同樣要求實現群眾路線的創新發展,以滿足新時代治國理政的新需要。新時代黨治國理政的主線是解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這個核心議題意味著,隨著社會階層分化與社會主要矛盾轉化中國社會已經形成了“新群眾”(1)“新群眾”并不是相對于“舊群眾”而言,也不是指出現了新的群眾群體,而是指在新時代群眾的階層組成結構、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生態需求、內部力量結構等發生了顯著變化,相比傳統語境里的群眾概念,其內涵與外延均已發生了變化,因此本文稱為“新群眾”。本文在后面的論述中對此進一步進行闡釋。,因此,黨需要根據“新群眾”的實際情況對作為“老傳統”的群眾路線的貫徹方式、作用和認識進行創新,群眾路線的創新必須圍繞新時代黨治國理政的主線來進行,而強化以人民為中心的政治內涵和將群眾路線上升為政治制度則是群眾路線創新的關鍵內容所在。這就是本文要研究的問題。
中國共產黨是先鋒隊性質的政黨。作為先鋒隊的中國共產黨是由具備了共產主義覺悟的先進分子組成的,集中代表著人民的整體利益和長遠利益。這一方面要求先鋒隊充當最高政治領導力量,另一方面要求先鋒隊保持同群眾之間的緊密聯系,而群眾路線正是滿足上述兩個方面要求的基本方案。群眾路線的實質內涵是,將黨的領導建立在群眾支持的基礎上,實現黨的領導與群眾參與的有機結合,進而防止黨出現脫離群眾或者平庸化的政治風險。群眾路線發揮著保障黨的先鋒隊性質的關鍵作用,是黨的“傳家寶”。
群眾路線的貫徹方式方法和其地位與作用的認識是先鋒隊的“老傳統”。這些“老傳統”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革命歷史進程的產物,是黨治國理政的重要政治資源。“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是群眾路線的基本內容,學術界基本上以此為基礎來探討群眾路線在中國政治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王紹光從決策角度將群眾路線看作一種“逆向參與模式,它強調的是,決策者必須主動深入到人民大眾中去,而不是坐等群眾前來參與”[5]12。顯然,群眾路線對于黨員干部在政治過程中責任的強調,使其不同于西方政治生活中的公民參與模式,但是將群眾路線局限在決策層面則難以理解群眾路線的真諦。陳明明則從更為寬泛的政治過程角度來認識群眾路線,將群眾路線總結成三層含義:“政治含義,指黨和國家的政治路線和組織路線;方法論含義,指以群眾為來源和歸宿的政策形成過程;作風含義,指通過保持與人民的密切聯系來克服官僚主義。”[6]24從政治過程角度來看,群眾路線的確是一個整合群眾利益從而制定有效政策、檢驗施政效果、調整執政方略、傾聽民眾意見從而改進黨風政風的系統過程。然而,群眾路線中的結構性政治關系,才是準確理解群眾路線內涵的根本所在。
作為群眾路線的主要創造者,毛澤東對群眾路線有過多次深入的論述。他曾指出:“在我黨的一切實際工作中,凡屬正確的領導,必須是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這就是說,將群眾的意見(分散的無系統的意見)集中起來(經過研究,化為集中的系統的意見),又到群眾中去宣傳解釋,化為群眾的意見,使群眾堅持下去,見之于行動,并在群眾行動中考驗這些意見是否正確。然后再從群眾中集中起來,再到群眾中堅持下去。”[1]899不難發現,毛澤東是從如何實現黨的正確領導來論述群眾路線的。將黨的領導和群眾路線結合起來,構成了理解群眾路線的出發點。
蘊藏在群眾路線之中的結構性政治關系就是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即黨如何將群眾動員起來從而凝聚成為強大的政治力量,進而在此過程中正確地領導由群眾凝聚而成的強大政治力量。毛澤東在批評由于脫離群眾而造成錯誤領導的兩種情況時指出:“在一切工作中,命令主義是錯誤的,因為它超過了群眾的覺悟程度,違反了群眾自愿原則,害了急性病。我們的同志不要以為自己了解了的東西,廣大群眾也和自己一樣都了解了……在一切工作中,尾巴主義也是錯誤的,因為它落后于群眾的覺悟程度,違反了領導群眾前進一步的原則,害了慢性病。我們的同志不要以為自己還不了解的東西,群眾也一概不了解。”[1]1095-1096這段論述充分表達了以下政治理念,即只有堅持群眾路線,才能克服命令主義和尾巴主義,實現黨的正確領導。
群眾路線是中國共產黨實現正確領導的基礎,而實現黨的正確領導則是群眾路線的實質內涵。具體而言,由于群眾不可避免地存在分散性、盲目性等政治上的弱點,并且往往拘泥于局部利益和眼前利益,因而需要黨來領導群眾。在黨的領導下,群眾得到教育并組織起來,進而成為推動歷史前進的主體力量。這里的關鍵是黨的領導必須正確,否則不足以達成上述目的。黨的正確領導必須摒棄命令主義和尾巴主義兩種弊病,而群眾路線能夠將黨的意志和群眾參與有機結合起來,在實現黨和群眾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基礎上遵從黨的領導。總之,群眾路線是治愈命令主義和尾巴主義兩種政治弊病的良方,進而構成了實現黨的正確領導的必由之路。由此可見,群眾路線既是關于黨的領導與群眾之間關系的基本原則,又是貫徹落實黨的領導的政治過程,黨正是在這個意義上認為,群眾路線是黨的一切工作的生命線。
