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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語力”到“論何力”:孔子“力”思想研究

2020-01-16 23:36:58
華中學術 2020年4期
關鍵詞:孔子

李 遠

(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湖北武漢,430079)

目前學界關于《論語》的研究,主要是圍繞其中的核心關鍵詞“仁”“禮”“君子”等展開。根據楊伯峻在《論語譯注》書后所附《論語詞典》統計,“仁”在《論語》中共出現109次,“禮”在《論語》中出現75次,“君子”一詞在《論語》中出現107次,而本文的研究對象——“力”,在《論語》中僅出現13次,處于邊緣化的地位。但是,僅僅關注這些核心關鍵詞是否就能窺得《論語》一書和孔子思想的全貌?在對“大多數”進行研究的同時是否會選擇性忽視“少數”?基于以上考量,《論語》中的“力”理應引起研究者的重視。回歸《論語》文本,還原歷史語境,才能楬橥“力”的思想意義與文化價值。

一、語德不語力:對“子不語:怪、力、亂、神”的解讀

如果要論述孔子對“力”的認識,自然而然就會想到《論語》中的這句話:“子不語:怪、力、亂、神。”[1]對于此句的意義,歷代學者多有論述。魏晉時期的經學家王肅對其做如下注解:“怪,怪異也;力,謂若奡蕩舟、烏獲舉千鈞之屬也;亂,謂臣弒君、子弒父;神,謂鬼神之事。或無益于教化,或所不忍言。”[2]王肅將“怪”“力”“亂”“神”分四件事而論之,將其中的“力”釋為“奡蕩舟、烏獲舉千鈞之屬”。“奡”與“烏獲”均為古代大力士之名,可見王肅將“力”釋為“勇力”或“蠻力”。南朝經學家皇侃基本上認同王肅的觀點,并在其基礎上稍作增添:“怪,怪異也,謂妖孽之事也。力,謂多力也,若烏獲舉千鈞之事也。亂,謂臣子弒害君父之事也。神,謂鬼神之事也。此四事言之無益于教訓,故孔子語不及之也。”[3]除以上分四事而言之外,皇侃還引李充之言,展現了“怪”“力”“亂”“神”的二分之法:“或通云:‘怪力是一事,亂神是一事,都不言此二事也。’故李充曰:‘力不由理,斯怪力也。神不由正,斯亂神也。怪力亂神,有興于邪,無益于教,故不言也。’”[4]按李充之說,“怪力”當為“不合常理的怪異的力”。盡管對“怪”“力”“亂”“神”有四分和二分之異,但王肅、皇侃、李充等人均提到“怪”“力”“亂”“神”是“無益于教化”的事情,由此可以看出,不論是“力”,抑或是“怪力”,其本質是與儒家核心思想“仁”“禮”等觀念相悖的,因此孔子才發出了“不語”的感慨。

后人對于此句的理解,基本上沒有跳脫出王肅和李充之說。南宋理學家朱熹在《論語集注》中說:“怪異、勇力、悖亂之事,非理之正,固圣人所不語。鬼神,造化之跡,雖非不正,然非窮理之至,有未易明者,故亦不輕以語人也。謝氏曰:‘圣人語常而不語怪,語德而不語力,語治而不語亂,語人而不語神。’”[5]朱熹將“怪”“力”“亂”“神”分四事而言之,同時也將“怪”“力”“亂”三者劃為一類,“神”單獨為一類,其對“力”的解說,仍與李充相似,認為是不合常理的力。但朱熹引謝良佐之語,對“力”做了更進一步的界定。謝氏認為,圣人“語德不語力”,即“德”與“力”是相悖的,是水火不容的,是一組相反的矛盾的概念,有悖于“德”的力都是孔子所“不語”的。在謝氏這里,“力”變成一個具有道德倫理意義的概念。這里便引申出一個問題:合于德的“力”是否是孔子言說的對象?《論語》中出現的13次“力”,是否都是合于德的“力”?本文將在下一節重點討論這個問題,這也意味著,本文的關注點將從“不語力”轉向“不語何力”。

