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廣濤
(山東協(xié)和學院,山東 濟南 250107)
當前中國農村互助養(yǎng)老的模式,比較知名是的農村互助養(yǎng)老幸福院模式。2008年,河北省肥鄉(xiāng)縣基于農村老年人群,尤其是空巢家庭老人養(yǎng)老難的現狀,探索出了“農村互助養(yǎng)老幸福院”模式。此模式之后在全國得到推廣,例如,山東省制定了《山東省專項彩票公益金支持農村幸福院項目資金管理辦法》,對各地建設的“農村互助養(yǎng)老幸福院”提供資金支持。
但是據相關調查,很多“幸福院”運營狀況不佳,老人入住率較低,甚至有不少“幸福院”處于閑置狀態(tài)。如山東省XWL村的一家“幸福院”入住率僅為36%;B市的農村幸福院普遍床位空置率高達66%(石鳳,2017)。
鑒于農村互助幸福院的入住率較低的問題,很多學者進行了定量研究,利用已知或猜測的影響因素作為變量,再對這些變量進行檢測,難以獲得農村老年人對幸福院的看法,也無法得知農村老年目前對晚年生活的理解和期盼,而質性研究中的深度訪談、實地觀察等方法則可以對這些問題進行探索。
選擇訪談的原因主要是大多數農村老年人文化程度較低,對于常規(guī)的問卷調查填寫存在一定的難度,因為問卷調查會讓農村老人產生隔離感,而且很難透徹理解問卷中問題的意思。而深度訪談則可以讓老人放松下來,通過與老人足夠長時間的交流,探索老人對于“幸福院”的認識和對養(yǎng)老生活的期望;而觀察法通過實地觀察老年人的日常生活行為,可以收集老人口頭上難以表達出的數據,同時觀察所得數據也能進一步驗證訪談所得數據的質量。
濱州市是最早推行“農村互助養(yǎng)老幸福院”項目的地級市,根據學者石鳳(2017)的調查,XWL村幸福院的入住率為36%,為全縣幸福院入住率的平均水平。
其中男性8人(3位為入住幸福院的老人),女性7人(2位為入住幸福院的老人)。
經過訪談對象的同意,對訪談進行錄音,然后根據錄音轉換成文字,對文字進行編碼分析;觀察法得到的數據當天晚上記錄下來,同樣用編碼法進行分析。
通過分析訪談和觀察所得的數據,得出了如下結果:
“幸福院”的全稱為“農村互助養(yǎng)老幸福院”,但遺憾的是,所有的訪談對象對“互助養(yǎng)老”都缺乏認識。也許由于受文化水平的限制,“互助養(yǎng)老”這個表述顯得過于書面化,但當訪問者用“相互幫忙”這樣口語化的表達與老人們溝通時,他們仍然沒有認為“通過相互幫助提高農村老人的晚年生活質量”是政府推動“幸福院”項目的初衷。
幾乎所有的被談者對于“幸福院”的理解都是類似“養(yǎng)老院”一樣的機構,只是花費更低一些。
總之,沒有正確理解“農村互助養(yǎng)老幸福院”的辦院目的及運作方式,是很多“幸福院”參與率低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少學者對于農村互助“幸福院”的調查發(fā)現,很多“幸福院”的設施設備不夠完善,所以對于老人沒有吸引力。但是據筆者的訪談及觀察,沒有人對于“幸福院”的硬件設施提出苛刻的要求。
與幾十年前相比,現在的農村基本解決了溫飽問題,人們在生活條件上變得更好了。但是農村老人由于年少時經歷過比較艱苦的日子,生活作風仍然是簡樸的,并不貪圖享受。對于農村“幸福院”的設施設備的檔次,他們并不是很敏感。訪談的所有老人都沒有抱怨村子里的“幸福院”條件差。
