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洛茨基主義是由前蘇聯革命家列夫·托洛茨基(1879-1940)創建的思想體系,在20世紀以來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有著相當的影響力。區別于以列寧主義為代表的20世紀無產階級革命的科學理論,托洛茨基主義屬于受馬克思主義影響的小資產階級革命思想中的極左派別(又稱“托派”)。經典的托洛茨基主義理論也稱為“不斷革命論”,在托洛茨基1906年服刑期間寫作的《總結與展望》一書中首次完整提出??偨Y起來,“不斷革命論”大致有如下三個觀點:
第一,否認民主革命階段和社會主義革命階段存在界限,主張由推翻封建專制的民主革命立即過渡到推翻一切階級壓迫的社會主義革命;無產階級的斗爭,將使革命“成為不斷革命、不間斷的革命”。
第二,認為農民作為小資產階級的落后性使他們不可能成為革命的依靠力量,反對實行工農聯盟;主張在由民主革命到社會主義革命的過程中,由工人階級單獨專政;在無產階級奪取政權后,工農矛盾將上升為對抗性矛盾。
第三,否認在一國率先建成社會主義的可能性,認為“不可能在民族國家范圍內孤立地進行社會主義建設”,這種建設將是“反動的”、“烏托邦的”。認為一國(特別是落后國家)的無產階級在奪取政權后只能維持暫時的專政狀態,如果沒有先進國家取得勝利的工人階級的幫助,那么新確立的一國無產階級統治將在各種國內外矛盾(包括外敵入侵、農民反抗和官僚化褪變等)中被犧牲掉。進而,無產階級需要的不是“一國社會主義”,而是“世界革命”。
這些觀點后來經托洛茨基及其他托派理論家的豐富和發展形成了完整而復雜的體系。
自1897年參加革命后,托洛茨基曾成為列寧短暫的同路人,并為列寧主持的《火星報》撰稿。但自1903年俄國黨內發生“布爾什維克”與“孟什維克”的分裂后,他與列寧分道揚鑣,先是成為孟什維克的重要成員,又脫離孟什維克成為“中派”代言人。此后,他與列寧時而合作,時而對立,始終保持著距離。直到1917年“二月革命”爆發,他才轉變自己的立場為支持列寧,并正式加入布爾什維克黨?!笆赂锩眲倮?,托洛茨基成為俄共黨內舉足輕重的領袖之一,他與列寧等人在觀點上的分歧也再次暴露。1924年列寧逝世后,托洛茨基與繼任的黨領袖斯大林發生了激烈的理論沖突和權力斗爭。1927年,托洛茨基被開除黨籍。1929年,他被逐出蘇聯,此后在土耳其、法國、挪威、墨西哥等國逗留漂泊。1940年,托洛茨基在家中被人殺害,享年60歲。
上世紀20年代,蘇聯國內發生了尖銳的黨內分歧,聯共中央的“少數派”托洛茨基派向“多數派”斯大林派發起了從革命理論到革命實踐再到權力分配等的全面挑戰,引起軒然大波。不少中國留學生當時在莫斯科東方大學和中山大學學習,目睹和參與了這一蘇聯黨內沖突的過程,受其影響,也產生了支持托洛茨基和支持斯大林的不同派別的對立,形成了最早的“中國托派”。
1927年中國大革命的失敗,使接受共產國際指導的中國共產黨遭到了慘重損失,也為托洛茨基攻擊斯大林和共產國際的“錯誤路線”提供了最佳機會。一些中國留學生出于對大革命失敗的激憤和困惑,加之對共產國際指導中國革命政策的不滿和失望,紛紛轉向托派,不少人由此成為堅定的托洛茨基主義信仰者,及日后中國托派的核心骨干。
1927年12月,所有加入托派的中國留學生被遣返回國內。1928年12月,中國托派的“一大”在上海秘密,建立中國第一個托派組織,稱“中國布爾什維克列寧主義反對派”,性質是活動在中國共產黨內部的反對派,并在各主要城市建立支部。從1928年到1931年間,中國托派發展出四個主要的組織,創辦了《我們的話》、《無產者》等報刊,并吸引了陳獨秀、彭述之等中共元老加入。根據托洛茨基,中國托派形成了自己關于中國革命前途與道路的理論與綱領,大致可總結如下:
