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耳

現在國人法律觀念越來越強,糾紛后動輒會以“我告你”相威脅,就像之前大家習慣說的“我找你們領導”一樣。這讓我想起20年前在美國工作時遇到的情景,那種呼吸著自由的空氣同時卻有些令人提心吊膽的工作和生活環境。
1990年代中后期,我從工作多年的法國轉到美國,到了紐約這個世界人種大熔爐,開始努力適應新的生活。紐約和巴黎的工作和生活氣氛都大相庭徑,在法國工作那么多年從來沒有遇到什么官司,周圍的朋友也是如此。而到了紐約,翻開當地最大的華文報紙《世界日報》,厚厚的一疊,撲面而來的一半都是廣告,廣告占的篇幅甚至大過正文,而廣告中數量最多也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律師的廣告。那些“滑倒跌傷不用愁、請找某某律師樓”的廣告詞瑯瑯上口,令人印象深刻。一時間你會覺得紐約是個遍地都可以撿到黃金的城市,因為有那么多賺錢的可能,也有那么多助人為樂的律師,連摔個跤都有人幫。
之后親身接觸發現,美國有太多的律師,他們彬彬有禮,見面時會十分耐心聽你講述,個個都像心理學家,這讓太希望被指點迷津的你恨不得掏心掏肺。但是之后他們可能毫不猶豫寄來一個讓你驚掉下巴的賬單,想不支付都不行,因為他們就是干這個的。當然,如果覺得你的案子沒有價值賺不到錢他們就會棄如敝屣,不再理睬。以后你自己一廂情愿再打電話,碰到的都會是一問三不知的秘書。
最近一個不可思議的訴訟讓世人目光又一次聚焦在美國司法系統。一個64歲的美國老太太看了肯德基炸雞熱銷的廣告之后,因所訂全家桶套餐不夠全家人吃,覺得被騙了,將肯德基告上法庭,認為肯德基虛假推銷,索償2000萬美元。 結果遭到肯德基霸氣回應,稱其全家桶指的是“雞全家”而非“人全家”。這件訴訟一度成了國際媒體的熱門話題,許多國人網友稱美國人“閑得慌”。
這種官司能發生在法律健全的美國是有歷史因由的。20年前,同樣是個美國老太太,在麥當勞買咖啡時不小心灑了燙傷自己的腿,起訴麥當勞后打了一場震驚世界的官司,居然贏了,陪審團判決麥當勞得支付200多萬美元罰款。雖然之后法官將金額大幅度減少,雙方也私下和解,老太太沒有拿到那么多,但是美國人可以將意外傷害官司打到極致這點讓全世界刮目相看,也使得越來越多的美國人在這個案子之后躍躍欲試,加上唯恐天下不亂的那些律師在背后慫恿。以至于很多美國人效仿這類意外傷害而起訴這些快餐公司,只是絕大多數都沒有被受理而已。
意外傷害這種官司對美國任何大公司都是個燙手山芋,有個老太太本來骨質疏松,雪天走過銀行門口滑倒摔斷骨頭,于是指責銀行沒有及時鏟雪;還有人在公司大樓衛生間滑倒,便指責該公司沒有及時將地板拖干凈,這類匪夷所思的官司都發生在美國。此外,美國面試應聘者時有很多忌諱之處,不是指應聘者,而是指招聘者,否則可能帶來官司。比如在中國,投遞簡歷時都會寫諸如籍貫、學歷、從業經歷這些關鍵性信息,如果不寫,招聘者不僅會問,還可能視其為馬虎,從而降低其分數。但是在美國,招聘者不能問應聘者政治傾向、宗教信仰、體重和年齡,這些都可以作為落榜應聘者向法院起訴的原因,比如起訴招聘公司年齡歧視——如果招聘者不小心問了對方而最后卻沒有雇用他的話。
這種雞蛋里挑骨頭指責對方的的官司只要產生社會效應,擊中了人性的軟肋,絕大部分訴訟都會以和解收場,起訴者獲得可觀的賠償,律師大出風頭也大賺一筆。而被控的大公司雖然損失一筆錢,但是同樣提高了知名度,真打廣告還不見得比這個官司效果好。
為什么美國訴訟那么多?律師太多是一個原因,法律太嚴格也是一個原因。美國人常把“這是個法制國家”掛在嘴邊,所以人們常常以“你找我律師去”這個作為結束語,把“我要告你”作為口頭禪。這個國家是個多種族的綜合體,寬厚又慈悲的人和刻薄又狹隘的人都很多。有人對這種官司嗤之以鼻,有人則將此津津樂道。

美國實行陪審團制度,由于陪審團都是沒有受過專業法律訓練的普通公民,為了使陪審團能作出最公正的判斷,有大大小小的法律在規范陪審團的工作,比如什么人可以來當陪審員,什么證據可以呈現給陪審團,都有專門的法律規定。
