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煒 康琴
米易縣干部陶原的提拔,稍微有點波折。
2019年上半年,他已經進入提拔考察程序,米易縣委組織部征求他所在社區黨組織意見時,發現其還拖欠著小區停車費,提拔程序立即被摁下暫停鍵。
去年,米易有7名干部與他情況類似。攀枝花市委組織部組織三科副科長劉洋介紹,這里面包括但不限于無故拖欠物業費的、亂搭亂建的,“雖然他們改正后都提拔了,但時間還是耽誤了些。”
?提拔干部前征求所在街道社區等基層黨組織意見,是攀枝花市委組織部的新探索。在米易縣試點后,于2019年8月全市推開。從半年的實踐來看,其意義不單是拓展干部的考察面,更是給基層賦權、推動基層治理的創新。
其實,攀枝花的這項試點,不止干部提拔關。攀枝花市委組織部組織三科科長邵琪說,按照去年8月下發的《攀枝花市街道社區黨組織評價市直部門(單位)和在職黨員規定(試行)》,聯審的范圍包括干部提拔、職級晉升以及各機關單位的評先評優等等。
邵琪稱其為“聯審制”,是“雙報到”的延續與深化。2014年一開年,攀枝花即啟動機關黨組織和在職黨員到社區報到,開展志愿服務的“雙報到”活動,幾年下來解決了很多社區群眾的需求,也出現了一些問題。
機關干部們積極參加社區志愿活動。
“‘雙報到中街道社區黨組織相對弱勢,機關或者機關在職黨員個人,推說工作忙,報到后不參與活動的情況時有發生。”街道社區干部也比較無奈,從職級來看,這些機關在職黨員都比他們高,“有活動了,只能說‘我請你們來。有些‘好說話的,才會來;不好說話的,就難說了。”
街道社區黨組織對機關在職黨員基本沒有約束,被視為問題的癥結。劉洋告訴記者,攀枝花作為全省街道管理體制改革試點,2019年積極探索街道管理體制改革,提升街道社區黨組織的話語權,讓他們對部門、對黨員有一定的約束。

機關干部們積極參加社區志愿活動。
2019年3月,米易試點時賦予社區黨組織“三權 ”:對機關黨組織和黨員的打分權、對干部選拔的征求意見權、對黨組織和黨員評先評優的意見建議權。街道社區黨組織的“話語權”頓時不輕,當地7名干部就是“暫緩”在征求意見權上。
對于干部考核,著手于日常,其實是回歸到本源,打分權則是當地把機關黨建基礎工作、重點任務落實等情況納入黨組織和黨員積分管理,作為評優評先重要依據。據介紹,其中20分由社區黨組織評定。
對組織部門來說,這是將考察延伸到八小時外的有效途徑。“比如干部是否侵占公共綠地、亂搭亂建等問題,如果我們一個個走訪,費時費力,效率也不高。”攀枝花市委組織部相關領導稱,將征求街道社區黨組織的意見作為一個正式環節,能破解干部提拔時八小時外表現難掌握、問題難發現、考察難深入的問題。
當地一些干部剛開始還不解,認為“有過度干涉他人私生活之嫌”。對此,攀枝花市委組織部研究室主任晏平認為,在黨員領導干部八小時之內的監督制度日趨完善的今天,對于他們八小時以外的生活,不應該成為“監督死角”,一名對身邊鄰里都漠不關心的干部,如何指望他有強烈的為民之心?
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有一名擬提拔干部由于家中衛生間漏水,嚴重影響了樓下居民的生活,社區多次做工作,他卻拒絕配合。當社區黨組織有了“聯審”職責后,這名干部積極配合社區進行了防水修理。
據介紹,自8月下發規定以來,攀枝花市已有243名市管干部在提拔或職級晉升前征求了社區意見。
“如果在街道社區黨組織那里都過不了關,那提拔也無從談起。”在對市管干部選拔任用、評先評優時,街道社區黨組織的“打分”開始變得很關鍵。據介紹,規定下發以來,僅市管干部就有23名未到社區報到,現已全部整改。
話語權提高同時,一些街道社區也有顧慮,“如果我們對市級部門做出考核,會不會讓他們有意見?”