雖然群眾路線是中國共產黨領導革命的產物,但是群眾路線歸根結底還是根源于共產黨的先鋒隊性質。如果說群眾路線是實現黨的正確領導的必由之路,那么群眾路線就必然要成為先鋒隊理論的組成部分,沒有群眾路線的先鋒隊理論是不完整的。在先鋒隊理論邏輯中,共產黨是由具有共產主義覺悟的先進分子組成的先進隊伍,是代表歷史發展方向的先進階級的最高政治組織形式,因此共產黨與普通群眾存在一定的差別[7]。這種差別是客觀存在的,否認共產黨與普通群眾之間存在差別的行為或者觀點,無疑都可能會否定共產黨的先鋒隊性質。但是,這種差別在客觀上有可能會使共產黨面臨雙重政治風險,即脫離群眾和先鋒隊平庸化。
對于中國共產黨來說,“最大的危險是脫離群眾”[2]28。如果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完全以先鋒隊性質為根據,由于普通群眾落后于先鋒隊,那么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意圖就可能只在先進隊伍之中貫徹,而不能貫徹到廣大群眾之中,于是就有可能造成脫離群眾的局面。先鋒隊平庸化則是中國共產黨的另外一種致命的政治風險。列寧指出:“把作為工人階級先進部隊的黨同整個階級混淆起來,顯然是絕對不行的。”[8]473如果黨的領導完全以群眾意見為根據,將群眾意見不進行整合提高就等同于黨的意見,那么從表面上看是黨的意圖在群眾中得到了貫徹,但其實質是失去了對群眾的領導。因為群眾落后于先鋒隊,如果先鋒隊等同于群眾,那么先鋒隊就不成其為先鋒隊,也就不可能實現對群眾的領導了,于是就造成了先鋒隊平庸化的現象。
其實,無論是脫離群眾的政治風險,還是先鋒隊平庸化的政治風險,都是在削弱中國共產黨的先鋒隊性質。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地位是由黨的工人階級先鋒隊性質決定的,是經過長期斗爭考驗形成的。如果黨不能夠實現對群眾的領導,那么先鋒隊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在雙重政治風險限制之下,先鋒隊必須貫徹群眾路線,群眾路線既能堅持共產黨的先鋒隊性質,能夠客觀認識先鋒隊與群眾之間的差別,又能有效解決脫離群眾和平庸化等政治風險,因而能夠實現中國共產黨的正確領導,即黨的先鋒隊性質決定了必須貫徹群眾路線。因此,群眾路線是中國共產黨先鋒隊不可或缺的保障機制;在缺乏群眾路線的保障作用下,中國共產黨難以長期保持先鋒隊性質,必將危及政治領導地位。
作為保障中國共產黨先鋒隊性質的政治機制,群眾路線是實現中國共產黨正確領導的必由之路。但是貫徹群眾路線的效果不僅僅取決于堅持群眾路線的意愿,還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群眾自身的實際情況,因此必須能夠準確地把握群眾的實際情況,其中最為關鍵的方面就是群眾需求的變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到來的判斷,人民群眾需求的重大變化是其中的主要依據。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推動了中國社會快速、深刻轉型,“新群眾”的形成是中國社會轉型的重要結果。黨要將群眾路線貫穿到治國理政的全部活動中去,就需要以充分把握“新群眾”的基本特征為前提。只有清楚地掌握了“新群眾”真實情況,中國共產黨才能在新時代更好地貫徹群眾路線并收到更大的實效。
“新群眾”的形成是中國社會轉型的結果,這就意味著中國社會轉型的過程和整體態勢將在“新群眾”身上打下深深的烙印進而構成“新群眾”的底色。中國社會轉型過程突出的特點是快速,尤其是社會階層分化快速發展。中國社會轉型整體態勢的突出特點就是分層化,過去比較簡單的社會結構被越來越復雜的社會結構所取代,尤其是以農民工為主體的新產業工人和新興中產階層構成中國社會結構中非常重要的階層。同時,不同社會階層之間的經濟和社會地位差異愈來愈明顯、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愈來愈多樣化,不同社會階層之間已經形成了不可忽視的矛盾,因而社會結構呈現出緊張關系,中國社會整合的難度明顯增加了[9]。“新群眾”一方面脫胎于快速轉型的中國社會,另一方面則是快速轉型的中國社會的核心要素,所以對于“新群眾”的理解不可脫離中國社會轉型這個基本事實。具體而言,中國社會的“新群眾”具有以下幾個方面的特性,即群眾整體性需求發生顯著變化,群眾內部分化比較明顯,由群眾需求引發的干群矛盾在一定程度上比較突出,新興中產階層越來越具有政治上的重要性等。