康有為對“子不語:怪、力、亂、神”一句的解讀頗有時代氣息。在康有為所處的時代,列強入侵和義和團運動讓中國處于動蕩不安的境地,面對如此情景,他不由得感慨:“故怪力亂神之事,非理之正,固深害乎人性……蓋怪力亂神者,皆亂世之事,至太平之世,則不獨怪力亂無,即神亦不神也。”[6]可以說,康有為的注解,具有極深刻的憂患意識和時代氣息,他對“怪”“力”“亂”“神”大力抨擊,正是對當時動蕩不安的社會環境的所思所感,同時也為《論語》注入了現代思想和靈魂。錢穆在《論語新解》中對“子不語:怪、力、亂、神”一句也做了解讀:“此四者人所愛言。孔子語常不語怪,如木石之怪、水怪山精之類。語德不語力,如蕩舟、扛鼎之類。語治不語亂,如易內、蒸母之類。語人不語神,如神降于莘、神欲玉弁朱纓之類。力與亂,有其實;怪與神,生于惑。”[7]錢穆的論說,可以說是在謝良佐的基礎上進行了擴充,并從“實”和“惑”兩個維度對“怪”“力”“亂”“神”作了區分。他也融合了王肅的說法,認為孔子不言奡蕩舟、烏獲扛鼎之類的事情。李澤厚在《論語今讀》中也談道:“怪異、鬼神,難以明白,無可談也,故不談。暴力、戰亂,非正常好事,不足談也,也不談。”[8]楊伯峻在《論語譯注》一書中對該句的標點[9],也顯示其贊同將“怪”“力”“亂”“神”分四事而言之。縱觀前人之論說,歷代對“怪”“力”“亂”“神”的理解,雖有四分法和二分法之異,但對“力”的理解還是較為統一的。

對“子不語:怪,力,亂,神”一句的理解,除了對“怪”“力”“亂”“神”的含義作細致的考察外,也應當關注“不語”二字的含義。從字面意思來說,“不語”即“不說”“不談論”,那該句句意當為孔子不談論“怪”“力”“亂”“神”這四件事。但如此解釋,便與現有的文獻記載相悖。僅在《論語》一書中,“怪”字出現1次,“力”字出現13次,“亂”字出現15次,“神”字出現7次。當然,這還僅僅是統計了這四個字出現的頻次,與“力”相關的如“勇”“剛”“強”,與“神”相關的“鬼”等詞語還尚未計入。由此可見,將“不語”釋為“不說”“不談論”,明顯與文獻記載不符。這種現象的產生,究竟是對“不語”的理解產生了偏差,還是對“怪”“力”“亂”“神”的界定產生了偏差呢?

古代經學家也關注到這樣的矛盾,并嘗試從不同角度出發做出解釋。皇侃試圖從“語”字的闡釋入手解決這一問題:“或問曰:‘《易·文言》孔子所作,云臣殺君、子殺父,并亂事,而云孔子不語之,何也?’答曰:‘發端曰言,答述曰語,此云不語,謂不誦答耳,非云不言也。’”[10]《文言》乃孔子所作,其中有臣子弒君、兒子殺父這樣的亂事,卻說孔子不語,原因何在?皇侃認為,“不語”的意思并不是“不說”“不談論”,而是“不回答”。《文言》中所涉及的亂事,不是“言”——說,而是“語”——回答。皇侃以“不回答”訓“不語”,從而在字義疏證層面化解了上述矛盾。

但是,以“不回答”訓“不語”,仍然沒有解決《國語》《大戴禮記》等文獻中記載的關于孔子回答防風氏之大骨[11]、黃帝三百年[12]之類的怪事。以上文獻記載均為孔子回答他人所提出的與“怪”相關的問題,將“不語”釋為“不回答”,顯然無法解釋上述問題,如此一來,對“不語”的解讀,又陷入了之前的闡釋困境當中。當“言”“語”有別的語義疏證思路無法繼續推進時,清代經學家劉寶楠給出了另一種解釋途徑,他在《論語正義》中說:“《書傳》言夫子辨木、石、水、土諸怪,及防風氏骨節專車之屬,皆是因人問答之非,自為語之也。至日食、地震、山崩之類,皆是災變,與怪不同,故《春秋》紀之獨詳。欲以深戒人君,當修德力政,不諱言之矣。”[13]劉寶楠的論說,開始考慮“怪”的定義問題,他將前人認為是怪異現象的日食、地震、山崩視為災變,其作用在于懲戒君王,施行仁政。由于《論語》中“怪”字僅出現一次,對其含義的解讀尚無定論,劉寶楠此說雖帶有主觀色彩,但不失為一種新的闡釋途徑。更為重要的是,他將“怪”從一個不尋常的事件上升為具有道德政治意味的詞語,使其具有了政治哲學內涵。