因為訪談對象以未加入“幸福院”的老人居多,當問到為什么不參加“幸福院”時,老人們都覺得自己的身體還行,不需要特意到“幸福院”里去,因為去“幸福院”還要交納一定的費用,去了之后就是“被人家照顧”,整天“除了吃飯、嘮嗑無事可做”,只有“吃飽等餓的清閑人”才有資格去。
經過深入訪談,才發(fā)現老人們內心都特別不想承認自己“沒用”了,他們勞動了一輩子,一旦閑下來無事可做,就會覺得不習慣。只要自己的健康允許,老人們都愿意再干點什么,他們內心深處,特別擔心成為家人和社會的累贅。
在過去,“三代同堂”“含飴弄孫”的生活方式被認為是幸福的晚年。但現在由于年輕一代都在城市打工,農村老人很少能享受到過去那種“三代同堂”的生活情景了。盡管很多老人對于無法與孩子們住在一起,日常會覺得落寞,但是他們都理解了這些由于時代變遷而導致的變化。他們都支持自己的孩子去城里打拼,因為現在每家每戶不再是解決了溫飽問題就滿足了,都在追求更高質量的生活。
老人們盡管平時的生活比較孤獨,但仍然在牽掛著自己的下一代,不想拖累孩子,只要身體允許,就不會閑著,能做一點是一點,以期望對孩子們有所幫助。
“能為孩子們做點啥”是老人們現在最希望的,所以農村的老人們仍然在干著農活,希望通過提供糧食、菜等農產品給城里工作的孩子在生活上一些幫襯。
“互助養(yǎng)老”更多的是被政府、學者們所重視,但是很多老人并沒有體會到建設“幸福院”的目的是通過互助養(yǎng)老來提高老人們自身的晚年生活質量。老人們把“幸福院”理解為了“養(yǎng)老院”,就不會認識到加入“幸福院”會對社會、對他人貢獻一份自己的價值。另一方面,山東農村一直有著純樸的民風,對于幫助他人可能認為是應該的、自然而然的,因此沒有認識到“幸福院”中的“互助”的意義,但這正是需要對農村老人闡述清楚的原因。
充分理解“互助養(yǎng)老”,能夠讓老人們覺得自己并不是在“被照護”,而是與其他老人通過相互合作讓自己的生活更圓滿。只有正確理解了“幸福院”經營的理念,農村老人才會在心理上不再排斥,而是真正接受“幸福院”。
農村老人們操勞一生,已經養(yǎng)成了無法閑下來的生活習慣,每天無事可做是一件無法忍受的事。同時,老人們都特別害怕被認為“沒用”了,只要是健康允許,他們都想繼續(xù)勞動。
因此,“農村互助養(yǎng)老幸福院”應該與“養(yǎng)老院”更加明顯地區(qū)分開來,在“幸福院”中引用一些工作機會,讓農村老人們在“幸福院”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這樣老人們加入幸福院可以賺一部分收入,從而證明自己仍然是有用的人,沒有成為社會和家庭的“廢人”,在內心會很自豪。這種情況下,農村老人們必定會踴躍參加本地的“幸福院”。
每天在“幸福院”與鄰居們一塊邊干活、邊嘮嗑,老人們不再孤獨寂寞,有了好的精神狀態(tài),身體也會更加健康、硬朗,而在城市里工作的孩子們也會對自己的父母少一份擔心。
但是讓老人們在“幸福院”工作,到底干“什么工作”需要政府慎重思考并進行推介。農村老人們基本干了一輩子體力活,現在身體機能已經不允許干重體力工作了,所以應該與社會上的企業(yè)合作,引入一些簡單的生產工序,使老人們完成工作不至于太勞累。另外,在“幸福院”工作的目的不再像年輕人一樣是為了賺錢,應該是為了讓老人們體會到自己被需要的尊嚴,因此,只要賺夠基本的生活費用就可以了。
總之,讓老人們正確認識到幸福院“互助”的作用,在“幸福院”引入一些簡單的工作機會,不是被動地提供給農村老人們“幫助”,而是讓老人們在心理上認識到自己“被需要”,這樣農村老人們就會主動地加入“幸福院”,從而使晚年生活更加充實、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