首先,群眾需求發生了顯著的變化。物質生活仍然是群眾需求的重要組成部分,但是在群眾物質生活已經得到比較大的改善的基礎上,群眾對于物質生活方面的需求也越來越高,而且更為重要的變化在于,群眾對于物質生活之外的需求也越來越多,抽象層面的需求變得重要起來。對于中國共產黨來說,群眾需求的顯著變化在政治上的含義就是治國理政面臨著更大的責任。正如習近平所言:“我們的人民熱愛生活,期盼有更好的教育、更穩定的工作、更滿意的收入、更可靠的社會保障、更高水平的醫療衛生服務、更舒適的居住條件、更優美的環境,期盼孩子們能長得更好、工作得更好、生活得更好。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的奮斗目標。”[2]4
由此不難發現,群眾需求的整體性變化不僅體現為需求內容的增加,而且體現為群眾需求與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之間聯系更為密切。也就是說,群眾需求的滿足越來越依賴于黨治國理政水平的改善,因而群眾對黨治國理政也提出了越來越高的要求。這種內在關聯也將在群眾需求的變化中得到反映,其具體表現就是,群眾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等方面有了越來越多的需求。值得進一步說明的是,伴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在群眾的物質生活得到進一步提升的背景下,民主、法治、公平、正義等需求將會進一步增長。
其次,群眾內部分化比較明顯。群眾內部不再簡單地劃分為工人階級、農民階級、知識分子等,而是呈現出復雜的分層,群眾不僅被區分為數量眾多的階層,而且各個階層之間的差異越來越明顯。收入水平在群眾內部分化過程中扮演著關鍵角色,在過去40多年的時間里,中國從一個收入分配比較平均的國家演變成為貧富分化比較明顯的國家(2)《中國統計年鑒 2019》“1-4 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比例和效益指標”中顯示:2018年中國基尼系數為0.468。。在此過程中,原先能夠起到緩解貧富分化的社會機制也遭到了削弱。李強認為,血緣關系和家庭紐帶在中國社會中一直充當著實現家族內部轉移支付、彌合貧富分化的社會團結機制,但是由于獨生子女開始成為中國社會的中堅力量,家庭規模小型化已經使得血緣關系和家庭紐帶失去了往日的重要功能[10]20。
在社會團結機制效果有限的情況下,貧富分化有可能在群眾內部不同階層之間誘發矛盾,這種矛盾是社會矛盾并非政治矛盾。但是,社會矛盾在一定條件下可能轉化為政治矛盾,而引發矛盾性質轉化的關鍵一方面在于群眾如何看待造成貧富分化的原因,另一方面在于黨和政府對于矛盾的有效解決程度。如果群眾認為貧富分化同民主、法治、公平、正義之間存在關聯,那么貧富分化將可能使社會矛盾向政治矛盾轉化。聯系到群眾需求已經發生顯著變化,也就是民主、法治、公平、正義等抽象需求的增長,可以說在局部領域和局部地區發生了社會矛盾向政治矛盾演化的傾向。黨的十七大以來將改善民生擺在更為突出的位置,黨的十八大以來全面開展反腐敗斗爭,黨的十九大對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重新論述,等等,不僅表明黨和政府實事求是地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而且表明黨和政府已經為有效解決矛盾開展了戰略行動。
再次,由群眾需求引發的干群矛盾在一定程度上比較突出。群眾的需要是多方面的,但對中國共產黨及其黨員領導干部而言,群眾更多的是需要黨員干部廉潔、清正、公正、尊法依法,能夠維護人民群眾利益和帶領人民群眾進行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生態建設。正如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人民群眾對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和環境的要求日益增長。而部分黨員干部的貪污腐敗、形式主義、官僚主義、享樂主義、奢靡之風與特權現象等,在較大程度上成為干群矛盾的主要原因。干群關系以及發生矛盾的可能性,始終是中國共產黨高度重視的問題,但是中國社會轉型必然要對干群關系產生挑戰。有調查研究發現,“在各個矛盾對應群體當中,官民之間的矛盾居前列有時甚至是居于首位。這是中國現階段社會矛盾的一個重要特征”[11]4。另有權威調查亦持同樣看法,“干群矛盾成為人民內部矛盾的突出表現”,并且干群矛盾的“對抗性加劇”[12]83。除卻社會調查發現的情況之外,群眾在實際上生活中感受到的基本事實也能說明問題,這個基本事實就是發生在部分黨員干部身上的腐敗行為。黨的十八大以來在反腐敗工作上取得的重大勝利,實際上從另一個角度為干群矛盾提供了重要注腳。反過來,日益加大的反腐敗行動及其反腐敗斗爭取得壓倒性勝利,也在社會心理與政治實踐上明顯改善了干群關系。
