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 蕾
2005年3月,中宣部、教育部聯合出臺《中共中央宣傳部、教育部關于進一步加強和改進高等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的意見》(即“05”方案),歷時12年的“兩課”體系正式被內容更為豐富的“思想政治理論課”(簡稱“思政課”)所替代。在當前高校思想政治教育體系中,思政課是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的關鍵課程,發揮著立德樹人“主渠道”的作用。15年來,國家出臺多項舉措提升思政課教師隊伍素質,提高思政課教學質量,加快推進思政課創新體系建設。如實施“高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師擇優資助計劃”“高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學方法擇優推廣計劃”;設立馬克思主義一級學科,為思政課教學提供學理支撐;加強“思想政治教育”碩士點和博士點建設,為高校輸送更多的思政課教學研究人才。2015年9月,中宣部和教育部聯合下發《普通高校思想政治理論課建設體系創新計劃》,給思政課建設提供了更多的指導性意見;[1]2019年3月,習近平總書記主持召開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師座談會。同年8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深化新時代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改革創新的若干意見》,思政課進入了高速發展的“高鐵”時代。
在黨和國家一以貫之的政策導向下,思政課改革取得卓越成效,以思政課為對象的學術研究以及與時俱進的思政課課程改革實踐成為促進思政課創新發展的兩大要素。本文通過CNKI數據庫中關于思政課重要研究文獻的綜合考量,分析這15年中思政課研究的總體態勢和研究規律,探索思政課研究的發展趨勢,為未來高校思政課的優質發展提供合理化建議。
可視化(visualization)作為一個正式的術語是1987年在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舉辦的可視化會議上被提出的,其目的是通過可視化的方式,將日益增多的海量科學計算數據直觀地展現出來,以便于人們的理解和應用。[2]人類社會進入讀圖時代后,閱讀中越來越多的圖像取代文字,可視化技術也逐漸登上陽春白雪的學術研究舞臺,尤其是在做綜述性的研究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在CNKI數據庫中,以“思政課”為篇名關鍵詞搜索2005年至2019年的CSSCI期刊(簡稱C刊)文獻(1)CNKI數據庫中的C期刊文獻是根據CSSCI數據庫的變化動態調整的。,共搜索到文獻7731篇(檢索日期為2020年3月17日)。為提升研究效度,選擇其中發表在C刊上的文獻作為研究對象,共搜索到C刊文獻441篇,占所有期刊文獻的5.7%。同時,以“教育”為篇名關鍵詞的C刊文獻占所有期刊文獻的7.3%。檢索發現,2010年以前,C刊相關主題研究文獻每年均少于10篇,其中2005年0篇,2006年2篇,2007年也僅有1篇。對比發現,在這幾年中,以“兩課”為篇名關鍵詞的C刊文獻卻依然有較多的數量。即使“兩課”已退出歷史舞臺10年,也依然出現在C刊文獻上。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學界對于“05”方案這一政策出臺的關注度及敏感度略低,相關主題的學術研究存在一定的滯后性。
從文獻的年度分布來看,對思政課的研究出現了兩個高增長點,分別是2017年和2019年。2016年12月,全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會議召開,習近平總書記發表重要講話,全國對高校思想政治工作的關注度空前高漲。2017年,關于思政課研究的C刊文獻比上一年增長了兩倍;2019年3月,習近平總書記主持召開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師座談會,當年關于思政課的C刊文獻比上年翻了一番。由此觀之,學界對黨中央的方針政策及主要領導人的重要講話精神響應更加迅速,研究更為及時。