對此,攀枝花市委組織部相關領導一再向街道社區闡釋,“社區不需要對擬提拔的干部做出最終評判,不用說同不同意他提拔,只需要對他的行為做出認定。”
“我們不說考核,說評價。”上述領導告訴記者,對于公務員來說考核有一定標準的,主要是工作完成情況、工作能力等等,聯審制是在干部評價中增加的一個評價環節。
就此,攀枝花市委組織部擬了一個規范的社區征求意見反饋表,表中所列的各項條款,成為評價干部八小時以外表現的重要指標。比如,是否按規定到社區報到,報到后按要求參加志愿服務等活動;是否遵守社區居民公約,是否有嚴重破壞公共衛生和社區環境、擾亂公共秩序等行為;部門黨組織是否按要求參加街道“大工委”、社區“大黨委”議事會議,以及落實會議議定事項等。
聯審制給街道社區等基層黨組織賦權,也促使機關和機關干部關心基層工作和訴求,避免他們與基層治理脫節。2019年底,東區炳草崗街道竹湖園社區了解到市體育場北門階梯旁綠化植物影響行人通行已久,但苦于無專業機器設備、人員進行整治。竹湖園社區就邀請在社區報到的攀枝花市園林綠化服務中心黨員幫忙,事情很快就得到解決。
民樂社區組織部黨員雙報到。
仁和區老街社區黨委書記劉清瑩記得,去年11月省委主要領導前來調研創新基層社區治理機制時,特別提到了提升服務群眾水平,不斷滿足居民多元化服務需求,做到民有所呼、我有所應。“社區是最接近群眾、接近民意的一層單位,聽民聲、集民智之后,更要解民憂,如果社區對直接反映群眾所需上有一定表決權,能讓社區在基層治理中更有作為。”劉清瑩稱。
“我所在的社區已經建了兩個‘報到在職黨員群,人數有五六百。”劉洋告訴記者,聯審制夯實、深化“雙報到”后,讓街道社區黨組織擁有更多可用資源。很多在職黨員的能力不僅限于到街道社區去打掃一次衛生,如何發揮作用,就必須強化街道社區黨組織統籌協調能力。
去年底,省委十一屆六次全會提出,“研究完善轉變街道職能促進城市基層治理的政策措施,推動街道賦權擴能,整合街道黨政機構和力量”,對強化街道社區黨組織統籌協調能力提出要求。
“我們試行了向街道下放四項權力的措施,把街道對轄區內事關群眾利益重大決策和重大項目的建議權,對職能部門下沉社區事項的統籌協調權,對職能部門派出機構及下沉人員的人事考核意見反饋權,對轄區設施規劃編制、建設和驗收的參與權等全部下放到街道,從而增強街道統籌協調能力,讓街道真正成為基層治理的‘龍頭和‘軸心。”攀枝花市東區區委常委、組織部部長王珊介紹,東區目前正大力推進全省街道管理體制改革試點,區委全覆蓋建立起了街道“大工委”、社區“大黨委”、小區黨支部三級組織體系,吸納44名駐區單位、企業黨組織負責人擔任兼職委員,推動多元社會力量參與到基層治理中。
“這樣能構建起區域化黨建工作格局。”晏平稱,基層治理現代化必須打破原來范圍局限,不能每個黨組織都是一個小的區域,只有暢通之間的聯系,才能實現共筑共建。按照攀枝花市委組織部門的要求,參與了“大工委”“大黨委”的部門黨組織,需要主動認領一些事情,要討論、要參與街道和社區的事務,解決社區共同的問題。
攀枝花市東區新源路社區黨委書記馮愛群告訴記者,前段時間有群眾在居民群里反映小區附近的路燈不亮,影響出行,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的風向變成了發泄不滿情緒。好在該群里有一名市政口的干部,他經過了解后,發現該路段的路燈還沒有交付,于是在群里進行了解釋和引導,同時也向負責此路段市政建設的部門反映了群眾的訴求。不久后,路燈亮起來了。
“社區的所謂‘治理,其實都是些家長里短的事情,核心就是回歸到鄰里,鄰里關系和諧了,一切工作都好做了。”馮愛群表示。(文中“陶原”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