在某種程度上說,群眾同黨員干部之間的矛盾有著深刻的經濟利益原因。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最初為普通民眾提供了巨大的獲利空間,但是隨著一部分黨員干部在計劃經濟體制轉向市場經濟體制的過程中逐步掌握了市場經濟提供的機會,他們可能通過各種不正當方式也成為經濟發展的獲利者[13]245-261。也就是說,由于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初期中國法治建設還在完善之中,一部分黨員干部過分追逐利益,滋生了嚴重的腐敗。李培林等學者研究發現,群眾對于此種事實有著比較一致的判斷,在社會分層中占據了較高位置的群眾中約一半左右認為黨政干部是改革開放以來受益最多的群體,而在社會分層中占據了較低位置的群眾有超過三分之二認為黨政干部是改革開放以來受益最多的群體[14]207。但客觀地說,人民群眾最痛恨的還是以權謀私和貪污腐敗,對黨政干部等公職人員的合法收入持一種認可心理。這也說明,我們一方面需要繼續完善政治經濟方面的法律法規,加大反腐敗的力度,形成“不敢腐、不能腐、不愿腐、不想腐”的體制機制,緩釋因為腐敗激發的干群矛盾;另一方面需要繼續加大民生建設,提高人民群眾的收入與生活水平,增強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公平感。
最后,新興中產階層越來越具有政治上的重要性。新興中產階層是中國社會轉型的重要后果,雖然新興中產階層就其規模而言還不是中國社會結構中最大的階層,但是在政治上的重要性則越來越突出。這種政治上的重要性集中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是新興中產階層對中國政治體制持支持態度,因而對于進一步擴大政治參與渠道有著迫切的需求,但是他們看重那些具有意義的政治參與,不看重那些不重要的政治參與(社區民主),同時也回避那些非制度性的活動[15]249-251。另一方面是新興中產階層并不是政治上保守派。國外經驗表明,成長壯大中的中產階層往往對政治秩序有著改造的愿望,特別是當政治體制的發展方向同中產階層秉持的觀念不一致、政治體制不能有效回應中產階級的政治參與意愿時,中產階層很可能成為政治上的不穩定因素[16]。這是新時代黨治國理政和解決社會主要矛盾中需要注意的問題,重視新興中產階層的積極政治作用,將新興中產階層納入有序政治參與過程,保持社會活力與社會穩定并存并行。
總之,中國社會的“新群眾”已經形成,這是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需要客觀認識的社會事實。而且群眾需求顯著變化和新興中產階層政治重要性的彰顯,構成了中國社會“新群眾”最重要的特征,而上述四個主要特性對新時代黨的群眾路線在黨治國理政中的地位、作用與貫徹方式提出了更多更高的要求。如果說從一般意義上講中國社會“新群眾”的形成對中國共產黨貫徹群眾路線提出了迫切要求,那么群眾需求顯著變化和新興中產階層政治重要性的彰顯,則在實質意義上構成了對貫徹群眾路線的一些方式方法和其地位與作用認識的挑戰。因此,群眾路線需要在新時代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中實現創新發展。
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的主線就是集中力量實現全面發展,從而有效解決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而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有效解決則取決于黨實現正確領導,從而不斷提高治國理政的能力與水平。群眾路線在實現中國共產黨的正確領導中發揮著關鍵作用,因此為了有效解決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就需要將群眾路線貫徹到新時代治國理政的全部活動之中。但是,由于中國社會“新群眾”的形成,“老傳統”的傳統地位、作用與貫徹方式難以完全滿足新時代治國理政的需要。“老傳統”的傳統地位、作用與貫徹方式難以完全適應中國社會的“新群眾”,其實是新時代治國理政中的一種矛盾,這種矛盾本身就是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一種體現。彌合“老傳統”與“新群眾”之間的距離,則構成新時代治國理政的政治主題。
在中國共產黨的理論邏輯中,時代發展及其更替由社會主要矛盾決定。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換,標志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我國社會生產力水平總體上顯著提高,社會生產能力在很多方面進入世界前列,更加突出的問題是發展不平衡不充分,這已經成為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主要制約因素。”[17]11發展不平衡不充分是矛盾的主要方面,要有效解決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就必須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