圖1 2005—2019年CSSCI期刊關于“思政課”研究文獻的數量表

圖2 2005—2019CSSCI期刊關于“兩課”研究文獻的數量
對441篇C刊文獻的關鍵詞進行詞頻統計,排列前30(見圖3),除去“思政課”“思想政治理論課”“高校思政課”等幾個主題詞外,其余26個關鍵詞大致可以分為五類:
第一類是關于思政課教學的,包括“實踐教學”“思政課教學”“教學方法”“教學”“教學模式”“思政課實踐教學”“教學改革”“課堂教學”;第二類是關于范圍和對象的,包括“高校”“高職院校”“大學生”“思政課教師”“教師”;第三類是關于指導思想及教育內容的,包括“新時代”“思想政治教育”“立德樹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第四類是關于教育效果的,包括“政治性”“親和力”“針對性”“主體性”“實效性”;第五類是關于方法的,包括“對策”“改革創新”“路徑”。
教學是高校的中心工作,是高校教師的首要任務,開展對教學模式的研究也是提高教學效果的重要途徑。本文研究的441篇文獻中,有209篇是關于思政課教學的。因而可以判斷出,關于教學模式和教學方法的研究是思政課研究的主流。
從研究范圍和對象來看,高職院校在高水平研究中不但沒有缺席,反而占據著較大的比重,但是關于研究生的文獻卻不多,而留學生這一對象群體,完全沒有出現在這些文獻中。基于思想政治教育要素角度,“思想政治教育中的能動因素——教育者和教育對象(受教育者)始終都是思想政治教育的兩個基本要素”[3]。這一點在研究文獻里也有顯著的呈現。據此推斷,雖然學界關于思政課教育對象的研究較多,但是對于高校的特殊教育群體,如研究生、留學生的研究較欠缺。
此外,通過對體現教育效果的高頻關鍵詞分析,可以發現,研究者普遍注重在思政課中師生間的互動效果研究,該類研究對于指導實踐有較大的價值。

圖3 2005—2019年CSSCI期刊關于“思政課”研究文獻的關鍵詞分布
通過CNKI數據庫,可以統計出本文研究的441篇文獻,有19篇得到了國家社科基金的支持;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和全國教育科學規劃基金分別支持了7篇和6篇;湖北省教育廳人文社科基金支持了4篇;其他省的省級、廳級基金各支持了1—2篇。通過對這十五年國家社科基金立項情況分析(不含青年項目),立項總數從2005年的1193項增加到了2019年的3536項,15年中增加了2倍。其中“馬列科社”學科從2005年的41項增加到2019年的246項,15年中增長了5倍。由此可見,國家對“馬列科社”學科的支持力度越來越大,但是關于思政課研究的選題,省級及以上立項項目數量不多,高水平研究成果相對較少。

圖4 2005—2019年CSSCI期刊關于“思政課”研究文獻的基金分布
通過對文獻發表的期刊及學科分布的分析,在441篇文獻中,發表數量排名前三的分別為《中國高等教育》(102篇)、《思想理論教育導刊》(65篇)、《學校黨建與思想教育》(42篇),其他刊錄較多的有《人民論壇》、《思想政治教育研究》、《中國教育學刊》等,多為教育類和思政類的期刊。從文獻的學科分布分析,98.19%的文獻歸屬于教育學科。據此分析,關于思政課研究的學科屬性較為固化,跨學科研究、交叉學科研究的矩陣還沒有形成。

圖5 2005—2019年關于“思政課”研究文獻發表的CSSCI期刊分布

圖6 2005—2019年CSSCI期刊關于“思政課”研究文獻的學科分布
從文獻作者所屬的研究機構分析,清華大學相關學者發表的C刊文獻最多,共有11篇,華東政法大學、上海大學均為10篇,中國人民大學和東北師范大學各為9篇,吉林大學有7篇。根據全國第四輪學科評估結果,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科評估結果為A+的4所高校為中國人民大學、清華大學、東北師范大學、武漢大學。[4]其中三所高校的文獻數排在第一矩陣,此外,在學科評估中僅分別得到B+與C+的上海大學和華東政法大學卻都以10篇的數量并列所有研究機構的文獻數第二。

圖7 2005—2019年CSSCI期刊關于“思政課”研究文獻的研究機構分布
對文獻作者進行分析,高產作者中位列第一的黨評文的作者署名是“中央黨的建設工作領導小組”。發表了三篇文章的有8人,其中靳諾是中國人民大學黨委書記,艾四林、高翔蓮、李梁三位分別是清華大學、中國地質大學、上海大學這三所高校的馬克思主義學院的院長或黨委書記。東北師范大學黨委副書記、馬克思主義學院院長李忠君以及華東政法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院長趙慶寺均在C刊上發表關于思政課研究的學術論文。