第一、認為中國的民主革命任務已經結束,中國已經是資本主義社會,中國革命的性質已是推翻資產階級統治的社會主義革命(以“十月革命”為榜樣);
第二、在大革命失敗后到第二次革命高潮到來之前,共產黨只能以城市為中心開展和平斗爭,即為召開“普遍的平等的直接的無記名選舉的國民會議”而奮斗。經過長期斗爭,積聚力量,創造時機,依靠工人階級,最后一舉發動城市暴動,奪取政權;
第三、反對共產黨把工作重心轉向農村,認為中共在農村開展土地革命和武裝斗爭是“反動的”、“盲動的”和“機會主義的”。認為中共由于與農民的密切聯系,已經從工人階級的政黨墮落為農民小資產階級的政黨。
1931年5月,在托洛茨基的過問下,中國托派的四個小組織在上海舉行統一大會,成立了統一的中國托派組織,稱“中國共產黨左派反對派”,并選舉了以陳獨秀為總書記的中央委員會,全國有托派黨員約500人。不過,統一大會并沒有為中國托派帶來統一和力量,大會之后的數年內,中國托派因不斷發生的被捕、叛變、內部分歧和權力斗爭而四分五裂、相互敵對。他們成立了組織,卻沒有組織紀律性,分分合合,自由進出;他們反感于共產黨內“正統派”對“反對派”的“專斷打壓”,卻又不能接受“反對派”內部不同于自己的意見,動輒與有分歧的同志“劃清界限”。各個托派“山頭”都以自己的觀點為托洛茨基主義的“正統”代表,而以托派內部其他觀點為離經叛道。因此,盡管得到了托洛茨基多次親自指導和督促(通過書信等),中國托派卻始終都沒有真正團結起來,也沒有真正參與過多少實際的革命運動,而是將多數時間耗在了打口水仗和處理內部分歧上。
抗日戰爭爆發后,中國托派圍繞如何看待國共兩黨合作抗日以及如何制定托派自己的行動策略發生了新的分歧。其中,陳獨秀思想轉變,主張放下派別成見,與各愛國力量一起聯合抗日,但遭到托派中其他人的反對。最終,陳獨秀被開除,二者分道揚鑣。抗戰期間,中國托派中主流的觀點有兩種:
第一種較為溫和,認為中國抗戰是“進步的”,對抗戰持“保衛主義”策略。擁護抗戰,但重點放在準備“推翻國民黨政權”上,即用戰爭來引發革命。因為國民黨不可能堅決抗日,只有把腐朽的代表資產階級的國民黨政權推翻掉,才可能進行真正民族的、徹底的反侵略戰爭(所謂“攘外必先安內”);
第二種更加激進,認為中國抗戰“自始即沒有客觀的進步意義”,對抗戰持“失敗主義”策略。在這一觀點看來,民族的戰爭從根本上就是反動的,“無論在殖民地和非殖民地,愛國主義都是反動的”。因而,托派認為中共的“統一戰線”政策就是對無產階級利益赤裸裸的背叛和出賣;不但對國民黨要堅決反對,對中共也要揭露和反對。
可見,這兩種觀點雖然各執一詞,但在攻擊國共合作、破壞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方面則是完全一致的,他們主觀上的“革命”和“徹底”,卻在客觀上起到了破壞抗戰、破壞國內團結、為侵略者張目的作用。正如陳獨秀當時所說:“群眾眼中所看見的‘托派,不是抗日行動,而是在每期機關報上滿紙攻擊痛罵共產黨和國民黨的文章,因此使史大林派的‘托派漢奸的宣傳在各階層中都得到了回聲”,“這樣一個關門主義的極左派的小集團當然沒有發展的希望?!蓖信稍诋敃r已經完全脫離了大多數群眾的實際情況而陷入了一廂情愿的革命臆想中,他們也注定會被群眾和歷史拋棄掉。
