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濤
【原文呈現】
客廳里的爆炸
■白小易
主人沏好茶,把茶碗放在客人面前的小幾上,蓋上蓋兒。當然還帶著那甜脆的碰擊聲。接著,主人又想起了什么,隨手把暖瓶往地上一擱。他匆匆進了里屋,而且馬上傳出開柜門和翻東西的聲響。
做客的父女倆待在客廳里。十歲的女兒站在窗戶那兒看花。父親的手指剛剛觸到茶碗那細細的把兒——忽然,砰的一聲,跟著是絕望的碎裂聲。
——地板上的暖瓶倒了。女孩也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來。事情盡管極簡單,但這近乎是一個奇跡:父女倆一點也沒碰它,的的確確沒碰它。而主人把它放在那兒時,雖然有點搖晃,可是并沒有馬上就倒。
暖瓶的爆炸聲把主人從里屋揪了出來。他的手里攥著一盒方糖。一進客廳,主人下意識地瞅著熱氣騰騰的地板,脫口說了聲:
“沒關系!沒關系!”
那父親似乎馬上要做出什么表示,但他控制住了。
“太對不起了!”他說,“我把它碰倒了。”
“沒關系。”主人又一次表示這無所謂。
從主人家出來,女兒問:“爸,是你碰的嗎?”
“……我離得最近。”爸爸說。
“可你沒碰!那會兒我剛巧在瞧你玻璃上的影兒。你一動也沒動。”
爸爸笑了。“那你說怎么辦?”
“暖瓶是自己倒的!地板不平,李叔叔放下時就晃,晃來晃去就倒下了。爸,你為啥說是你……”
“這,你李叔叔怎么看見?”
“可以告訴他呀。”
“不行啊,孩子。”爸爸說,“還是說我碰的聽起來更順溜些。有時候,你簡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你說得越是真的,卻越像假的,越讓人不能相信。”
女兒沉默了許久。
“只能這樣嗎?”
“只好這樣。”
【美文賞讀】

這是一篇在一個故事場面里把情節突轉兩次后創建了多重含義的作品。作者講的這個故事很平凡細小,但作者的“微文學眼睛”卻感受和發現這個故事里所包含的豐富的含意——在某種特定的生活情境中,有時你說真話,人家反而不相信。這是為什么?這是人與人之間缺乏真心溝通、誠信相待的一種生活情境。作者的這個感受和發現已帶上了一種普遍性的生活哲理。而作者的“微文學能力”,是動用了“分解、組合、想象、虛構”的文學方法,將一個帶普遍性的、人們還沒有明確表達出的生活感受,衍化、改造為一個“微型小說核心細節”。圍繞著這個“哲理型”的核心細節,他虛構了一對父女到朋友家做客、暖瓶爆破后違心道歉的情節——故事的地點是在客廳,故事的高潮是主人公的“不敢講真話的默認”。作者的“微文學能力”,讓生活素材的“某一點”觸動了自己的感受后,引發自己的廣泛聯想和深度思索——他聯想到生活中無數的同類事件,更體驗到這種在生活中的某種特定情境中,“人們講真話還不一定被相信”這種生活哲理是有很大的概括性的。于是,他以這個感受為故事基礎,提煉成型了一個“微型小說核心細節”。作者的“微文學眼睛”讓他看見了一則具體的、特別的生活瑣事背后包含的帶普遍性的生活哲理;他的“微文學能力”促使他將這個“核心細節”虛構為現在的這篇作品。
這篇短短的幾百字的小小說在故事情節上有意外的轉折。第一次:女兒明明看見暖瓶是自己倒的,可沒有想到父親卻自己主動認錯;第二次:女兒問父親為什么要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沒想到父親卻這樣回答:你說得越是真的,就越像假的,越讓人不能相信。兩次情節的轉折形成的意外結局帶給了我們一種多維度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