圖8 2005—2019年CSSCI期刊關于“思政課”研究文獻的作者
從以上數據分析,學科實力最強的三所高校對思政課的研究成果也較為豐厚;研究產出與該研究機構學科建設水平并非完全相關,但是領導重視是非常關鍵的因素。
文獻的被引頻次通常是衡量其學術價值的重要指標,高引文獻通常代表著引用者對文章內容的高認同,所以分析一個領域的高引文獻也可以了解這個領域的研究重點。本研究對前述關于思政課的C刊文獻中被引用率最高的100篇文獻,運用語料庫技術進行話語分析。“語料庫技術是話語研究進行定量分析的一種很好的工具,語料庫技術可以進行詞頻、主題詞、搭配、索引和話語韻的分析”[5]。語料庫分析工具以Wordsmith Tooes最被廣泛應用,但筆者在使用過程中發現,這個源于英語體系的分析工具在中文的語境下存在分詞不準確的問題。因此本文采用的是浙江傳媒學院姚望教授在Smith Tool 16.0分析工具基礎上自行改進優化的分析系統,該系統更適合中文語境,分析結果也更為準確。[6]
詞頻是話語研究的基礎,能夠直接明了地顯示文本聚焦的重點內容。把100篇高引文獻全文輸入語料庫分析工具,提取前30個高頻詞(見表1)。

表1 100篇高引文獻的高頻詞(取前30)
語料庫技術應用于中文分析,最大的問題就是分詞。英語的最小單位是單詞,單詞和單詞之間有空格,因而可以直接統計詞頻,但是漢語的最小單位是字,詞語和詞語之間是沒有空格的,所以就需要進行分詞,而通過軟件分詞就不可避免存在不準確的問題。本文采用的工具較通常使用的工具已有改進,但依然需要對分析出來的高頻詞進行人工分析矯正。如其中的“課教學”“通”顯然不是一個獨立的詞語,“馬克”雖然是一個單獨的詞,但是否與“馬克思”相關?同理,“主義”在文本中是單獨表義還是跟“社會”或“馬克思”相關,這些都需要根據詞叢進一步分析。
詞叢是幾個連續的詞語組合,分析詞叢可以考量詞與詞之間的搭配關系。首先對詞頻分析中存疑的詞進行詞叢分析,發現“課教學”前的搭配大多是“思政”,后面搭配的多為虛詞,因此可以合并入“教學”;“通”的后面都是“過”,可以矯正為“通過”;“馬克”后面跟的都是“思主義”,“馬克思”后面跟的都是“主義”,因此都可以矯正為“馬克思主義”,而“主義”一詞前面有兩種搭配,一部分搭配“社會”,一部分搭配“馬克思”,可以合并入這兩個詞。此外,又發現“治理”的前面基本都搭配“政”,后面多搭配“論”,因此可以合并入“政治理論”,“價值”后面大多搭配“觀”,可以矯正為“價值觀”。
通過對人工矯正后剩余的26個高頻詞進行分析并對100篇高引文獻進行文本細讀,可以大致歸納出思政課創立15年的學術話語框架。
1.歷史范疇是高校思政課學術話語的邏輯基準
從思政課研究的歷史進路來看,時代性是其鮮明的特征,既體現于研究文獻數量與國家相關政策出臺的高度重合,也體現于與時代特征相匹配話語體系的不斷轉換。提高時代性和感召力是黨中央對思想政治教育的基本要求,思政教育的時代性要求學界對思政課的研究也必須與時俱進。20世紀末,隨著互聯網技術的普及,教育信息化也開始萌芽。進入21世紀后,信息化的浪潮奔涌向前,教育現代化變革和教學信息化革命也如火如荼。回顧過去15年的思政課研究,新媒體、信息化占據舞臺中央,被引最多的幾篇文獻幾乎都是關于新媒體背景下的教學改革和模式創新。從慕課到微課,從雨課堂到翻轉課堂,從教育信息化1.0到2.0,思政課的研究一直緊跟信息化發展的步伐,其學術話語也較多地共生于信息科技。在新媒體時代,如何轉變教育觀念,利用傳播的話語實現教育效果最大化也成為一個嶄新的課題。例如,李嘉莉、馬學思探討了高校思政教師如何讓當好網絡輿論的“把關人”;[7]鄧景、唐韜以網絡用語在思政課教學中的應用為例,探討了網絡時代思政教育話語體系的轉換。[8]思政課學術話語的時代性在外顯于信息時代特質的同時,也植根于政治思想的時代特征。“新時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頻頻出現其中,15年思政課研究的話語體系一直隨著時代的發展和黨的理論的變化而更新、迭代。
2.實踐范疇是高校思政課學術話語的邏輯起點
