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沒有兒子繼承家產的情況下,女兒是漢代家庭遺產繼承中的第一順位繼承人,這種繼承權是得到漢代法律以及民間習慣的承認和保護的。在具體操作方面,漢代女兒的遺產繼承,有直接和間接兩種方式。
關鍵詞:漢代;遺產;繼承權;女性
漢代民間的遺產繼承方式,主要是采用諸子均分的方式,即幾個兒子共同分割遺產。西漢中期以后,在上層知識分子家庭中,逐漸開始出現少量的數世共財的情況,也就是以家族為單位共同繼承遺產,不分割家產。但不論采用哪種方式,都是以男性直系后代為對象,進行的遺產繼承。那么,如果一個家庭沒有兒子,那么遺產將如何繼承呢?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女兒。漢代家庭中,女兒能否繼承遺產?繼承的方式與兒子有何不同?本文將簡單探討一下這些問題。
一、女兒繼承權的法律規定
漢代的法律條文中,對女兒的遺產繼承權是有規定的,表示了漢代政府對民間行為的保護與規范,如《二年律令·置后律》規定:
死毋子男代戶,令父若母,毋父母令寡,毋寡令女,毋女令孫,毋孫耳孫,毋耳孫令大父母,毋大父母令同產子代戶。同產子代戶,必同居數。棄妻子不得與后妻子爭后。(簡379-380
可見在父母或祖父母離世后,如果沒有兒子,女兒將是第一順位的繼承人。同時《奏讞書·21案》也規定:
故律曰:死夫(?)以男為后。毋男以父母,毋父母以妻,毋妻以子女為后。(簡180
兩條簡文規定的順序是一樣的,《置后律》規定的是繼承戶主身份的順序,《奏讞書》規定的是繼承爵位等身份的順序,兩者相輔相成。在身份傳承的同時,自然也伴隨著遺產的轉移。從具體操作上來說,以女兒為對象的遺產繼承又分為顯性和隱性兩種。
二、女兒的顯性繼承方式
這種方式也就是前引《二年律令》中規定的“死毋子男代戶”情況下,以女兒為對象的遺產繼承。《太平御覽》中記載過這類的情況:沛郡有富家公,資二千余萬,小婦子年裁數歲,頃失其母,又無親近,其大婦女甚不賢;公病困,思念惡□爭其財,兒判不全,因呼族人為遺令云:“悉以財屬女,但遺一劍與兒,年十五以還付之。”這個案件后來因富翁女不肯把劍還給小兒子而引起了爭訟,但不論如何富翁將財產傳給女兒的行為是得到了法律和族人的認可的。
《二年律令》為西漢初呂后時期的法律規定,這項規定是否延續整個兩漢時期?2004年出土的長沙東牌樓東漢簡牘中有一份《李建與精張諍案》的司法記錄為我們提供了答案。
此簡記錄了東漢光合六年(183年)發生在地主精宗身后兄弟子孫之間爭訟田產的一樁案件。案件的主要當事人有:精宗的女兒精姃,精姃的兒子李建,精宗的兩個兄弟精張和精昔。案件的主要內容是:地主精宗無子,只有一女精姃作為繼承人。在精宗去世前三年,就將13石田產分給了女兒精姃(生分)。精宗身后有8石田產,作為遺產留給了女兒。但由于女兒精姃在為父守靈期間就去世了,當時精姃的長子李建年幼,由精宗的兩個兄弟精張、精昔為其出殯,之后就將8石田產據為己有了。李建成年后便提起訴訟,索要母親的遺產。最后調解的結果是:將8石遺產中較好的2石田產給了精宗的兩個兄弟,6石較差的田產給了李建。
從這個案件的審理過程和結果中,我們可以看出:
首先,《二年律令》中規定的兒子—父母—妻子—女兒—孫子的資本流轉順序在東漢末年依然成立。地主精宗在沒有兒子的情況下,指定女兒精姃作為繼承人,并在其在世的時候就分給了她13石田產,這一行為也被宗族兄弟所認可了。精姃身后,待其長子李建成年(大男)后,主張對母親8石田產的所有權,并得到了法律大部分的認可與保護,也是出于這樣的一種流轉順序。
其次,權利和義務對等。在漢代,身份的繼承權也好,財產的繼承權也罷,在獲得權利的同時也要承擔相應的義務。繼承了戶主的身份和財產,就要承擔起立戶的義務,其中為老人送終便是重要的內容之一。本案中精宗的兩個兄弟占有其8石遺產的理由便是,精姃在守靈期間死去了,沒有盡到立戶的義務,所以不承認她及其長子的繼承權。而從判決結果來看,這種主張雖然沒有得到認可,但對這兩人代為履行了為精宗送終的義務這一行為也給予了一定的補償,所以這二人得到了遺產的一少部分。
三、奩產——隱性的遺產繼承方式
上述顯性的繼承方式,以比例來說在漢代是比較少見的。多數情況下,女兒是很少直接參與娘家的財產繼承的。理由即如前所述,權利和義務是對等的。兒子繼承家產,同時也要負擔承門立戶的責任。但在一個家庭家族里,除了權利義務,血緣親情對維系家庭家族的穩固也同樣重要。所以通常來說,作為父母也會以一種間接的方式,將家產分一部分給女兒,數量上雖然不如兒子,但蘊含著家庭的情感。而奩產,便是這種間接繼承的主要方式。
秦漢女性結婚時得到奩產陪嫁的事實,居于社會習慣和成文法兩個范圍之間。社會習慣方面,一般依據家庭的經濟實力,在女兒出嫁的時候給予或多或少的奩產。如卓文君與司馬相如私奔,其父雖然惱怒,但最終也是“分與文君僮百人,錢百萬及嫁時衣被財物”,后來司馬相如發跡,更是“厚分其女財,與男等。”
漢代的法律也規定了女子對其奩產具有終身的所有權,《置后律》即規定:
女子為父母后而出嫁者,令夫以妻田宅盈其田宅。宅不比,弗得。其棄妻,及夫死,妻得復取以為戶。棄妻,畀之其財。
女子結婚的時候可以將田地等奩產帶到夫家,但在夫死或被出之后,可以取回自己的奩產另立為戶,說明奩產的所有權始終都在女方,夫家只是有使用權而已。這與《禮記·雜記下》注引“律,棄妻畀所赍”是完全一致的。
結論
在沒有兒子繼承家產的情況下,女兒是漢代家庭遺產繼承中的第一順位繼承人,這種繼承權是得到漢代法律以及民間習慣的承認和保護的。在具體操作方面,除了直接的遺產繼承,漢代家庭中父母通常還會在女兒出嫁時,給予數量不等的奩產,也就是嫁妝。按漢代的法律規定,婦女對嫁妝是有終身的所有權的。這實際上也可以看作是一種間接的遺產繼承。
參考文獻
1、[韓]尹在碩:《秦漢婦女的繼產承戶》,《史學月刊》,2009年第12期。
2、王素:《長沙東牌樓東漢簡犢選釋》,《文物》,2005年12期。
基金項目:本文為山東省社科規劃項目“先秦秦漢時期齊魯儒商研究”(項目編號:19CPYJ107)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李一鳴(1984-),男,歷史學博士,濟南工程職業技術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經濟史,經濟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