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勛
知名作家許知遠開始玩直播了。是的,就是那個經常鄙視“娛樂至死”和“庸俗流行文化”的知識分子,2019年12月,為了賣臺歷,與網紅主播薇婭同框直播。
在美顏模式下,許知遠看起來就有點呆傻迂腐。直播剛開始不久,薇婭說已經賣出了6500份,許知遠瞪著一雙“不敢相信”的眼睛,飆出一句表達感嘆的粗口。薇婭糾正他:“這是直播啊,您這粗話剪不掉的。”這起直播事件同樣引起知識界熱議,不斷哀嘆“娛樂至死”的許知遠,終于還是在資本和流量面前低下了頭。
所以,重點是什么?技術改變商業模式,技術促進階層互動、了解,技術推動了社會的整體進步。都沒錯,其中還有一種令人敬畏的力量——年輕的力量——在創造需求,改進技術,運用技術,并且一步步打破社會對他們的偏見。
同樣是玩直播,渾身散發著精英氣質的高曉松,就盡顯智慧,把身段放得很低。
在許知遠直播之前,高曉松也走進了網紅李佳琦的直播間,參與公益直播項目,為偏遠地區農戶與貧困戶直播帶貨。他承諾,直播中帶貨金額超過100萬元就涂口紅,結果李佳琦全程給高曉松涂了三次口紅,烈焰紅唇的大胡子將惡搞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
2019年,幾百名縣長、幾十名藝人走入公益直播中,讓超過300個貧困縣的超千種農產品走出農村。新疆烏魯木齊90后大學生“鄉村農人小眼哥”直播賣酸奶幫助牧民每月增收3000多元。
不管出于什么動機,這一次次向青年領域的投懷送抱,都將成為這個時代頗具黑色幽默卻又無比真實的注腳——那些傳統老舊的事物,正在嘗試賦予新事物更多的意義,同時也在拓展自身與新事物的邊界。
過去的2019年與我們擁抱的2020年,已經見證了太多商業、文化、娛樂、政治事件,被年輕力量推到風口浪尖,其中固然存在輕浮與跟風,但亦有不能再被忽略的精神與價值。
國民熟知的某紅罐涼茶企業,請了前衛的青年設計師潘虎設計新產品包裝;新晉導演餃子的《哪吒》一飛沖天,占據著中國影視話語權的第五代導演幾乎沒有在2019年的大熒幕上掀起一絲波瀾;某白酒企業搞起了說唱比賽、街頭涂鴉比賽,靠青年文化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嗶哩嗶哩股價還在漲,因為一場別開生面的跨年晚會,固化印象中的“二次元小破站”逆襲了,恐怕很多商業精英到現在都還在懵圈中……嘻哈文化、街舞表演登堂入室;官方媒體脫下了莊重的外衣,走上年輕人的直播平臺;連續六年保持中國大陸百貨和購物中心單店銷售的第一名的某商場,舉起了鮮明主題——“擁抱年輕、擁抱文化、擁抱潮流”。
20年前,誰知道腰上的尋呼機會變成現在隨時隨地可以視頻通話的智能手機,縣城的旮旯飆進高鐵更是天方夜譚……技術進步如此深入而持續地影響生活的方方面面,誰聲稱能預測未來20年我們生活的細節,恐怕都是自欺欺人。只是有一點可以確定,對年輕人“娛樂至死”的命題,不必再那么憂心忡忡。
波茲曼擔心毫無邏輯的雜亂碎片信息會毀掉人類的思考能力,“文化成為一場滑稽戲”是赫胥黎的警告,“文化成為一個監獄”是奧威爾式的擔憂。跨越100年的警示仍有意義,只是,民族文化的真善美仍在,年輕人也還在努力。對新生事物耐心一點、鼓勵一些,亞文化也可轉正,而且會帶給這個社會無與倫比的活力。
“各大國為了各自的政治與安全利益,增強彼此間的雙邊多邊合作;部分重要的地區沖突和熱點問題逐步降溫,地區政治形勢更加變化莫測。這將對21世紀最初十年的國際政治形勢產生巨大的影響。”20年前,一名學者這樣概述國際多極格局發展。那時,沒有人預料到20年后區域性的民族主義回暖乃至極端的民粹主義思潮。
令人鼓舞的畫面出現了,年輕人開始以前所未有的熱情介入政治。2019年12月9日國際反腐敗日,聯合國秘書長安東尼奧·古特雷斯道出了這一年“令人鼓舞”的世界潮流:“在實現公平全球化的過程中,年輕人要求通過問責、正義處理和消除腐敗行為。”
中國近代思想史上,同樣有過“青年崇拜”的浪潮。晚清民初,在尊西、崇新的激蕩之下,“重少”蔚然成風,成為近代中國歷史上特殊的社會風氣。魯迅曾稱:“我一向是相信進化論的,總以為將來必勝于過去,青年必勝于老人……”而在后來的某些時期,“青春崇拜”和“青年問題”兩種對立觀念此消彼長,青年甚至被污名化,被貼上“垮掉”“非主流”的標簽。
大概20年前,社交網絡Facebook創始人馬克·扎克伯格,讓大學室友喬·格林退學和自己一起干,但格林的教授父親不同意。在這名教授看來,當初扎克伯格與格林搞出來的評價女大學生身材“是否熱辣”的網站純粹是年輕人干的“蠢事”,然而,有時候“蠢事”也能干出驚世的動靜。
不需要20年,就是幾年前被老前輩們嘲諷為“被商業浸泡和掠奪了青春的一代”的90后甚至00后,他們有一些在各自的領域,已然成為榜樣。
談何20年?未來20年,能預測的只有小確信和更大的不確定,這不正是生活在這個日新月異的社會中最刺激的一點嗎?對于年輕人,別高看也別小看,他們總會搞出他們的事情,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