細讀100篇高引文獻,可以看出過去15年學界對思政課的研究具有顯著的實踐指向,絕大部分研究的邏輯終點都是解決思政課教學中存在的實際問題。教學本就是一種實踐活動,過去15年關于思政課的學術研究也緊緊圍繞著在思政課教學中發現的實際問題。例如,邵龍潭等就思政課“大班授課,小班討論”模式的探討和分享被37名學者引用;[9]馮秀軍以學生關注和困惑的問題為起點,用“問題鏈”打造含金量高、獲得感強的思政課也具有很強的應用價值。[10]科學研究不能只是虛無縹緲的存在,學術話語雖然有其獨立的外在形式,但從根本上來說還是來源于現實問題中的現實語言。“只有當我們的學術研究能夠真正契合、切近和開啟社會現實的那一度時,中國學術話語體系的當代建構才算是在思想方面做好了準備。”[11]實踐性是貫穿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中心線。思想政治教育本就依托于馬克思主義一級學科,思政課研究的問題從實踐中產生,研究內容和結果也必定要回歸到實踐中去,這也決定其學術話語的實踐性指向。
3.矛盾范疇是高校思政課學術話語體系的邏輯動力
在思政課研究高被引文獻的詞頻統計和全部文獻的關鍵詞統計中,都彰顯著“學生”和“教師”是思政課研究的重要對象。從教學現象產生以來,教與學的關系就一直是教育中最基本的關系。如果說早些年的研究圍繞著“單主體說”還存在究竟教師是主體還是學生是主體的爭議,近些年的研究中,“復合主體說”“主體間性說”越來越占據主流。課堂的主客體之間的互動性和交往的平等性也越來越成為共識并成為研究的熱點。例如,劉朝武通過交往理論對現代大學師生交往空間的系統分析,以高校思政課中的師生交往效能提升為目標,進行要素分析與路向建構。[12]其他眾多探討提高思政課教學的針對性、師生獲得感、教育實效性的研究都體現了人這一主客體要素對思政課教學效果的絕對中心意義,師與生、教與學奠定了思政課研究的立論基礎,也成為思政課改革內容和成效的邏輯動力,其呈現出來的學術話語也蘊含了辯證思維意蘊。
4.意識形態范疇是高校思政課學術話語體系的邏輯內涵
何為意識形態?意識形態就是“在階級社會中,適合一定的經濟基礎以及豎立在這一基礎之上的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層建筑而形成起來的,代表統治階級根本利益的情感、表象和觀念的總和”[13]。任何國家,無論政治體制如何,其思想政治教育必定代表統治階級的根本利益,都具有強烈的意識形態性。因此,思政課研究學術話語的意識形態性毋須回避。本文研究的441篇文獻中,有371篇提到“馬克思主義”,明確呈現出馬克思主義思想對思政課的指導地位;222篇提到了“習近平”,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成為新時代思政教育的核心思想;134篇提到了要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納入思政課教學體系;172篇提到意識形態。意識形態的功能性在思政課教學實踐和思政課理論研究中都不能缺失。因為“從本質上看,教育價值觀必須回答教育為了誰的問題”[14]。
基于對2005年至2019年思政課高水平文獻的可視化分析和話語解讀,本文嘗試對未來幾年思政課的學術話語進行探索,以期成為未來思政課研究的引玉之磚。
隨著教育信息化2.0行動的頒布,“互聯網+教育”不斷促生新的教學理念、教學模式和教學方法。任何新事物的誕生都會伴隨新的爭議,也會引發學界新的研討。尤其是進入5G時代,大數據、物聯網、云計算、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深刻影響和改變著人類的生產和生活方式,也必然會帶來思想政治教育的深度變革。因此,在未來相當長的時間里,關于新的教學模式的探討依然會是思政課研究的主流。然而,無論在教學實踐中還是理論研究里,都能發現一種對現代性的盲從。當價值理性被工具理性擠壓得只能龜縮于師生心靈的一角,當過度的技術化冰封了課堂里的溫情與詩意,當傳統的教學模式被過度質疑乃至隨意丟棄,承擔著引領教學實踐的學術研究理應超越現代性的桎梏,去重新審視教育的本體,追尋教育的意義。
2019年3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師座談會上明確指出:“在大中小學循序漸進、螺旋上升地開設思想政治理論課非常必要,是培養一代又一代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的重要保障。”[15]隨后,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深化新時代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改革創新的若干意見》,從宏觀上確定了思政課大中小學一體化的體系框架。