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發生轉變是事關治國理政全局的重要判斷,因為社會主要矛盾的轉換,不僅意味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而且意味著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同樣進入了新時代。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的基本經驗就是,根據世情國情黨情的變化來研究和判斷中國社會主要矛盾,進而以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為基礎確定黨和國家的中心任務,黨治國理政全部活動無非就是集中力量完成這個中心任務。既然黨和國家的中心任務是由中國社會主要矛盾決定的,那么有效解決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就成為黨治國理政的主線。
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發展不平衡不充分之間的矛盾,充分說明黨必須提升治國理政的水平,否則不足以應對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挑戰。基本的理由在于,如果從政治學的角度來認識關于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論述,那么可以獲得兩個重要的結論:一個結論是中國社會已經形成了“新群眾”,另一個結論則是政治發展的水平相對于“新群眾”來說存在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新中國成立70多年來,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積極探索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不斷完善社會主義政治體制,在發展人民民主和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方面取得了重大成就,但仍然存在政治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集中體現在民主制度不健全、法治不完善、權力受監督的程度不夠、黨員干部腐敗未能根治等方面。政治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嚴重制約了治國理政水平的進一步提高,因而影響了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有效解決。
解決政治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不能局限于政治發展不平衡不充分本身,而是需要同中國社會的“新群眾”聯系起來統籌考慮,即推動政治發展必須著眼于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解決政治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具體方案,既要有效推動政治發展,又能有效回應中國社會“新群眾”的美好生活需要。將群眾路線貫徹到治國理政的全部活動之中,就是為此而制定的具體方案。群眾路線作為保障中國共產黨的先鋒隊性質和實現黨的正確領導的關鍵機制,被黨用來作為推動新時代政治發展的重要資源。習近平強調指出:“堅持群眾路線,就要堅持人民是決定我們前途命運的根本力量。堅持人民主體地位,充分調動人民積極性,始終是我們黨立于不敗之地的強大根基。”[2]27這個論斷表明,只要在治國理政中能夠貫徹群眾路線,就能夠保障黨的先鋒隊性質和實現黨的正確領導,而這兩點將從根本上為改善黨治國理政水平進而有效解決中國社會主要矛盾提供保障。
在新時代的治國理政中,雖然群眾路線占據了至關重要的地位并發揮關鍵的作用,但群眾路線的不少貫徹落實的方式方法和其地位與作用的認識畢竟是從革命戰爭年代創造出來的“老傳統”,而中國社會已經形成了“新群眾”。“新群眾”不僅對于物質文化生活有了越來越高的要求,而且對于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美好生活需要同樣迫切。更為重要的是,伴隨著群眾在物質文化生活上的需要得到一定程度的滿足,更高程度上的物質文化生活需要的滿足,將越來越依賴于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需要的滿足。換句話說,群眾路線的傳統地位、作用與貫徹方式還沒有完全適應中國社會的“新群眾”,兩者之間不可避免地存在一定的距離。這種距離的存在表明,群眾路線的傳統地位、作用與貫徹方式同它在新時代治國理政中被賦予的重要地位和應當發揮的關鍵作用并不相稱。這種距離以及由此導致的不相稱,并不是指群眾路線在新時代治國理政中難以發揮作用或者作用被降低,而是指群眾路線發揮的作用還不能完全滿足治國理政的需要,它應該發揮更大更全更關鍵的作用才能與其根本政治路線、根本組織路線、根本工作路線的政治定位與新時代貫穿于治國理政全部活動中的政治要求相匹配。
