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萱 魏方正 史蕾
《俄狄浦斯王》與《被縛的普羅米修斯》、《美狄亞》并稱為古希臘三大悲劇,古希臘悲劇源自對酒神奧尼索斯崇拜和祭祀酒神的頌詩合唱隊的民間歌舞,是雅典奴隸主民主制的產物,雖大多取材于神話,帶有迷信和命運觀念卻也真實反映著當時的社會生活和斗爭。亞里士多德曾這樣定義,古希臘悲劇“描寫的是嚴肅的事件,是對有一定長度的動作的摹仿;目的在于引起憐憫和恐懼,并導致這些情感的凈化;主人公往往出乎意料的遭到不幸,從而成悲劇,因而悲劇的沖突乘客人和命運的沖突。”在索福克勒斯筆下誕生的悲劇形象頗多,俄狄浦斯是傳世作品中最為著名的一位。其作品結構復雜、布局巧妙,被譽為“戲劇節的荷馬”,《俄狄浦斯王》也同樣被后人視為古希臘悲劇的典范。
古希臘悲劇中,神話、命運的作用格外顯著,《俄狄浦斯王》更是講述了“神諭”下的主人公始終無法逃脫命運安排的悲慘故事。剛出生的俄狄浦斯因為生父拉伊奧斯得知他長大后會弒父娶母而被釘穿腳踵扔到荒郊野外,卻陰差陽錯被科林斯的國王收養。成人后俄狄浦斯從神那里得知自己將會弒父殺母的預言,以為科林斯國王和王后是自己親生父母的他與命運做出了第一次抗爭——逃離了科林斯,卻未曾想到,這刻意的躲避加速了他的悲劇命運。在逃離養父母去往忒拜城的路上,他被人欺辱,一怒之下殺掉了四個人,其中便有他微服私訪的親生父親,忒拜國國王拉伊奧斯,預言的上半部分在冥冥之中已經發生。不久,俄狄浦斯憑借其聰明才智打敗了人面獅身女妖斯芬克斯,被忒拜百姓擁戴為王,并且娶了前國王的妻子,即他自己的生母。俄狄浦斯毫不知情自己已然應驗了弒父娶母的預言,還與生母孕育了兩個孩子。為了平息瘟疫,他遵照神的指示尋找殺害前國王的兇手,結果真相大白,自己便是殺了父親娶了母親的罪人。悲憤不已的他選擇刺瞎雙眼,自我放逐。《俄狄浦斯王》是一曲宏大的命運交響樂,主人公的不屈意志最終還是逃不過既定命運的毀滅。故事是悲劇的,在一次次人與命運的抗爭中,個人堅強勇敢的英雄主義精神與既定的悲慘命運的沖突典型而富有意義。命運強大而無法違背,主人公一次次反擊斗爭,即便最終無法擺脫命運的牢籠,卻真實展現了人們追求民主、反對專制、宣揚英雄主義的反抗思想,體現了雅典民主精神的覺醒。
既然是悲劇,那么主人公的結局必然是悲慘的,作品從人物命運、語言特色等多方面構造出意義完整的故事情節。神的預言是俄狄浦斯命運悲劇的原因之一,“命運的詛咒”貫穿整個始末。因著阿波羅神預言拉伊奧斯會死在兒子手中,才有了俄狄浦斯被扔在荒野又被他人所扶養;因著神諭說自己會殺父娶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科斯林國王親生兒子的俄狄浦斯選擇了出走,悲劇命運的齒輪從這時開始加速運轉。阿波羅神知道一切,卻只給了俄狄浦斯模棱兩可的答案,無所不知的神終究沒有給普通人以明示。也就有了后來半路殺死欺辱他的幾個人的故事發生,看似只是不經意的一個小插曲,小伙子年輕氣盛被欺負而沖動殺人,可預言的前半部分儼然已應驗,他不知道的是這個自己殺死的本該毫不相關的人其實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到后來,俄狄浦斯解開斯芬克斯的謎底拯救了忒拜城,娶了前國王的王后,至此,他完完全全的“實現”了神諭。16年后國家爆發瘟疫,神再一次戲弄般地回答道,只有找出殺害前國王的兇手國家才會脫離災難。命運的圈套環環相扣,俄狄浦斯從以為逃脫命運的時候恰恰是被命運緊緊束縛著的時候。
除此之外,英雄的人格同樣是造成俄狄浦斯悲劇的原因之一。他有著傳統英雄的勇敢、堅強、聰慧,卻又不同于他們那么完美,像普通人一樣,他的性格中也有不如人意的一面。內在性格的他也會膽怯、恐懼、焦躁,像是一個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物化出來的僅有高尚品德的傳說中的英雄,加深了讀者對作品的體驗感,更能引發讀者對俄狄浦斯的同情。他勇敢卻也莽撞,在三岔路口失手殺死老人,為自己的悲慘命運埋下了第一個伏筆。俄狄浦斯所做的一切罪惡,皆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造就的,面對真相,他必然是迷茫失措想要逃避的,只是無從逃脫,刺瞎雙眼也不失為一種“看不見”自己罪惡的手段,正如他自己所說:“你們再也看不見我所受苦災難,我所造的罪惡了。”
在索福克勒斯的匠心獨運下,《俄狄浦斯王》的悲劇意義不僅表現在于人物的悲慘命運,同時也依靠情節曲折藏幽,造就了一出“有靈魂的悲劇”。作者打破了傳統戲劇“三聯劇”的結構,采用“倒敘”的方式,將作品從接近結尾的地方開始寫起,只有找出“弒父娶母”的真兇國家才得以安寧,營造了一個巨大的懸念。情節曲折又復雜,自始至終都有轉折使整個情節跌宕起伏,營造緊張氣氛。科特斯國王孩子出世以前便被預言其命運是殺父娶母,這未知的恐懼顯然讓國王十分不安,當把孩子丟棄荒野,對國王而言災難解除,懸著的心便可放下。但俄狄浦斯被人救下撫養長大,又得知這一神諭,本來平靜的生活又被打破,將情節又推向了一個高潮構成新的沖突。后來,逃離、三岔路口殺人、成為國王、娶了王妃、遭遇瘟疫、這一件件“發現”與“突變”將本該平靜的生活一次次打破。悲劇氣氛愈加緊張,直到真相大白,讀者本該放下的心卻因為英雄主人公的悲慘結局而變得同情憐憫。
索福克勒斯刻畫了俄狄浦斯這一英雄形象,無疑是悲劇的,他一生為逃脫命運安排而奔波,卻仍舊像被繩子緊緊攥在神的手中一樣,不知不覺落入神的旨意,命中注定成為了一個罪人。他本身的英雄主義與命運強加在它身上的罪惡形成了尖銳的矛盾,以命運的勝利而告終,暗喻著命運面前人類是渺小無力的。正如魯迅所說:“悲劇是把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悲劇作品的價值正是在于他將有價值的東西給以毀滅,而這恰恰也能激起人的憐憫或是斗志,進而給人一種審美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