因此,關于思政課一體化建設的中觀微觀層面的設計研討可能成為思政課研究的一個新熱點,相關研究應該更注重團隊的力量。然而,無論是對過去十五年研究的分析,還是現在為數不多的思政課教學一體化研究,學界對思政課的研究觸角多止步于大學本科或專科階段,雖然在《關于深化新時代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改革創新的若干意見》中,要求調整創新思政課課程體系,在博士階段開設“中國馬克思主義與當代”,碩士階段開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與實踐研究”課程,提出研究生階段重在開展探究性學習等要求。但從已有研究成果來看,學界對研究生階段思政課卻仍有所忽視。研究生政治社會化程度往往較本科生更高,知識儲備也更深厚,但是思政教育卻未能及時同步跟進。因此,應該從頂層設計的架構上,進一步補齊短板,實現高校思政課的全程教育。
改革開放的40年也是中國高等教育國際化從形式到內涵不斷擴展的時期。尤其是進入“十三五”以后,高等教育的國際化越來越成為國家“一帶一路”倡議的重要一環,高等教育國際化也從大量的人才輸出逐漸進入人才回流和大量吸引各國留學生的高質量發展道路。留學生地域結構不斷豐富,數量規模逐年增加,2019年來華留學人員數已達到50萬人。但伴隨而來的留學生教育管理的問題也逐漸暴露,高校對待留學生的重視不能過度停留在數量擴張上,也應該在內涵建設上有更多的設計。《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提出要“促進中外民心相通和文明交流互鑒”[16]。因而,是否要在留學生中設立思政課以及如何設置易于被外國留學生接受的思政課都成為未來非常值得探討的課題。筆者認為,對留學生開設思政課應該從文化的比較研究中,探索讓留學生易于接受的方式來講好中國故事,介紹中國方案,弘揚中華文化,通過感性和知性共振,培養真正的國際友人。
教育不是獨立的存在,它與政治、經濟、文化、社會、心理等諸多方面緊密聯系并互相影響。理論研究歸根結底是要通過現象看本質并揭示其規律,很多現象的發生都是多種變量相互作用的結果。過去的思政課研究基本上都拘囿于教育學或馬克思主義學科視野來進行分析,無論是研究的廣度還是深度都有局限。“交叉學科在當代科學、教育、經濟和社會發展中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科學發展的歷史表明,科學上的重大突破、新的生長點乃至新學科的產生,經常在不同的學科彼此交叉和相互滲透的過程中形成。”[17]筆者認為,未來的高校思政課研究可以從歷史學的角度進行比較研究;從哲學的角度研究思政課的本質和功能;從心理學的角度研究教育過程的個體心理和教育改革的社會心理;從文化學的角度研究思政課的文化功能;從經濟學的角度研究教育資源的配置;從社會學的角度研究思政課的政治社會化和道德社會化功能。跨學科研究、交叉學科研究將為思政課理論研究和實踐創新注入新的活力,提供新的方案。
教育本身就是一種傳播的過程,美國政治學家哈羅德·拉斯韋爾(Harold Lasswell)的“5W”模式對應到教育中即為:教育者/傳播者(Who)、教育內容/傳播內容(Says What)、教育媒介/傳播媒介(In Which Channel)、受教育者/傳播對象(To Whom)、教育效果/傳播效果(With What Effect)。思想政治教育作為意識形態話語的政治信息傳播活動,在傳遞社會價值觀念、凝聚社會共識方面具有重要作用。[18]隨著5G時代的到來,移動通信技術的變革將對當今的傳播媒介、傳播效果、傳受關系產生巨大的影響,教育在未來的圖景必定要向著現代化傳播趨勢轉變。5G具有超高數據速率、大規模連接、低時延、高可靠性等特征[19],AI、AR、VR、MR、物聯網等技術的應用將會改變傳統的教育模式,加速思想政治理論課從形式到內容的革新。基于5G的智能教育將向著信息化、數據化、智能化和個性化的方向發展,思想政治理論課在萬物互聯的時代,在5G技術的加持下也將做出順應時代的變革。