當然,那些無事生非的律師們并非什么官司都打,他們會評估每一個案例,找到對其有利的機會,尤其是找那些財大氣粗的公司,特別是那些經不起時間和事件發酵的公司,比如說銀行、保險公司、大型企業,而受理的法官則期待自己的判決成為一個案例,從而名垂青史。
專門打這種意外傷害官司的紐約律師、尤其是一些猶太人律師聰明的地方在于他們會甄別案情,看看這種意外傷害發生在什么地方,如果是大銀行大保險公司大企業的辦公樓里,他們就會接手;如果發生在平民百姓家他們就會拒絕,因為無法漫天要價,既便贏了也不見得能執行。此外,他們還可以宣揚這是正義之舉,維護弱勢群體,懲罰了財大氣粗的公司。“麥當勞案”之后好多年,美國各州出現了一堆因熱飲過燙對麥當勞、漢堡王等快餐連鎖店提起訴訟的官司,但均無勝訴而不了了之。然而律師們另辟蹊徑,無事生非習慣不改。在2002年,紐約州兩名青少年在律師幫助下指控麥當勞故意隱瞞飲食風險,廣告涉嫌欺騙,吸引顧客一次次光顧,從而造成了肥胖癥、糖尿病等問題,再一次引發世人關注。
說到底,大家都在圍繞著責任做文章,責任在不少美國人眼中就是風險。請客戶來公司會談擔心滑倒跌跤,招聘時擔心被應聘者告,和女同事出差擔心言辭行為不對被起訴性騷擾,等等。所以要學會規避風險,開車買責任險、住房買房屋保險、出行買旅行險,總之把責任承包出去,聽上去風險意識強,實際上也是不愿意承擔責任。美國保險業是世界上最發達的,這和國民保險意識強有直接關系。
相比之下,我在法國工作那么多年,很少聽聞類似的官司。在西歐大部分國家,律師沒有像美國那樣多如牛毛而且無事生非,他們被限制不能隨便打廣告;還有就是,沒有那些不怕天下大亂的法官,整個歐洲大陸并非以判例法、而是以條文法為主,法官們因循守舊,不能隨意發揮,也不能讓自己的判決過于夸張;至于普通百姓,更多是具有同情心和寬容,不會像美國人那樣得理不饒人,直率甚至近乎刻薄地對待他人。經過法國大革命的腥風血雨之后,以雨果為代表的人道主義理念大行其道,影響了一代又一代人。當然,這還關乎榮譽以及對金錢的理解,他們覺得賺意外傷害的錢是不道德的,有失尊嚴。在法國,如果朋友聚餐后回家路上車禍受傷甚至死亡,家里人會認為這是自己的問題,不會將責任推到其他人身上。
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麥當勞式的訴訟案看來實際上影響到了中國國內的判決,一個明顯的事實就是進入21世紀后,類似的“意外傷害”、那種美國式判決開始在中國興起。其結果就是老人倒地不能扶起,聚餐后朋友還要承擔對醉酒撞車致死者的賠償。這些案子至少在2000年前國人沒聽說過,如果再往前追溯到改革開放之前,那則是天方夜譚。
最著名、具有劃時代意味的判決,當屬2006年在南京市發生的那起男青年彭宇扶起摔倒老人、將其送往醫院、又墊付醫療費后卻被老人起訴的案子。在那個年輕法官判決助人者也要承擔醫療費用之后,很長一段時間,不僅南京市老人摔倒無人敢扶,還帶壞了全中國的風氣,讓親情已經很淡漠的社會關系上又蒙上一層陰影。我曾經就此案問過北京一位法官,令我吃驚的是這位法官的回答和南京當事法官幾乎一樣:“如果他沒撞人,為什么要送老人去醫院?”
在這些法官眼里,似乎只有因果之間的聯系,而不考慮仗義疏財、舍己救人這種曾經的做人本能。整個南京城有了這個前車之鑒后,多數人覺得在這個城市里“不是自己的事少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彭宇案后,有公眾認為“判決結果讓國人的道德觀倒退了50年”。
我周圍有老人在這個事件后也曾摔倒在地,她明白無誤地告訴圍觀的人扶她起來不會有責任后,才有人伸手相助。每個人都會老去,身邊也都有老人,中國現在已經是個老年社會,超過60歲以上的人口將近3億人,全球第一,最令人悲哀的就是在無助之年遇到無助之事。碰到這種情況時,心理學家給出的建議是,首先要大聲呼救,其次要明確說明自己需要哪種幫助,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同時強調對方施救不會有任何責任。最后這一點在目前的中國尤其重要!