“老傳統”與“新群眾”之間的距離,其實就是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在治國理政中的集中反映。因此為了有效解決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就必須努力彌合“老傳統”與“新群眾”之間的距離,進而使群眾路線能夠在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以及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上發揮中國共產黨所期待的重要作用。如果說有效解決中國社會主要矛盾是新時代治國理政的主線,而群眾路線又是新時代治國理政所要憑借的至關重要的政治資源,那么,可以說彌合群眾路線與中國社會“新群眾”之間的距離就成為新時代治國理政的政治主題。
中國社會的“新群眾”是中國共產黨貫徹落實群眾路線的前提,因此立足“新群眾”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實現群眾路線創新,是彌合“老傳統”與“新群眾”之間距離的必由之路。實現群眾路線創新有兩個方面,一方面是要將作為政治原則和優良作風的群眾路線上升為具有約束力的政治制度,另一方面則是要強化群眾路線所包含的以人民為中心的政治內涵。而兩者的有機結合就是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一定程度上可以說協商民主制度的發展和完善是群眾路線在新時代不斷創新的集中體現。新時代的治國理政需要群眾路線實現創新,只有實現了群眾路線的創新,中國共產黨才能在治國理政全部活動中真正落實群眾路線,而只有將群眾路線貫徹到治國理政全部活動中去,才能不斷提高黨治國理政的水平從而有效解決中國社會主要矛盾。
群眾路線的創新需要放在新時代治國理政的背景下進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是我們走向民族復興和實現全面崛起的關鍵歷史時期,為了完成民族復興和全面崛起的國家目標,中國不僅要建立強大的社會主義經濟基礎,而且要建立發達的社會主義上層建筑,而建立發達的政治上層建筑具有更為重要的意義。原因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方面,就現代國家一般情況來講,經濟發展與社會進步都不能缺少政治上層建筑的支持,在特定條件下政治上層建筑的反作用發揮著決定性影響,正如列寧指出,“政治同經濟相比不能不占首位”[18]407;另一方面,就中國的特殊情況而言,建立文明發達的社會主義政治上層建筑的重要性更為突出,因為中國政治體制不同于西方政治體制,所以中國崛起實際上就是同西方處在政治體制競爭的局面[7]。中國崛起必然意味著一場激烈的政治制度競爭,這就需要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展現出更高的水平和取得更好的績效。這些就是新時代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肩負的使命和具有的特性。
由于群眾路線在共產黨治國理政中占據了重要地位,因此新時代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肩負的使命和具有的特性決定了群眾路線必須進行創新,否則難以適應新時代治國理政的特性和完成新時代治國理政的使命。當然,群眾路線創新不是缺乏指導思想的策略行動,而是必須緊緊圍繞改革完善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而進行的戰略行動,即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水平的提高和績效的增強是群眾路線創新的最終目的。這個判斷同彌合“老傳統”與“新群眾”之間的距離構成了新時代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的政治主題,在理論邏輯層面上是一脈相承的,因為只有實現了群眾路線創新才能彌合它同“新群眾”之間的距離。
實現群眾路線創新需要強化其與生俱來的“以人民為中心”的政治內涵。保障中國共產黨的正確領導是群眾路線的實質內涵,同時群眾路線能夠起到這種保障作用的基礎則是對人民主體地位的確認。人民主體地位集中體現在黨的領導地位建立在群眾支持的基礎上,而群眾是否支持則取決于黨的領導是否正確,而黨的正確領導來源于積極回應群眾的美好生活需要。即人民群眾答應不答應、高興不高興、滿意不滿意是檢驗黨的領導正確與否的基本標尺。強化以“人民為中心”的政治內涵,需要解決兩個方面的難題:一方面是推進全面從嚴治黨縱深發展,堅決杜絕各種形式的腐敗,嚴格做到黨員干部不僅要從人民利益出發行使權力,而且要依法合規行使權力,有效制約權力;另一方面是不斷深入推進人民民主,保障人民群眾的政治權利,擴大群眾參與國家政治生活的制度化渠道。