經過上述分析,不難發現,歷代學者對“子不語:怪、力、亂、神”一句的解讀,雖尚無定論,但已經顯示出“力”所具有的闡釋空間與張力。正是由于這種所謂的模糊不清抑或爭鳴論辯,才使得“力”的生命力歷久彌新。在歷代的闡釋之中,“力”逐漸具有了倫理、道德、政治層面的意義,其語義內涵與外延均得到擴展。但遺憾的是,“力”在文學層面的解讀,似乎還未引起學界的關注,這便是筆者之所以將“力”作為研究對象的原因之一。

二、從“不語力”到“不語何力”

謝良佐的“語德不語力”之說,使得“力”具有了倫理道德層面上的意義,但更重要的是,他對“力”進行了區分和界定,將原本含混不清的“不語力”轉向了“不語與德相悖的力”,由此,我們的關注重心將從“不語力”轉向“不語何力”。當然,僅僅通過“語德不語力”一句,尚不能完全闡明孔子“不語力”的真正含義。我們不如進行一個逆向思維,考察孔子到底都談到了哪些“力”,就能知道孔子對各種“力”的態度。當然,這樣做的原因,也是因為《論語》中有多處提及“力”,這有助于我們從原始文獻入手,還原孔子對“力”的態度和看法。

首先,需要明確的是,在孔子的思想體系中,“力”并不處于一個重要的位置,它并沒有“仁”或者“德”那么重要。可以說,儒家思想一直將“力”放在一個被支配、被放逐的地位,無論是孟子的“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14],抑或是荀子的“力者,德之役也”[15],都沒有對“力”投去友善的目光,都將“力”視為“德”的附庸。《論語·憲問》有言:“子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16]良馬之所以被稱之為良馬,并不是因為稱贊它的力氣,而是稱贊其品質。當然,此句也有其隱喻,即對一個人的評價不能光看其才力,更重要的是關注其德行。可見,在孔子那里,無論什么時候,“力”終究是要為“德”讓位的。究其原因,可能是因為“力”帶來了不穩定的因素,不利于統治者施行仁政。且看南宮適與孔子的對話:“南宮適問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蕩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17]羿與奡均是古代的大力士,但最終都不得好死。禹和稷躬耕稼穡而擁有天下,力與德的對比和優劣,可見一斑。《史記·夏本紀》之《索引》《正義》中對羿與奡均有記載,不妨一看。先來看羿的經歷:

《左傳》魏莊子曰:“昔有夏之衰也,后羿自鉏遷于窮石,因夏人而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人事,而信用伯明氏之讒子寒浞。浞殺羿,烹之,以食其子,子不忍食,殺于窮門。”[18]

在解讀這段文獻之前,需要指出的是,《史記》中以及《論語》中所提到的“羿”,是夏朝有窮氏的首領,與遠古神話中“大羿射日”之“羿”并非一人。二人因姓名相同,且都以善射著稱,因而常被誤認為一人。作為有窮氏首領的羿,自恃其有善射的本領,聽信佞臣讒言,終被佞臣寒浞所殺,下場不可謂不慘烈。

奡是寒浞之子,前面雖有羿恃力被殺的教訓,但他似乎并無觸動。《正義》中對其記載如下:

寒浞襲有窮之號,因羿之室,生奡及豷。奡多力,能陸地行舟。使奡帥師滅斟灌、斟尋,殺夏帝相,封奡于過,封豷于戈。[19]

不難看出,奡具有極強的軍事才能,能在陸地上行舟,并奉其父寒浞之令率領軍隊攻打斟灌、斟尋。但最終被夏朝遺臣——靡——殺于“過”地,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