1945年抗日戰爭的勝利,使中國托派的理論和實踐遭遇了重大失敗。此時,托派在人員和組織上也相當無力,整個上海的托派只有幾十人,其他城市里更少得可憐。不久后蔣介石撕毀和平協議,解放戰爭爆發。中國托派此時持和平主義立場,把國共兩黨一起譴責,并且將戰爭的性質定性為“農民與資產階級的斗爭”。他們認為,中共代表農民階級所進行的戰爭雖然是“進步的”,但“不是革命的”,只有堅守城市的托派才能代表工人階級的利益和斗爭要求:“我們的工作不在參加進步一邊的內戰,也不是跑‘解放區,而是留在城市做無產階級革命的準備工作?!蓖瑫r,托派錯誤地斷定中共不可能戰勝國民黨(中共的根基在農村,而落后的農村不可能戰勝先進的城市),因此,他們要求群眾“寄希望于城市革命而不應寄希望于中共戰勝”?;谶@些判斷,托派在解放戰爭期間繼續不遺余力地批判和攻擊中共的各項政策,認為中共是假革命、真反動;尤其攻擊中共提出的建立“聯合政府”的“新民主主義道路”,認為這是出賣工農利益而向資產階級做妥協。進而,他們呼吁群眾擦亮眼睛,獨立思考,不要被中共的外表迷惑,抵制“新民主主義”,并在托派的領導下為真正的社會主義革命而奮斗。隨著解放戰爭的節節勝利,中國托派日益感到自己的失敗可能到來。1948年9月和1949年4月,托派內多數派(此時約300人)和少數派(此時約100人)急匆匆地成立了獨立政黨——“中國革命共產黨”和“中國國際主義工人黨”,加緊進行反共破壞活動。
1949年新中國成立前夕,托派兩個政黨都將自己的中央機關遷往香港,同時在大陸建立潛伏組織,通過香港總部向大陸人員發出指示。逃港之后,中國托派又創辦了《新方向》、《叛逆者》等雜志,對新中國的各項政策橫加指責,并就托洛茨基主義的觀點繼續進行宣傳鼓動。
在大陸,殘留的托派分子混入黨、團和各種群眾組織之中,以極左的立場在群眾中挑起對共產黨執政及政策的批評,煽動工人罷工、群眾鬧事,破壞社會穩定。1952年12月22日,毛澤東主席下令全國統一行動,對托派分子進行大清理。一時間,所有在陸托派組織遭到取締,所有在陸托派分子逮捕入獄,其中的骨干成員分別被判處十年、十五年、二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曾影響一時的托洛茨基主義在中國大陸從此銷聲匿跡。
實踐性是馬克思主義最鮮明的品格之一,理論必須要聯系實際、付諸實踐,能成功指導實踐,才能被稱作是科學的理論。中國共產黨在成立早期,由于照搬照抄俄國革命經驗和盲目服從共產國際指示,曾犯過嚴重的錯誤,并給革命事業造成嚴重挫折。后來,在毛澤東同志的正確帶領下,經過全黨共同努力,中國共產黨創生了馬克思主義與中國革命實際情況相結合的偉大理論成果——毛澤東思想,從此找到了通往革命勝利的正確道路,并最終在1949年建立了新中國,使中國歷史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而以“不斷革命論”為主要觀點的托洛茨基主義,雖在傳入中國的初期獲得了一定程度的影響力,甚至吸引了陳獨秀等人的加入,但始終因脫離中國國情、照搬理論教條的教條主義、主觀主義毛病而難以真正解釋和解決中國革命的實際問題,并最終走向反動和破產。就在新中國成立后不久,遷居香港的中國托派中央機關也遭到了港英當局的搜捕和破壞,不少領導人逃亡海外,還有一些成員申明退出。此后,托派的力量大大削弱,影響力日益式微。截至目前,只有數量極少的托派成員還在香港活動。這正是任何一個教條主義的理論的結局和下場——被歷史和人民所拋棄。
作者簡介:高翊凱,1993年生,男,陜西國防工業職業技術學院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學科研部專職教師,助教,哲學碩士。
(作者單位:陜西國防工業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