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初中文言文教學問題主要體現為:重言輕文、重文輕言、言文脫節,這已為廣大專家和一線教師所詬病,許多教師做出了有益的探索,但根據文言文的文體特征進行教學還未被大家重視。文體意識的缺失讓文言文課堂教學千篇一律。如果我們把初中文言文分成敘事類、抒情類、論說類三類文章,按照現代文教學思路與方法,顯然也應該文體不同,教法各異。本文就抒情類文言文高效教學談幾點看法。
錢夢龍老師在《文言文教學改革芻議》一文中提到“老師特別重視誦讀的指導,這非常有利于學生形成對古漢語的語感;熟讀和背誦又使學生逐步積累起比較豐富的感性材料,對古漢語的用詞、造句以及某些特殊的表達習慣也逐漸熟悉,這就為提高文言文的閱讀能力打下了比較堅實的基礎。”鑒于此,抒情類文言文教學應指導學生披情入文,有感情地朗讀吟誦。如教學《陋室銘》時,我們可以設計這樣的教學環節:
1.找出全文押韻的字和所壓的韻。
2.以“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為例,劃分節奏,分析平仄情況。
3.美讀課文,體會情感。
首先,要引導學生體會全文除了最后一句外,偶句押“ing”的韻。其次,引導學生劃分節奏:“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節奏是:一二一,二二;一二一,二二;二二一,二二一。再次,分析平仄:平平仄平,仄平仄平;仄平仄平,仄平平平;平平仄平仄,仄仄仄平平。這樣,從文章的押韻、節奏和平仄分析,全文有了音韻美。文章多處運用對偶,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等,形成句式的工整美。在美讀時,韻腳要讀得清晰、響亮,前四句讀后稍作停頓,再緩緩讀出“斯是”二句,其中“徳馨”二字要讀出重音,以突出文意。“苔痕”二句寫環境,語調輕柔,要讀出欣喜之情。以下六句寫室中生活圖景,要讀出作者的愜意自適之感,虛寫的文句(“無案牘之勞形”“往來無白丁”“無絲竹之亂耳”)應輕讀,“調”“閱”“鴻儒”應重讀,輕重變化,才有韻味,用肯定的語調讀最后兩句。整篇文章朗誦既有整齊與變化的節奏美,又有抑揚頓挫的聲韻美。學生在美美的朗讀聲中,既徜徉在銘文的聲韻美中,又能感覺到作者情操自比諸葛亮和楊雄的自得之情。
教師長期堅持指導學生聲情并茂、抑揚頓挫、酣暢淋漓地朗讀抒情類文言文,自能改變“一些學生不感興趣的并不是語文,而是語文課”的教學現狀,從而讓學生喜歡學習文言文。
解決文言文教學重言輕文、重文輕言、言文脫節的問題,采用緊扣作者情感的“情眼”,以“情”導讀,將“文”和“言”串聯起來,不失為一種行之有效的方法。在執教《記承天寺夜游》時,可以緊扣“情眼”“閑”字,帶動學生整體性閱讀,理解作者豐富而復雜的情感。因為文章短,先讓學生譯讀,然后教師再強調幾個詞“欣然、行、念、寢、相與、交橫、蓋”的解釋,理解“相與步于中庭”的倒裝句翻譯。疏通文意后,請學生研讀思考:作者稱自己是怎樣的人?學生準確說出是“閑人”后,引導學生解釋“閑”字,在學生說出“悠閑”之意后,再引導學生思考、找出與“悠閑”相對應的“欣然”一詞,接著品味“悠閑”的具體表現“相與步于中庭”,從而體會作者“賞月的悠閑”的情感。
再進一步研讀“元豐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亦未寢”,品味時值初冬,夜有寒意,作者因朝廷政治斗爭,身陷“烏臺詩案”,被貶黃州已四年,他在黃州“無與為樂者”,可見作者在政治上沒有志同道合、文學上沒有志趣相投的人,所以才會夜深而無睡意,當“月色入戶”,作者如見久違的知心朋友,才欣然相迎,此時的“欣然”恰恰反映了其內心深藏的貶謫的苦悶與悲涼。如此這般,在反復的研讀中,去感悟品味“閑人”的復雜而豐富的情感,去了解作者豐富的內心世界。
我們在執教中以“情”導讀,抓住體現情感的關鍵字“情眼”“閑”,通過譯讀疏通文意,引導研讀,揣摩作者“閑”情。其中的譯讀并不同于傳統的“字字落實,句句翻譯”,而是將口譯與賞析有機結合,引導學生深入文本,在“言”“文”之間多次來回,在多次的來回中落實了言文并重和言文統一的教學思想,既夯實了文言基礎,又指引著學生與作者、文本多元溝通,從表面的整體感知變成縱向的深入挖掘、橫向的勾連延伸,達到了立體式的解讀。
全國著名特級教師陳日亮在《語文教學歸歟錄》中談到“我總是反復宣講我的‘形式主義’——語文是教形式的,也是教內容的,但歸根結底是教形式的;離開了咬文嚼字和雕章琢句,拋棄了語言形式,語文無家可歸,名存實亡。”錢夢龍先生說得非常好,“經過千百年時間淘洗而流傳下來的一些膾炙人口的文言文(包括古代詩歌),是詩文中的極品,是中華民族文化遺產中的精華,表現在這些作品中,是先哲們的崇高理想、美好情操、真知灼見,是我們民族引以自豪的精神財富……成為我們取之不盡的寶藏。”教學抒情類文言名篇,理應緊扣語言形式,引領學生咬文嚼字、雕章琢句,深入進行聽、說、讀、寫訓練,讓學生在這些精神食糧中補文化之“鈣”。
張岱的《湖心亭看雪》講述了作者“是日更定”,劃一小舟游西湖,偶遇金陵人,隨即與之豪飲“三大白”的“癡”人“癡”行。短短的文字,遣詞造句大有奧秘。如“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為什么不寫成“天與云、山、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為什么不寫成“湖上影子,惟長堤一條,湖心亭一座,與余舟一艘,舟中人兩三個而已?”引導學生深入思考,將兩種句子反復比對、揣摩,深深品味其中的豐富意蘊:“天與云與山與水”中幾種景物用“與”字連接起來,更體現了天與云、山、水,渾然一體的感覺;用“一痕”修飾“長堤”,寫出了“長堤”的隱約之感,與“一點”“一芥”“兩三粒”共同構成了西湖雪景如水墨畫的簡約之美,與“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的茫茫宇宙形成鮮明對比,還體現了人物的渺小。蒼穹之下,人顯得如此孤寂,而作者于“大雪三日,人鳥聲俱絕”之夜,獨往湖心亭,獨賞西湖雪景,獨與天地、山川進行心靈的對話,這不是透露出作者作為前朝文人孤高傲世的情懷嗎?教學中引導學生深入品味淡而有味、淡有真趣、淡中見奇的語言,完成了讀者、作者、文本三方的對話,在對話中自然而然、順理成章地進行了情感態度與價值觀的教育和文學的審美熏陶。
初中抒情類文言文教學,教師刪繁就簡,緊扣“情眼”,通過美讀品情、情串“文”“言”、品“言”析情,就能使課堂教學脈絡清晰、頭緒簡單、言文并重,從而達到高效教學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