羿與奡雖身負勇力,卻不修仁德,二人的悲慘結局不由得讓人深思:“力”與“德”的關系真的無法調和嗎?如此觀之,王肅等人在釋“子不語:怪、力、亂、神”一句時,將“力”釋為“奡蕩舟”,即“勇力”“蠻力”,是有其合理性的。康有為面對“力”與“德”時,則發出這樣的感慨:“蓋德與力,自古分疆,而有力者終不如有德。嬴政、亞力山大、成吉斯、拿破侖之聲靈,必不如孔子及佛與耶穌也,此為萬古德力之判案也。”[20]康有為之說,似乎已經給“力”判下了無期徒刑,使其永無翻身出頭之日,永遠遭到“德”的放逐。然而事實真的如此嗎?我們不妨回到孔子那里,回到《論語》當中,為“力”作出申辯,嘗試有無轉圜的可能。

《論語》中談及的“力”,大體上可分為兩類,一類是力量、氣力。除了先前提到的“驥不稱其力”,我們還可以舉出幾例: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余力,則以學文。[21]

冉求曰:“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22]

子曰:“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間然矣。”[23]

《論語》中所提及最多的,就是這種力。當然,這種力是臣服于德的,在孔子這里,力與德的戰爭中,力是毫無疑問的失敗者。《論語·憲問》曰:“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24]沒有仁德的勇,后果就如同羿與奡一般,落得個身死名裂的下場。

而《論語》中的另一種力,可以釋為“治功”。對“力”的這種訓詁,在很多文獻中都有記載。《國語·晉語》曰:“夫齊侯好示,務施與力而不務德,故輕致諸侯而重遣之,使至者勸而叛者慕。”[25]其下注曰:“力,功也。”[26]《周禮·夏官·司勛》曰:“治功曰力。”[27]許慎的《說文解字》在解釋“力”字時,也引用了《周禮·夏官·司勛》中的話,他說:“治功曰力,能御大災。”[28]在許慎看來,能使天下得到大的治理的功勞,可以稱為“力”,“力”可以抵御大的災難。可以說,孔子所欣賞、所贊許的,抑或孔子所“語”的,就是這樣一種力。那么,何人之“力”能稱之為“治功”呢?《論語·憲問》有言:“子路曰:‘桓公殺公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29]管仲的經歷可謂傳奇。他曾是公子糾的侍從,還曾刺殺齊桓公,卻被齊桓公拔擢為齊國之相。這樣叛主之人,能被稱為仁人嗎?也難怪子路發出這樣的疑問:“管仲這樣的人該不是有仁德吧?”但是,在孔子看來,管仲就是仁人,而且還是《論語》中僅有的六位仁人之一。其他五位仁人都是道德高尚的隱士,唯有管仲出仕做官,原因何在?孔子認為,管仲多次協助齊桓公主持諸侯盟會,避免了戰爭的發生,救百姓于疾苦之中,這是相當大的治理天下的功勞。《論語·憲問》云:“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衽矣。”[30]孔子認為,如果沒有管仲,他將淪為夷狄,正是由于管仲的功勞,天下萬民到今天還受惠于他。孫詒讓所撰的《周禮正義》一書,在解釋“治功曰力”這句話時,引用了《晏子春秋·諫上》中的一段話:“公曰:‘昔吾先君桓公以管子為有力,邑狐與谷,以共宗廟之鮮。’”[31]同時他這樣評價:“此以治功行賞稱力之證。”[32]可見,管仲之“力”,已經被視為“治功”的象征,并被歷代所沿用。例如,康有為對管仲也給予了極高的評價:“管仲真有存中國之功,令文明世不陷于野蠻,故雖奪人邑,而人不怨。言功業高深,可為一世之偉人也。孔子極重事功,累稱管仲,極詞贊嘆。”[33]

《論語》中除了論及“力”之外,還涉及許多與“力”意義相近的詞,如“勇”“剛”等,這些概念也應當納入我們的考量范圍,有助于我們更全面地認識孔子的“力”思想。不妨以“勇”為例,探究孔子如何處理與“力”相關的概念。

“勇”字在《論語》中出現16次,其基本含義為勇敢、勇氣。在孔子那里,光有“勇”是不行的,沒有“禮”和“義”做前提的“勇”,就會導致混亂。孔子不止一次在《論語》中強調這個問題,摘錄幾則如下:

勇而無禮則亂。[34]