實現群眾路線創新需要超越政治原則和優良作風的層面,進而將群眾路線上升為具有約束力的政治制度。作為規范中國共產黨與人民群眾之間關系的政治原則和指導黨員干部開展工作的優秀作風,群眾路線是革命斗爭的產物。在革命斗爭年代,黨既要同敵對勢力在戰場進行嚴酷的軍事較量,又要在戰場之外同敵對勢力進行持久的政治競爭,因而必須在廣泛領域中贏得群眾的政治支持[19]94-106。群眾路線是從嚴酷的革命斗爭年代產生的,同時嚴酷的革命斗爭也是一種外在的結構性壓力,促使中國共產黨貫徹落實了群眾路線。
但是,伴隨著革命年代遠去,中國共產黨領導和執政條件發生變化,保障群眾路線貫徹落實的外在結構性壓力在很大程度上得到緩解,因此需要一種機制來替代外在結構性壓力所發揮的作用。在現代國家,能夠發揮這種作用的機制只能是法律的強制性。法律的強制性在實質上就是國家暴力,即國家以組織化的暴力為后盾保障自身意志的執行。恩格斯曾指出:“一切社會形式為了保存自己都需要暴力,甚至有一部分是通過暴力建立的。這種具有組織形式的暴力叫做國家。”[20]365所以,要在新時代實現群眾路線創新,還需要將群眾路線上升為國家意志,將其變成以具有強制力的法律來呈現的政治制度。一方面要以群眾路線的精神來指導中國政治制度體系,另一方面要將群眾路線集中轉化為新的專門的政治制度。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作出的《決定》就指出:群眾路線是黨的領導制度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不僅說明群眾路線已經開始上升為政治制度,而且成為政治制度中根本領導制度的一部分。
從中國政治制度的基本邏輯出發,能夠將強化群眾路線的“以人民為中心”的政治內涵和實現群眾路線制度化有機結合起來就是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因為中國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既是人民民主的重要形式,又是群眾參與國家事務管理實現自身需要的關鍵途徑,所以群眾路線與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在內涵上是一脈相承的,在實踐中也是相輔相成的。林尚立認為:“人民民主實踐的最直接形式就是人民參與國家事務的管理,這種實踐與國家治理體系有機結合的最佳路徑就是協商民主。”[21]109要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實現群眾路線創新,就需要積極發展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十九大報告指出:“要推動協商民主廣泛、多層、制度化發展,統籌推進政黨協商、人大協商、政協協商、人民團體協商、基層協商以及社會組織協商。加強協商民主制度建設,形成完整的制度程序與參與實踐,保證人民在日常政治生活中有廣泛持續深入參與的權利。”[17]38中國共產黨要求將群眾路線貫徹到治國理政全部活動中去的同時,明確了完善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的政治發展任務。
總體來看,群眾路線在新時代治國理政中的重要地位和發揮的關鍵作用,迫切地需要實現群眾路線創新,而要實現群眾路線創新就需要發展和完善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可以說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是群眾路線創新的集中體現。當然,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也是中國政治發展的重要內容,它的發展將在一定程度上改變政治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狀態,進而能夠為新時代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的水平提升和績效改進提供重要支撐。
群眾路線在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中占據的重要地位和發揮的關鍵作用說明它是中國政治體制至關重要的組成部分,通過分析圍繞著群眾路線進行的政治過程,能夠從中發現中國政治原理。群眾路線所包含的中國政治原理可以概括如下:實現黨的正確領導是群眾路線的實質內涵,而黨的正確領導則集中體現為,在恰當規范黨和群眾之間關系、協調群眾內部矛盾、有效回應群眾需求的基礎上,使共產黨和群眾聯結成為一個整體,進而以這個整體為基礎構建了國家與社會之間的相互支持關系,國家與社會之間的相互支持關系為中國共產黨領導治國理政的不斷改進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基礎。