4G時代,實現了全球文化的互聯交匯,信息的海量和價值的多元,讓受眾真正進入了“知識的海洋”。學習強國平臺、思政精品慕課、思政微電影……思政教育正面臨著一場信源革命。技術的革新不僅拓寬了教育的途徑,迎來各種各樣的教育載體的創新,傳播媒介的變化也改變著傳統的教學方法和教育觀念,海量的網絡信息則極大地豐富了教學內容,未來的教育趨勢必然是走向多媒介、多設備的線上線下協同教學。5G時代,萬物互聯,人工智能勃興,思想政治理論課的內容在權威性和影響力上必將更受挑戰。思政課要如何跟紛繁龐雜的信息搶占學生的價值認同?有效利用議程設置,將主流意識形態話題置于非主流意識形態之上,通過對主流意識形態相關的事件和理論從價值上進行深度挖掘,從情感上建立起聯接,從而來影響學生對信息的認知和判斷,是未來高校思政課內容傳播的新范式。瑞士兒童心理學家讓·皮亞杰(Jean Piaget)認為:“認知結構既不是客體中先驗存在的,也不是在人這個主體中預先形成的,而是一種心理發生的結果。”[20]這種認知基模是可以在思政理論教育中建構的。只有對課程內容進行價值深度的挖掘,才能讓受教育者感受到比自己從微文本中獲取的信息更有深度的價值意涵。當這種價值深度引發的思考欲望與自身的情感結構達到共振時,受教育者的心理就有可能從一個較為初級的結構過渡到較為復雜的結構,從而建立起符合傳播者期許的個人認知基模。
AI 時代,除了信息傳播速度更快,信息容量更寬,更主要的特點就是智能終端的廣泛應用和智能思維的普遍激發。“人工智能技術在文化領域應用滲透提供了無限可能的空間,有可能產生難以估量的‘文化趨同’。”[21]思政課內容的智能定制將成為必然。5G將帶來教育載體的多樣化創新發展,教育者能夠根據教學需要選擇不同的媒介載體以更加趣味和貼合實際的形式呈現教學內容。超高清視頻、虛擬仿真資源、游戲化資源等能夠在5G通信技術的支持下實現穩定高效傳輸[22],豐富的教學選擇使得思想政治教育有更多開發的可能性,有望顛覆傳統的教學場景與教學體驗,真正實現寓教于樂。
然而,這些教育形式都能被人工智能取代,教師的存在又有何必要性?思政課不同于其他傳授知識的課程,由于其突出的意識形態性,更多的是傳遞價值,形成認同,因而思政課教師會比其他課程的教師更不可或缺。技術的變革不僅需要教育者適應新技術、新媒介的使用,更要求先進教育觀念的轉變。教育者應當對5G智能化教育保持開放和包容的態度,正視科技發展的影響,充分了解不同媒介的傳播特點和傳播效果,合理選擇媒介載體,利用線上線下實現高效協同教學。在未來的智能時代,思政教師的進退之路也可以較為清晰地勾畫,能夠快速與信息技術發展同步,擁有全媒體素養的教師可以成為思政課程的設計師或課程內容的把關人。未來的高校思政課可以擁有全國統一的模版,然而由于受眾的不同,教師可以進行課程內容的個性化定制,這種個性化定制必定優于人工智能統一授課,教師也可以成為海量信息的把關人和矯正者。尚不具備全媒體素養的教師可以退而成為教學內容的答疑者。我們可以設想這樣的場景,學生面對大屏幕或智能機器人接受知識,建立起對授課內容的消極信任,然而每個學生的信念和價值觀不盡相同,因而需要教師適時進行答疑,教師也通過答疑實現學生對授課內容的積極信任,從而完成對學生的涵化過程。
傳統思政課往往以單向的理論灌輸為主,反饋渠道十分受限,對思政課的教學評價也不外乎兩種:一是課程考試,考量的是學生的知識掌握情況;二是學生的評價,完全是基于學生對教師的主觀喜好。數據化是5G時代智能教育的重要手段,數據分析能夠更加準確具體地反映學生的學習情況,及時掌握學生的學習情況和思想動態,了解當下學生的態度與情感傾向。未來思政課的效果評價必然從簡單的唯考試論轉向兼顧傳播效果三個層面的大數據分析。首先,在知覺和記憶層面,課程考試依然會在未來一段時間內不可替代,只是考試模式更多地從線下轉為線上,通過大量題庫來考察學生對思政課教學相關的理論、思想、政策的認知和理解程度;其次,從心理和態度層面,通過問卷等方式來考察學生的理想信念、政治認同、家國情懷等,從而判斷思政課價值塑造功能的效果實現;第三,從行為層面,通過基于大數據和云計算的行為軌跡分析,來考察學生對思政課教學內容是否真正入腦入心,并外化于行,也將成為一種可能。
2019年3月1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北京主持召開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師座談會。教育界普遍認為思政理論課的“春天”來了。站在2020年這個具有里程碑意義且綻放著初春氣息的節點上,回望過去15年思政課的發展,勾畫思政課未來的發展圖景,我們發現,未來已來。高校思政教育戰線必須要主動迎接5G時代,成為這場變革的引領者、弄潮兒,才能讓思政課不斷煥發出新的生機,收獲“培養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接班人”這一偉大事業的“盛夏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