彭宇案觸動了國人的道德底線,在人們多少年后仍記憶猶新時,這種“美國式判決”又有了新的案例。西安市鄠邑區法院審理一起因聚餐后醉駕死亡引發的糾紛案件,一名就餐者在回家路上撞車身亡后,其他3名共同聚餐朋友被死者家人告上法庭,法庭判決這3名和死因毫不相干的朋友承擔連帶責任,賠償不同罰款,包括死亡賠償金、喪葬費等。懲罰他們的原因是沒有履行勸阻酒駕的責任。這個新聞后面的跟帖是這樣寫的:“聚會的飯店有責任,如果開在家門口,就不會有醉駕的事情;4S店有責任,就不應該賣車給他;我有責任,我在人群中看了他一眼……全世界都有責任,只有他和他的家人沒有責任。”
這個事件提醒我們現代中國鄰里關系、友情觀的教育是多么重要,尤其是那種責任感和羞恥心教育。社會道德滑坡表現在成年人身上,反映的是幼年教育中的問題,就是那些素質教育——比如榮譽感、良心教育,需要從孩提時候開始。如果說父母是孩子最好的榜樣的話,那么孩子就是父母最初的良心,教育他們要從斑馬線上過馬路,而且要在綠燈亮起的時候;駕車不能走應急車道,因為那是生命通道。孔融讓梨是父母初教的結果,但他一旦在那么小的時候做出那樣禮貌的舉動,則反過來又教育了天下大多數父母。
擁有羞恥心和責任感的人知道自己的問題要自己承擔,這在現代小區式的中國居住環境中尤為重要。在北方居住的人知道,夏天使用山區度假屋吹水是冬季一項必不可少的工作,就是在冬天到來前將房間暖氣、浴室等生活用水清除掉,免得凍壞管道。我們那個小區吹水公司前幾年干得好好的,大家都比較滿意,但是上一年冬天突然宣布不干了,原因是責任大,有個別住戶管道凍裂了,認為是沒有吹干凈水所導致的,要索賠,而賠償修繕的費用遠遠高于吹水的費用。吹水公司一般都是小公司,他們表示責任重大,住戶管道凍裂了賠不起。于是大家僵在那里。但是吹水是個剛性任務硬指標,冬天不住不開暖氣就必須將水吹掉,否則在零下20度的山脈里肯定凍壞管道。相比之下,吹水后有可能因為沒吹干凈凍壞管道,只是這種可能性很低。于是我發起免責聲明接龍:“按照吹水公司價格支付吹水費用,萬一凍了水管責任自負,和吹水公司無關。”信息發出去后,很快大家紛紛響應,短短一天時間就有幾十個人在群里接龍。于是突然有多家吹水公司出現在群中,服務價格不僅沒有上漲,還都表示會提高服務質量,認真吹水,爭取不會出現之前那種問題。隔一天后,原來吹水的、表示責任重大不肯繼續的那家公司也現身了,聲稱在這種免責情況下,愿意竭誠為大家服務。



事實上,做任何事情都有責任的問題,說大可大,說小也小。它可以是一個主觀的問題,那就是在潛意識里你自己承擔,一開始就這樣想。它也可以成為一種客觀問題,如果你自己沒有承擔責任準備的話。推卸責任可能是很多人的自然反應,敢于承擔責任才考驗一個人的品性。成事者往往是那些敢于承擔責任的人,而投機取巧、兩頭都想占盡便宜的人最終會被識破,而且他也會遭到良心的譴責。
這種意外傷害的判決影響如此之大,以至于后來很多國人對老人倒地熟視無睹,路見不平不再拔刀相助;以至于主動倒地“碰瓷兒”老人頻繁出現,讓無辜之人承擔醫療費用。這些事件在20年前都不存在,“麥當勞式判決”像幽靈一樣從北美飄逸到中國大陸。
只是麥當勞訴訟背景與我們不同,美國是判例法國家,一個經典的判例會引發后人的仿效,所以那些新經濟下的法官可以標新立異;一個經典訴訟也會鼓勵更多類似的案件,所以社會上無處不在的律師都在找戰機。此外,美國有一些律師專門喜歡接一些窮人的官司,從而占領道德高地,向那些大公司宣戰,期待著一戰成名。另一個重要不同是,英美法系中陪審團的判決是一種良心審判,陪審團成員不必具有法律知識,也不必為法律條文束縛,他們只需辨別對錯,前提是全體一致,十幾個成員中有一個人持異議都不行。
美國司法獨立使得法官有較大的個人裁量權,他們都是社會備受尊敬的人物,他們甚至是正義的化身,法官們無論年齡大小、資歷深淺、職級高低,判決尺度大小均獨立決定。他們都不會聽命于上級指示和其他部門的壓力,甚至對此嗤之以鼻。他們既不會將社會穩定和國家利益當成判案標準,也不會和稀泥,沒完沒了地進行調節。雖然他們的判決有時比歐洲法庭夸張很多,也知道他們有這類夸張性懲罰大公司大企業的例子,但我還從來沒有聽說聚餐后有人回家被撞死還判決其他聚餐人賠償的。