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35]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義以為上,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36]

不難發現,“勇”必須以“義”或“禮”為前提,否則就會成為禍亂的源頭。所以,孔子仍是以“仁”“禮”“義”來馴化“勇”,并不將其視為自己思想體系中的最高一環。子路是孔子的弟子,其人勇力非凡,《史記·仲尼弟子列傳》中對他的形象做了生動的刻畫:“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少孔子九歲。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雞,佩豭豚,陵暴孔子。”[37]子路的形象可以說是很有特點了,他戴著雄雞雞冠似的帽子,以野豬獠牙作為佩戴的飾物,裴骃《集解》云:“冠以雄雞,佩以豭豚。二物皆勇,子路好勇,故冠帶之。”[38]最讓人感到訝異的是,他還和孔子發生過沖突,輕侮過孔子。正所謂“因材施教”,我們上述引用孔子關于“勇”的論說,基本上都是對于子路的勸導。而子路跟隨孔子學習禮義,從某種程度上說,可以視為“仁”“義”對于“力”的收編與糾正。

這一節的標題,雖然叫“從‘不語力’到‘不語何力’”,實際上則是按照“不語力”——“不語何力”——“論何力”的邏輯線索串聯的。從“不語力”的多重解讀,到“不語何力”的模糊標準,再到“論何力”的精準闡釋,我們基本上完成了對孔子“力”思想的考察。通過“論何力”的闡釋,再返回到對“不語力”的解讀,就能從一定程度上避免“語”的多重釋義和“力”的模糊定義所導致的闡釋困境。通過對《論語》原文和相關文獻的分析,我們可以做出以下結論:孔子所崇尚的,是與“仁”“義”相合的力,是能使天下得到治理、百姓從中受惠的力;孔子所反對的,是與“德”相悖的,危害國家和社會安全的暴力、蠻力。

三、溫柔敦厚:孔子文學思想中的“力”

前文已經對“子不語:怪、力、亂、神”一句的意義做了分析和闡釋,同時也對孔子推崇和反對的“力”做了區分。可以說,目前我們對孔子的“力”思想有了較為明確的認識。但不可否認的是,以上的討論基本上都是在倫理、道德和政治哲學層面展開的,并沒有涉及文學層面。那么,我們不禁要發問:孔子文學思想中的“力”是什么樣的?孔子所倡導的文學,是推崇力,還是反對力呢?

在回答上述問題之前,我們首先應對孔子的文學思想做一個總結。其一,注重文學的社會功用和政治功用,是孔子文學思想的本質。與席勒所說的“游戲沖動”不同,孔子認為,文學必須具有一定的現實功能,《尚書·虞書·舜典》有“詩言志”說[39],強調詩歌的功用在于表達人的思想情感與意志。在此基礎上,孔子提出了著名的“興觀群怨”說:“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于鳥獸草木之名。”[40]孔子以“興觀群怨”闡明了文學的社會功用和政治功用,對上諷諫君主,對下教化百姓。其二,內容與形式并重,是孔子文學思想的基本內容。《禮記·緇衣》認為“言有物而行有格也”[41],意為說話要有實質內容和依據,行事要有原則。文學作品亦是如此,不論是言志,抑或是諷喻,都是極具現實意義的,這與陸機在《文賦》中提到的“詩緣情而綺靡”[42]的觀點大不相同,從而形成了“言志”與“緣情”的兩個文學傳統。與此同時,孔子對文學作品的形式也有著具體的要求,《左傳·襄公二十五年》記載:“‘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誰知其志?言之無文,行而不遠。”[43]在孔子看來,如果語言不加修飾,就無法流傳很遠。由于孔子的“述而不作”[44],我們無法得見其親自創作的文學作品,但由孔子刪定的《詩經》,正是其文學思想的體現和實踐。如果要探討孔子文學思想中的“力”,不妨從《詩經》入手,一窺其究竟。

孔子將《詩經》視為十分重要的文學作品,他曾對自己的兒子孔鯉說道:“不學詩,無以言。”[45]可以說,《詩經》就是孔子心目中最好的文學作品,正如孔子所說:“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墻面而立也與?”[46]不讀《詩經》,則一物不可見,一步不能行,足見其重要性。《詩經》的內容是什么呢?孔子說:“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47]“思無邪”,即符合“仁”“禮”的思想,也正因此,孔子“惡鄭聲之亂雅樂”[48]。那么,“力”能否在孔子的文學思想中占據一席之地呢?

