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峰 , 李 樵
(貴州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 貴州 貴陽 550001)
新中國成立后,針對舊中國遺留下來的農田水利設施年久失修、洪水嚴重為患的狀況,在黨和政府領導下,浙江省重點搶修了錢塘江海塘、苕溪西阡大塘、曹娥江江堤等;并且,通過積極發動群眾,因地制宜地恢復和興修了大量的小型農田水利工程,使農村基礎設施的面貌大大改善,不僅積累了豐富的治水經驗,也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奠定了初步的水源基礎。
農田水利作為農村公共性的基礎設施,是糧食增產和農業發展的命脈所在,對農民生活有著重要影響。新中國成立初期,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浙江省的各級政府逐步建立。為了恢復和發展農業經濟,在鄉村生產組織由互助組到初級社再到高級合作社的轉變過程中,政府逐漸介入農村的日常生產活動。伴隨著農村土地改革和農業社會主義改造,全省農村黨員和黨支部數量迅速增加,新生政權對農村基層的影響力和控制力不斷增強,傳統的鄉村結構逐漸被顛覆,這就為宣傳踐行黨的方針政策和政府介入農田水利建設創造了條件。
浙江省在新中國成立初期逐漸形成了全民性的農田水利建設熱潮。省委省政府認真分析研究了全省的自然與降水條件,明確了興修水利設施是防洪防旱和保證農業增產的首要措施,因而從各方面強化了農田水利建設的領導。自1950年起,要求在興修水利的過程中,全省各地必須由一位縣長(縣委常委委員)負責,并把水利工作放在農村工作的首要地位,全黨動員,分線領導;基層也要有一名區長、鄉長、社長等來負責本地的農田水利建設。每年所制定的水利計劃和中大型工程計劃都要經過黨委的反復論證,然后再逐級貫徹實施。為保證工程順利施工,各級黨委還抓住建立健全施工組織的環節,成立工程指揮部,并按照工程大小配備相應的黨員干部,由他們負責工地組織領導工作。例如諸暨縣,在農田水利建設過程中,采取有力的組織措施,確保了黨和政府的全面領導。“歷年來召開的水利代表會議,從開始動員到最后總結,多由負責水利工作的縣委委員、縣長何文隆同志親自主持。縣級成立了水利局,下設秘書、工程計劃和灌溉管理三個股,并常設水利指揮部,統一領導全縣的水利工作;區一級設有水利指揮所,由區長任主任;鄉一級成立了群眾性的水利委員會,由一副鄉長任主任;農業社按水利任務的大小,分別建立了水利委員會或水利小組,有一到兩個社干部專職做水利工作。”[1]第2版正是這種有效的組織領導,使黨和政府牢牢掌控著農田水利建設的發展方向,推動了全省農田水利建設的恢復和發展。
早在解放前,中國共產黨就發動和依靠群眾,在解放區進行治水實踐,極大調動了翻身群眾改造自然、戰勝水旱災害和發展農業生產的積極性。新中國成立后,廣大農民翻身成了國家的主人。根據當時的鄉村特點和農田水利現狀,全國農田水利工作會議著重強調:要開展群眾性的各種小型水利建設,政府可在資金、技術、設計等方面給予指導和支持。浙江省在恢復和整修農田水利建設中,認真貫徹國家的有關方針指示,在具體的組織實施中,充分發動群眾,利用冬春農閑季節,動員數百萬翻身農民進行農村水利建設,整修和恢復了數萬處水利工程,初步改善了農業生產的基礎條件。在社會主義過渡時期,浙江省正確貫徹“小型為主、中型為輔,必要和可能條件下興修大型工程”的建設方針,按照民辦公助的原則,極大調動了群眾的參與積極性。在具體施工中,群眾以集體的智慧,結合傳統的治水經驗,克服了許多不可克服的困難,創造了一個個當地水利建設史上的奇跡。
浙江省慈溪縣觀城區,從1950年開始就不斷組織群眾進行水利建設,七年時間,共投入了882 000余工,完成土方222萬余立方米。諸暨縣視北鄉,到1956年春修結束時,共新建了水庫5座、堰閘6處、山塘26個、整修山塘12處,完成土方123 500立方米,共用人工115 000多個,平均每個勞動力做了52工[2]646。黃巖縣潮濟鄉興修水庫時,除由國家補助一部分外,農業社每畝要負擔1.9元,共投入5 729元。當時,干部還擔心群眾是否負擔得起,信心不大,后來經過發動群眾,和群眾商量,群眾就提出了“有什么,出什么”的口號,共投資稻草10萬斤,毛竹2 000斤,木材25立方米,木夯30個,竹箕2 000雙。會做泥水工和竹工、鐵工的社員都主動出工,石子和黃沙都由社員自己搬運[3]第3版。僅1956年,浙江省就興建了各類小型農田水利工程5.6萬多個,完成了土石方1億多立方米。在物資匱乏、技術落后的條件下,正是由于充分發動和依靠群眾,才克服了興修農田水利建設中所遇到的一個個問題,才推動了當地農村水利基礎設施的初步改善。