電影《十二怒漢》,把陪審團的每一個人都演繹得鮮活立體。由此引入對社會制度、人性、思想的激辯,它超越了案件本身,考度的是對生命的尊崇。
相比之下,我們是條文法國家,法官判決沒有多少獨出心裁的余地。上述這些國內判決沒有道德高地,沒有懲戒大公司欺壓百姓的背景緣由,在受制于行政命令和領導意志的情況下,對老百姓之間本來可以協調的案子過于熱衷受理會誤導輿論,無端給社會風氣造成負面影響,也使得那些過河拆橋、有失倫理、習慣將責任強加給別人的起訴層出不窮。
而對那種真相模糊,或者可能讓無辜人蒙冤、讓有錯人占便宜的案件,法院調解更不值得提倡,盡管這些調節往往都是出于社會和睦的目的,因為真相只有一個、而且是不能調節的!既便調解,也應以當事人的利益而不是以其他方面利益為重,更不能打著“社會穩定”的旗號。否則,即便在局部息事寧人,卻可能在其他地區甚至全國引發更多矛盾,造成更長遠的問題,帶壞社會風氣,讓人對中華文化產生質疑。而傳統文化才是我們立國之本。
中國傳統文化,是一直強調"自省"精神的,孔子在《論語》中便有“吾日三省吾身”的教誨,儒家的這個自我反省的方式一直受后人效仿,實際上批評與自我批評也是一種自省。通過自我反省完善個人道德,和西方人的懺悔有異曲同工之處。事實上,無論那個被撞倒地的老太太,還是那個酒駕身亡者的家屬,在起訴別人之前就應該自省,承擔起自己應該負的責任,而不是讓其他人為自己擔責。法官更應該秉持正義,而不是和稀泥、讓雙方各讓一步、求得皆大歡喜的效果。因為即便真相無法還原,良心也不容褻瀆。
懺悔在西方習以為常,而且改正錯誤的速度也快,因為他們堅信,意識不到自己的過失是更大的過失。我在法國工作時就有這種例子:爭搶車位后,法國人意識到是自己的錯誤、確認是對方在先的話,他會等到對方走出超市,主動上前道歉,立即懺悔,而不是中國人那種找不到人就“算了”,得過且過。只有具有懺悔意識的人,才可能具備寬容他人錯誤的胸襟;只有在具有懺悔意識的社會,才可能形成對自由精神的社會認同。這就是為什么法國式寬容受到整個世界的尊重、沒有美國那么多意外傷害官司的原因。
法國人在歷史上有先人的榜樣,被恩格斯稱為“辯證法的杰作”的作者盧梭曾經寫道:“沒有可憎的缺點的人是沒有的。”這既是他對人的一種看法,也是他對自己的一種認識。即便在惡濁的社會環境中不能完全做到出污泥而不染,但在重大的問題上卻也難能可貴地表現出這種節操。他因為自己“人格高尚,決不想用卑鄙手段去發財”,而辭去了天天幫人寫訴狀的工作,拋掉了當訟棍的前程。
西方人普遍信仰宗教,鼓勵人人懺悔,時刻進行心靈凈化。每個教堂都是收容所,不排斥任何一個人,哪怕你是流浪漢、殺人犯或是病毒攜帶者。傳教士都力爭做活菩薩,他們宣揚善心,普度人生。人們常常叩問自己,懺悔反思,就像我們一句古語叫“捫心自問”一樣。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桿秤,在個體和社會之間,都有向自己偏移的傾向,就像每個人本能都自私自利一樣。而社會的責任,無論是滿腹經綸的律師、掌握生殺大權的法官、鋪天蓋地的輿論媒體,還是無處不在的公權力,應該做的就是在天平另一側適當加碼,使得兩邊平衡,而不是任由個體那一頭不斷地沉淪下去。法院和法官在價值觀上負有引眾向上的責任,而不是做出引眾向下的示范性判決。這背后起支撐作用的絕不是領導意志和周邊壓力,甚至不是生硬的法律條文,而是良心。
我們國家承繼的是大陸法系的理念,以條文法為準則,但是十幾年來,卻有著英美法系案例判決影響。那句“如果不是你撞的,為什么送其去醫院”出自法官之口的質疑直接挑戰人們的良知。老人倒地之后扶不扶?扶得起的是責任,扶不起的是良心,是事后所要承受的經濟和心理上的壓力,也是道德的滑坡。而從審判角度講,當法律既不能證其對也不能證其錯時我們最好憑良心,也只能聽從自己的良心。
法律只是最低的良心,而良心才是最高的法律。
(責編:常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