《詩經》文本中有9次出現“力”,摘錄如下:

有力如虎,執轡如組。(《邶風·簡兮》)[49]

羔裘豹飾,孔武有力。(《鄭風·羔裘》)[50]

執我仇仇,亦不我力。(《小雅·正月》)[51]

旅力方剛,經營四方。(《小雅·北山》)[52]

天降滔德,女興是力。(《大雅·蕩》)[53]

好是稼穡,力民代食。(《大雅·桑柔》)[54]

靡有旅力,以念穹蒼。(《大雅·桑柔》)[55]

民之回遹,職競用力。(《大雅·桑柔》)[56]

古訓是式,威儀是力。(《大雅·烝民》)[57]

《詩經》中“力”的含義,大致可分為以下三種:一是指力量、體力,如“有力如虎”;二是指盡力地做、努力地做,如“女興是力”;三是指“暴力”,如“職競用力”。孔子在文學領域對“力”的態度,可以說是延續了他在道德、政治層面對“力”的言說,依然強調的是與“德”相合的力,并反對暴力。例如,《鄭風·羔裘》是一首贊美鄭國一位官吏的詩,此詩以衣喻人,通過寫羊羔皮所制成的朝服之精美,借以贊美官員的品德之高尚。此處雖提及“力”,但其核心思想是體現這位官員的品德,外表的威武有力,就像那制作精良的羊羔皮朝服一樣,均是圍繞著“德”所服務的。再如《大雅·桑柔》一詩,全詩中出現“力”三次,但其主題卻相當沉重。此詩主旨是說芮良夫感傷周厲王暴虐無度,任用奸臣,最終導致身死國滅的后果。其中“民之回遹,職競用力”一句,便指出人民走上邪辟的道路,正是因為統治者蠻橫地施行暴力。《大雅·蕩》這首詩,更是闡明奸佞之臣對國家危害之大。標題僅一“蕩”字,就能使人聯想到周王室風雨飄搖的蕭瑟場景。其中“天降慆德,女興是力”一句,旨在表明濫用暴力的聚斂之臣,對國家的危害不可謂不大。對暴力的記錄與抒寫,恰恰是為了記惡以懲戒,以免后世之人重蹈覆轍,由此,孔子在文學領域中放逐了“暴力”。

孔子將“力”一分為二,“暴力”被孔子逐出自己的文學理想國,與“德”相合的“力”,在孔子那里又會有怎樣的遭遇呢?正如前文所述,孔子注重文學的社會功用和政治功用,因而主張發揮文學的詩教之“力”。所謂“詩教”,《禮記·經解》有言:“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58]孔子以詩為教,旨在闡明詩可以提升道德修養,兼具社會、政治功用。“興觀群怨”說的提出,正是儒家詩教之“力”的集中體現。所謂“興”,孔安國釋為“引譬連類”,朱熹釋為“感發意志”,均是在強調詩所具有的啟發意義。所謂“觀”,無論是鄭玄的“觀風俗之盛衰”,抑或是朱熹的“考見得失”,都體現了詩所具有的觀察社會與自然的功能。所謂“群”,無論是孔安國的“群居相切磋”,還是朱熹的“和而不流”,都是在關注詩溝通思想情感、相互切磋砥礪的屬性。所謂“怨”,孔安國釋為“怨刺上政”,指出詩可以諷諫君主、抒發不平之心緒。由此,《陽貨》篇對于“興觀群怨”的論說,最終落腳于“事父事君”、諷上教下的家國語境。孔子的詩教之“力”,不是一種顯現于外的“力”,而是一種內化于人自身的道德情感,從而實現其諷上教下的目標。孟子與荀子繼承并發展了孔子的詩教之“力”,為與德相合的“力”在文學領域提供了更多的思想內涵與使用空間[59]。