中國政治原理不同于歐美國家,這種不同在從傳統國家向現代國家轉變的歷史過程中就已經形成了。鄒讜指出,群眾在中國革命中的基礎地位決定了一種不同于歐美的國家重建模式。“在所有現代社會,公民權觀念和群眾觀念通常都把國家與社會聯系起來,至少在字面上是如此。但在它們的出發點上,在它們對某一種或其他聯系形式的強調上,各個社會之間有所不同。這些區別產生了不同的政治、社會和經濟發展模式,更重要的是,國家重建的模式。”[4]19中國國家重建或者說從傳統國家向現代國家轉型,是以中國共產黨領導社會革命的方式完成的,群眾在黨的領導下凝聚成為革命大軍推翻了舊政權,建立了社會主義國家。進而論之,中國共產黨和人民群眾緊密聯系成為一個整體,不僅是決定革命最終勝利的力量,而且是社會主義國家建設的政治基礎,更是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不斷發展的關鍵政治資源。
中國共產黨與人民群眾緊密結合在一起,既是中國社會革命的產物,又是中國社會革命取得勝利的需要。斯考切波在分析社會革命時發現:“社會革命是一個社會的國家政權和階級結構都發生快速而根本轉變的過程;與革命相伴隨,并部分地實施革命的是自下而上的階級反抗。社會革命之所以不同于其他類型的沖突和轉型過程,首先在于它是兩個同時的組合:社會結構變遷和階級突變同時發生;政治轉型與社會轉型同時展開。”[22]4-5毫無疑問,社會革命就是一場廣泛社會動員和政治重構,否則不可能實現政治與社會的雙重轉型。中國共產黨領導社會革命就是在廣泛動員民眾的基礎上,通過深入貫徹落實群眾路線贏得了民眾的積極支持,從而以共產黨為中心凝聚了強大的革命力量,進而實現了國家政權和社會結構的根本性變革。
社會革命是中國共產黨和群眾能夠緊密結合在一起的根源,但是直接形成這種狀態的政治機制則是群眾路線。中國共產黨具有發達的基層組織體系,從而能夠深入到各個社會領域的群眾中去,同時遵循“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原則處理黨與群眾之間關系,并且依照“同群眾打成一片”的優良作風指導黨員干部工作,在調查研究和征求民意的基礎上確定政策,以有效回應群眾需求作為制定和執行政策的基本目的,進而爭取廣大人民群眾以積極行動支持共產黨,緊密團結在黨的周圍,服從和信賴黨的領導。
群眾路線使中國共產黨和人民群眾結合成為一個整體,但是這個整體并非一成不變的,它始終依賴于黨貫徹落實群眾路線的具體效果。因此,黨將群眾路線視為保障領導地位的法寶,并且在實踐中積極探索將群眾路線融入到政治體制中去。出于同樣的原因,當中國社會形成了“新群眾”之后,黨也必須實現群眾路線的創新,積極適應群眾需求的變化,有效回應人民群眾的美好生活需要。由此可見,中國共產黨始終把群眾路線擺在治國理政的突出位置,其意圖就在于不斷鞏固并持續塑造由共產黨與群眾緊密結合而形成的整體。
中國共產黨與人民群眾緊密結合成為一個整體表明,中國國家與社會之間是一種相互支持關系。一方面,由廣大群眾組成的社會凝聚成為一個整體并對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和社會主義國家提供政治支持,另一方面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國家以人民為中心,將人民群眾的美好生活需要作為治國理政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故而能夠有效回應群眾需求。國家與社會之間的關系是現代政治的基本結構,現代政治原理則圍繞著國家與社會之間的關系延展開來,國家與社會之間關系的性質差異決定了不同的現代政治原理。國家與社會之間的沖突關系是歐洲現代國家構建的主要經驗,因此分權制衡、多黨競爭就構成了西方現代政治原理的核心內容。然而,國家與社會相互支持關系則是中國構建社會主義國家的主要經驗,因此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和群眾路線就成了中國政治原理的核心內容,至少是集中體現了部分的中國政治原理。可以說,通過群眾路線實現中國共產黨的正確領導,從而在黨和群眾緊密結合的基礎上形成了國家與社會之間相互支持的關系,構成了中國政治原理的核心內容。
國家與社會之間的相互支持決定了中國政治體制具有強大的能力[23]。中國政治體制是以國家與社會之間相互支持關系為基礎構建的,并且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和群眾路線本身就是中國政治體制的核心要件,因此國家與社會之間相互支持關系進一步構成了中國政治體制的實踐邏輯,即中國政治體制的運轉要以不斷塑造國家與社會之間的相互支持關系為基本目標。判斷政治體制能力強弱的標準主要有兩個,一個是政治體制在何種程度上能夠將廣大人民群眾凝聚成為一個整體,另一個則是政治體制能夠在多大程度上體現從群眾中凝聚而成的整體的意愿,也就是從群眾中凝聚而來的整體同國家融合的程度。不難發現,中國政治體制不僅能夠在最大范圍內將群眾凝聚成為一個整體,而且能夠在最大程度上代表這個整體的利益,因此中國政治體制具有強大的能力。強大的政治體制能力不僅是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不斷改善的關鍵支撐,而且也是中國實現長治久安的根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