農民技術員是新中國成立后由于水利技術人員匱乏,在興修農田水利的過程中成長起來的一批鄉村技術骨干,他們是聯接基層和政府的紐帶,也是興修農田水利建設、確保工程質量及其維護工程維修和管理的重要力量。1950年后,在大規模興修小型農田水利工程的過程中,出現了技術指導工作跟不上的困難。在缺乏技術人員指導的狀況下,一些工程質量不達標,不設計就開工,浪費了不少人力、物力。浙江省根據實際情況和經驗,在農村深入開展農民技術員的培養工作。這些農民技術員一般是鄉村中的積極分子,階級成分好,有一定的思想覺悟和文化水平。政府通過分批分點,開展輪流訓練,以邊學邊做的方法,把必備的、簡明易懂的水利技術傳授給他們,培養了一批批鄉村水利技術骨干,基本上改變了水利技術不足的局面,一定程度上滿足了群眾性農田水利工程修建的需要。據統計,“僅1951-1953年,全省各專、縣就培訓農民技術員1萬多名,編印《農田水利技術常識》《中小型水庫設計施工參考資料》等技術資料和圖冊30多種,發至基層,用以普及技術知識,提高技術水平。”[4]356
在當時,浙江省蘭溪縣在培養農民技術員方面成為全省的典型之一。全縣先后分批輪流訓練了503名農民技術員。其中,有45名反復訓練過3次,有200名輪訓過2次。因此,已有一定的技術水平,成為技術指導工作中的重要力量(經初步排隊,有45人能夠查勘放樣,具有獨立指導施工的能力)。在培養了這批技術骨干之后,全縣85個小鄉,平均每鄉有6個農民技術員。該縣培養農民技術員主要采用以下四步:第一步,講明道理,做通思想,端正學習態度;第二步,邊講解,邊動手,邊總結;第三步,在學會技術的基礎上,對照已經設計的水庫和具體的情況,研究改進技術設計;第四步,安排回去之后的做法。除此之外,還通過組織學員實際參觀和座談等方式,提升他們的水平。通過培養農民水利技術員,加強了農田水利建設中的輔導,大大推動了水利運動發展的速度[2]697。可以說,農民技術員是因當時技術條件落后與大規模群眾性農田水利興修之間存在不對稱而產生的,既是時代的產物,也是快速培育水利技術人員的有效方式,他們為浙江省小型農田水利建設做出了貢獻。
合理負擔是指在農田水利設施施工前,根據受益與否來分配任務,以此打消群眾顧慮、動員群眾的一種有效政策。在農田水利建設中,負擔是與農民利益非常密切的問題,負擔輕重多寡直接影響到農民參與的積極性,尤其在經濟較為落后的地區,負擔問題與群眾的生產生活聯系更為緊密。全國水利工作會議曾就群眾的水利負擔問題做出明確規定:“群眾自辦工程的出工負擔,應貫徹‘受益多的多負擔,受益少的少負擔,不受益的不負擔’的原則。”[5]135浙江省各地認真貫徹這一原則,堅持農田水利建設的互利政策,嚴格實行合理負擔,消除了農民的顧慮,切實維護了受益區和非受益區群眾的利益;同時,還幫助群眾算不修水利的糧食減產帳、修好水利的增產帳及合理負擔帳,極大調動了群眾興修水利的積極性。
諸暨縣在貫徹合理負擔政策方面形成了一套較為成熟的方法。該縣事先劃清受益范圍,以社為單位,根據受益田畝的多少和受益程度分等負擔;同時,由施工機構造具造冊,召開受益社代表會議討論修正,最后報請鄉支部批準實施。在農業社內,興修水利的勞力都由社員按勞動底分負擔,根據負擔輕重和增產幅度的大小,由社當年或分年分紅(個別中型工程,各社按底分攤一部分義務工)。興修水利所需的資金,由社內公積金開支。公積金不足的社,有的也按勞動底分投資,由社當年或分年歸還。無法解決的部分,申請貸款或投資扶持等等[1]第2版。剛分到土地并逐漸向農業合作社過渡的農民,對興修水利的負擔是非常看重的。他們既不可能承擔較多的物資經費,也不想過多地投入勞動力。如果處理不好,勢必會挫傷他們的積極性。因此,貫徹合理負擔政策,符合群眾利益,也能解決受益區和非受益區存在的勞動力出工、經費分攤等矛盾。群眾對此是擁護支持的。