當然,孔子也并沒有完全解決與“德”相合的力(或可簡稱為“德力”)和暴力之間的關系。“德力”與“暴力”本是一對孿生兄弟,卻被人為地撕裂成兩個部分,如何對二者進行統一和調和,是孟子、荀子等思想家們必須面對和解決的問題。而“尚德”派(以儒家為代表)與“尚力”派(以墨家、法家為代表)之間的論爭,也為“力”在道德、政治乃至文學領域的進一步變化,提供了言說空間和闡釋張力。

注釋:

[1]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7《述而》,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483頁。

[2] 程樹德:《論語集釋》卷14《述而·下》,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620頁。

[3] (梁)皇侃:《論語義疏》卷4《述而》,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169頁。

[4] (梁)皇侃:《論語義疏》卷4《述而》,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170頁。

[5] (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卷4,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第98頁。

[6] (清)康有為:《論語注》卷7《述而》,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第98頁。

[7] 錢穆:《論語新解》,北京:九州出版社,2011年,第170頁。

[8] 李澤厚:《論語今讀》,北京:中華書局,2015年,第138頁。

[9] 楊伯峻:《論語譯注》,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71頁。

[10] (梁)皇侃:《論語義疏》卷4《述而》,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170頁。

[11] (春秋)左丘明:《國語》卷5《魯語·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213頁。

[12] (清)王聘珍:《大戴禮記解詁》卷7《五帝德》,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第117頁。

[13] (清)劉寶楠:《論語正義》卷8《述而》,北京:中華書局,1990年,第272頁。

[14]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孟子注疏》卷5下《滕文公章句上》,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705頁。

[15] (清)王先謙:《荀子集解》卷6《富國篇》,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第182頁。

[16]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14《憲問》,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512頁。

[17]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14《憲問》,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510頁。

[18] (漢)司馬遷:《史記》卷2《夏本紀》,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106頁。

[19] (漢)司馬遷:《史記》卷2《夏本紀》,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107頁。

[20] (清)康有為:《論語注》卷14《憲問》,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第208頁。

[21]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1《學而》,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458頁。

[22]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6《雍也》,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478頁。

[23]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8《泰伯》,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488頁。

[24]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14《憲問》,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510頁。

[25] (春秋)左丘明:《國語》卷8《晉語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300頁。

[26] (春秋)左丘明:《國語》卷8《晉語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300頁。

[27]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周禮注疏》卷30《夏官·司勛》,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841頁。

[28] (漢)許慎,(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卷13《力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699頁。

[29]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14《憲問》,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511頁。

[30]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14《憲問》,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512頁。

[31] 吳則虞:《晏子春秋集釋》卷1《內篇諫上》,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43頁。

[32] (清)孫詒讓撰,王文錦、陳玉霞點校:《周禮正義》卷57《夏官·司勛》,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2367頁。

[33] (清)康有為:《論語注》卷14《憲問》,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第208頁。

[34]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8《泰伯》,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486頁。

[35]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17《陽貨》,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525頁。

[36]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17《陽貨》,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526頁。

[37] (漢)司馬遷:《史記》卷67《仲尼弟子列傳》,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2664頁。

[38] (漢)司馬遷:《史記》卷67《仲尼弟子列傳》,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2664頁。

[39]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尚書正義》卷3《舜典》,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131頁。

[40]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17《陽貨》,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525頁。

[41]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禮記正義》卷55《緇衣》,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1650頁。

[42] (晉)陸機著,張少康集釋:《文賦集釋》,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年,第99頁。

[43]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春秋左傳正義》卷36《襄公二十五年》,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1985頁。

[44]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7《述而》,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481頁。

[45]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16《季氏》,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522頁。

[46]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17《陽貨》,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525頁。

[47]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2《為政》,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461頁。

[48]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卷17《陽貨》,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525頁。

[49]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卷2《簡兮》,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308頁。

[50]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卷4《羔裘》,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340頁。

[51]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卷12《正月》,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443頁。

[52]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卷13《北山》,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463頁。

[53]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卷18《蕩》,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553頁。

[54]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卷18《桑柔》,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559頁。

[55]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卷18《桑柔》,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559頁。

[56]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卷18《桑柔》,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560頁。

[57]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卷18《烝民》,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568頁。

[58]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禮記正義》卷50《經解》,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1609頁。

[59] 參見李建中、李遠:《放逐與重塑:論“力”與文學的關系》,《江漢論壇》2019年第1期,第92~9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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