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犁
公正是人類社會永恒的追求,公正性決策(裁決)是指人們對利益沖突的雙方或者與規則沖突的個人做出是否懲罰的決策以維護社會公正的行為。與“決策的公正性”不同,公正性決策所針對的是決策者個人以公正為直接目的的決策行為,在行為經濟中的典型范例就是第三方懲罰(由決策者作為利益無關者對損害他本人利益的行為做出懲罰決策)。然而,現有的第三方懲罰范式更多關注的是實驗范式中博弈雙方的影響因素(例如對弱者一方的同情、雙方地位的不均等),卻忽視了基于規則公正性的決策行為。而在現實中存在大量的基于規則的公正性決策行為,例如法官裁決、民主議政、體育裁判等。經驗告訴我們,在上述領域,雖然具有明確的規則,當事人也有強烈的職業動機去遵守該規則,但是仍然不能做出絕對公正的決策。
公正性是一個歷史悠久的概念,也是人類社會道德規范的基本構成元素之一。早在古希臘時期,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就將公正性列為社會決策的重要原則;在近代,哲學家和社會學家進一步明晰了社會決策公正性的定義。基于Rostankowski(1985)將社會決策公正性劃歸道德決策范疇,羅爾斯在《正義論》中指出,社會決策的公正性是指:“決策過程中應該以原初狀態判斷善的價值和正義與否,判斷的過程不應受到任何力量的左右和干擾。同時,應該首先保障最少受惠者的最大利益,其次機會向所有人開放。”在決策科學中,Lanren(1970)提出:“人們會依據決策結果所產生的程序對決策結果做出反應,并且在本質上人們認為公正的程序是首要的。”這兩種定義相互聯系,共同構成了社會學定義中公正性的概念和原則,即主體主觀公正與決策過程公正。
體育運動中裁判員所代表的公正性,是指裁判員在比賽過程基于客觀事實,按照規則文本的規定處罰違犯規則的決策行為。但是,在現實場景中,一些在社會道德觀念中堅持公正性原則的人,作為裁判員,其做出的判罰決策行為在體育范疇內往往是不公正的(在過程公正,且個體主觀努力的前提下,仍然無法避免主觀不公正)。例如,1986年6月22日,在墨西哥世界杯1/4決賽阿根廷對陣英格蘭的比賽上,馬拉多納用手把球攻入了英格蘭隊的球門,當值裁判員判定進球有效,這就是著名的“上帝之手”事件。根據國際足聯披露的官方材料,當時的裁判納塞爾“執裁經驗豐富,具有良好的道德品德和職業素養,是突尼斯最優秀的足球裁判員”。正是這樣一位道德水平與職業能力同樣出色的專業裁判員,在世界杯這樣重大的比賽中,卻做出了足球歷史上最為著名的不公正判罰。在足球比賽中,裁判員作為公平正義的化身,保證其做出公平決策的決策程序究竟如何?有無生理層面的證據?這些問題亟須我們討論和總結。
從決策科學的角度而言,人類決策機制及其影響因素是近幾十年來行為科學、經濟學、心理學和神經科學等學科關注的重大科學問題,研究者對于特定群體(如管理者)在特殊環境下做出決策時的影響因素也展開了深入研究。Loewenstein(1996)就指出,某些情緒(emotion)經常使人們做出明顯不利于自身利益的決策,這是導致人類做出非理性決策的主要因素。2002年諾貝爾獎得主Vernon Smith在獲獎演講中指出,新的大腦影像技術激發了神經科學去探索大腦的內在秩序及其與人類決策的關系。研究人員開始以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方法,在大腦神經層面上研究人類進行管理、決策行為時的神經活動特征。認知神經科學通過限制被試所接觸的刺激或做出的行為,使某種特定類型的認知功能在此狀態下處于活躍狀態,而同時產生的腦電信號或者腦部某個區域內血氧含量的上升就是這種認知功能在大腦中的神經活動表現。利用這種研究框架,通過在激發被測試者情緒的瞬間,或特定時間內監測和分析被測試者腦部特定區域的神經活動特征,可以更加精確地描繪注意、情緒、反饋學習等認知加工與決策偏差之間復雜的相互作用關系。
同時,在大量用于研究的決策場景中,最為精煉和便于研究的就是體育比賽中的裁判裁決,但是關于它的研究長期僅限于體育學領域,很少與決策科學理論聯系起來。2001年,Wendy在分析了歐洲花樣滑冰錦標賽(European Figure Skating Championships)1994年至2000年所有參加自由滑比賽運動員的比賽成績后發現,運動員的比賽成績同其出場時間存在某種關系,出場次序靠后的選手在得分上往往要高于出場次序靠前的選手,研究人員認為這種情況的產生是由于裁判員在長時間集中注意力后,其情緒狀態的改變(如變得疲勞)影響了裁判員判罰決策的公正性(Wendy,2001),但這種假說尚缺乏生理層面的證據。有理由相信,隨著神經決策科學與管理學和體育學學科的不斷融合,神經決策科學在體育判罰領域公正性層面的應用將會得到進一步的深化,對于體育判罰乃至整個人類決策領域公正性的生理層面分析也會變得更加充分。
(作者單位:西安體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