水土保持是防止水土流失,保護和合理利用土地資源的有效措施,也是改變山區、丘陵區的自然和經濟面貌,改善生態環境,幫助群眾發展生產和提高生活水平的重要措施。它既是生態文明建設的主要組成部分,也是農田基本建設的重要環節。“水土保持”一詞始見于1934年。當時,李儀祉、張含英主持黃河水利委員會,將針對水土流失的治理措施定名為“水土保持”。后來,這個詞被國民政府文件與技術文獻采用[6]369。新中國成立后,中央非常重視水土保持工作。1951年9月,周恩來總理在政務會議上提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兩句話,要寫得適當才行,否則,‘靠山吃山’把樹都砍光了,水災就來了。”[7]251952年,政務院發出了《關于發動群眾繼續開展防旱、抗旱活動并大力推行水土保持工作的指示》。此后,水土保持工作逐漸在全國水土流失較為嚴重的地區展開。浙江省以丘陵山地為主,平原次之,雨量充沛,是水土流失較為嚴重的省份之一,如開化縣、桐廬縣的中部,淳安縣、縉云縣的西北部,諸暨縣的東南部,蘭溪縣、義烏縣的大部等等。新中國成立后,浙江省非常重視水土流失治理,發動組織群眾,修建大小石堤、泥堤、沉泥潭、排水溝等,并且植樹造林,在探索中總結出了水土保持的多種方法,初步扭轉了水土流失嚴重和山地糧食產量低的局面。例如淳安縣的琴溪地區,水土流失較為嚴重,解放前山地每年每畝僅能收玉米60斤,麥子40斤,黃豆42斤,農民生活極為貧困。新中國成立后,在黨和政府領導下,迅速開展水土保持工作。經過幾年的不懈努力,修復和新建大小石堤、泥堤3 000條,沉泥潭1 900處,排水溝3 000條,在95%以上的坡地都有水土保持工程;同時,營造了包括有杉、松、棕櫚、油茶等經濟林300畝,桑樹2萬株,封山育林33畝等,有力地保證了山區生產,1956年全社實現糧食產量57萬多斤。除完成三定征購任務外,還多賣了余糧13 000斤,90%以上的社員都增加了收入[2]702。因此,水土保持作為保護生態環境的重要一環,關系到群眾的根本利益和當地經濟社會的長遠發展。我們絕不能走先破壞環境再修復生態的老路,如同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的那樣:“環境就是民生,青山就是美麗,藍天也是幸福。要像保護眼睛一樣保護生態環境,像對待生命一樣對待生態環境,把不損害生態環境作為發展的底線。”[8]233
管理養護工作是延長農田水利工程使用年限,深入挖掘工程效益,提高用水灌溉效能的重要環節,也是節約水量,減少因荒廢或不科學管理造成群眾糾紛的有效方法。我國是水利行政管理和水利工程管理歷史悠久的國家之一,有記載用水管理的碑文,現在保存在浙江省紹興禹王廟內,距今已有數千年之久。新中國成立初期,針對農田水利工程的管理工作,中央提出:“在灌溉方面,應該是擴充與恢復并重,工程與管理并重,繼續完成已經開始的工程,普遍加強渠道管理工作。”[5]73浙江省在恢復整修農田水利工程的過程中,水利行政管理和工程管理體制逐漸健全,并明確了凡國家投資修建的農田水利工程,屬于全民所有,由國家管理;民辦公助或社隊自籌資金修建的工程,屬于集體所有,由集體管理;大中小型工程一般都設置專管機構或有專人管理,基本確保了工程的正常運轉和灌溉效益的發揮。
江山縣在黃陳崗水庫修完之后,為解決陶村和大夫第村的用水糾紛,建立了統一合理的用水組織和管理制度,兩個村都有代表參加,妥善處理了長期以來所積累的矛盾[2]694。慈溪縣觀城區在大力興修水利之后,各中小型水利工程逐漸建立了管理機構,有專人負責,有管理制度。區、鄉二級成立了水利委員會,由區、鄉主要領導干部和129名熱愛水利事業的積極分子擔任委員,組成了群眾性的水利組織。區水利委員會設有兩個專職干部,負責具體工作。各鄉水利委員會,由委員中選出的對工程管理工作有豐富經驗的工作積極的12人組成。在管理經費方面,采取“以工程養工程”的方法,使經費問題得到了合理解決。諸暨縣視北鄉第一高級社,成立了水利委員會。在其領導下,各個已建成工程都確定了專人管理。全社共有37個工程管理員,根據工程大小、管理難易,合理確定了他們的全年管理工分,并具體規定了他們的工作范圍,制定了管養公約,以加強工作責任心[2]652、669-670。從上面的幾個實例可以看出:浙江省各地對農田水利工程的管理都很重視,通過建立健全管理規章制度和成立管理委員會,不僅解決了歷史上存在的用水糾紛,而且也積累了經驗,并使管理養護工作走向了正軌。
除了上面的成功經驗外,浙江省在興修農田水利建設中還妥善處理了農民的土地征占問題,解決了移民問題,也比較重視水利工具的革新、民工的施工安全及工地生活等等。這些經驗都是在修建過程中逐步總結形成的,對以后的治水運動有著直接或間接的影響和借鑒意義。
總之,新中國成立初期是浙江省農田水利建設的恢復和整修階段,基本形成了既有普遍性又有特殊性且符合當地實際特點的治水經驗,為下一步的治水事業奠定了良好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