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梅 滿達

摘要:大召寺作為內蒙古地區特殊政治歷史地位的寺廟,有其獨特的“召廟文化”。就“僧寶”而言,作為佛學文化資源中重要的組成部分,喇嘛培養模式則具有特殊意義。本文通過訪談、實地調研介紹大召寺喇嘛培養的現狀。
關鍵詞:大召寺;喇嘛培養;佛教
導言
佛、法、僧三寶之一的僧寶,是佛教文化中最寶貴的資源,其培養途徑和現狀作為佛教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不可忽略的。正所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培養優秀的僧人則需要更多的精力。大召寺是內蒙古地區第一座格魯派寺廟,這樣一座塞北名寺,相關研究卻很少涉及喇嘛培養的領域。(1)日語,英文專著、論文卻幾乎沒有。這使得筆者萌生想法:在呼和浩特大召寺進行實地田野調查,和喇嘛們深入訪談,掌握第一手喇嘛培養現狀。本文即為初步成果。
一.格魯派的僧人教育制度
藏傳佛教屬于“顯密圓融”的金剛乘體系。藏傳佛教寺院中有修習聲明(語言學)、工巧明(工藝學)、醫方明(醫學)、因明(邏輯學)、內明(佛學)等“大五明”和修辭學、辭藻學、韻律學、戲劇學、歷算學等“小五明”的傳統。1074年阿底峽弟子鄂·洛丹希饒在桑布寺開創修習五部大論(2)。從此在“顯宗”的弘法傳播過程中逐漸形成以“五部大論”為核心的僧人教育學制。“五部大論”也逐漸成為一般正規寺院的必修科目之一。
明永樂七年(1409年)甘丹寺的建造,標志著格魯派的正式形成。由于宗教組織制度上的需要,形成一寺之中分若干“扎倉(3)”的基本格局。其中按學經性質,以顯宗(mtshan nyid grwa tshang(4)參尼扎倉(宗教哲學)、密宗(rgyud pa grwa tshang居巴扎倉)、醫學(sman pa grwa tshang曼巴扎倉)、天文歷算(dus vkhor grwa tshang丁科兒扎倉、時輪扎倉)四大“扎倉”為主。扎倉由堪布主持,下設翁則、格貴、吉索等執事僧,組織扎倉會議,管理本扎倉之學經、財產及經濟事務。成為格魯派為代表的藏傳佛教寺院主體建筑和教育的基本形式。
按其學習次第來說,僧人在寺院內大部分首先學習顯教教理,再學習因明五年,般若四年,中觀二年,俱舍三年,律學四年等,需經十八年之長的學習時間。學習后可以考取“格西dgeb shes”學位(意思是“善知識”,相當于博士學位)。這對于僧人不僅是榮譽,而且同時有資格任寺院的各級“執事”職務。
二.大召寺的喇嘛培養
格魯派“扎倉”教育是世界教育史上罕見的教育形態,對藏族地區乃至蒙古地區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大召寺受到阿勒坦汗初建寺廟時政治因素以及康熙年間開始的掌印札薩克達喇嘛印務處的政教合一性等影響及諸多原因,沒有形成五當召那樣完整的扎倉教育。那么大召寺是怎么培養喇嘛(5)呢?
(一)大召寺介紹
大召寺(The Dazhao Temple),蒙古語為“yeke ?oo”(漢語音譯“伊克召”),其中蒙古語“?oo”(音“召”為藏語“jo bo”,原指主人,貴族,喬——佛陀、佛像,后來引申為寺廟之意。)正門口的牌匾用蒙漢滿藏(蒙古語:c?aγlasi ügei süm-e,漢語:大召無量寺,滿語:jecen akū si,藏語:ngpag med gling)四種語言書寫“無量寺”。(6)大召寺因與康熙皇帝淵源深厚,供其“萬歲龍牌”,又有康熙皇帝家廟之稱。
大召寺坐落于內蒙古自治區首府呼和浩特,城市化水平高。良好的外部信仰環境和開放的宗教政策為信教群眾和喇嘛們提供了可靠保障。喇嘛培養不僅囊括浩瀚的佛教經文,也包括語文、政治、歷史、書法等其他普通課程的學習,乃至飲食起居、喇嘛生活的方方面面,正所謂“行走坐臥皆亦禪”。2008年之前的喇嘛大都是由內蒙古佛教學校培養的。(7)2008年開始,大召寺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喇嘛培養教育體系——普通學校式的集體授課教育和傳統式師傅帶徒弟培養模式相結合。師資隊伍大都是喇嘛學校畢業后分配到大召寺的喇嘛前輩。有時也從鄂爾多斯等地寺廟請喇嘛授課。蒙古語書法也是其特色課程,有的法會期間會伴有書法展覽,供信眾觀摩賞析。
(二)入寺資格
通過調研了解到內蒙古佛教學校具有固定的招生時間和名額限制,而大召寺沒有標準化的考試和入寺時間。但是進入大召寺成為喇嘛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一般都是蒙古族十一二歲到十七八歲的男孩子。資深喇嘛會簡單問一些問題,并考察其是否有禮貌,是否有佛緣。正式出家則需要通過背誦經文的考試。
(三)培養課程
大召寺培養喇嘛的主要方式為背誦經文。在學會誦經的基礎上,喇嘛還需要學習和掌握各種格魯派佛事儀軌,如跳查瑪舞、曬大佛等傳統法事活動。背誦的經文主要包括《皈依經》、《金剛經》、《護法經》、《藥師經》。相較于蒙古地區少有的諸如梅力更召等保持蒙古語念經的寺院外,大召寺和內蒙古大多數寺院一樣,保持著藏語念經的傳統。年輕喇嘛們會用藏語念經,但大多不明白經文內在的佛法深義。大召寺的一位喇嘛甚至感嘆,在內蒙古地區甚至有的寺廟連會念經的喇嘛都沒有了。
學習藏語是他們成為喇嘛過程中遇到最大的困難。首先學習藏文字母,其次是一些基礎的藏蒙翻譯課程。接下來,則需要背誦bstod smon phyogs bsgrigs(8)。《基礎經文集》最快要一年時間背完,慢的則需要兩三年。喇嘛師父們會根據小喇嘛的學習狀況和資質決定他們是否可以使用手機。對于學習比較落后的喇嘛,師父會嚴格禁止使用手機,甚至有的還會為他轉介一位更加嚴格的師父,以督促小喇嘛學習。
使用的藏文教材一般為老師們從青海、西藏訂購。此外,喇嘛也可從網上購買訂閱,亦有信眾會經常供養一些書籍。有些漢文經典如《法華經》被翻譯成了蒙古語。極大方便了蒙古族喇嘛用母語閱讀。為促進喇嘛培養,完善教材編輯工作,大召寺還選送優秀喇嘛去內蒙古佛教學校參加蒙藏漢輸入法及排版的學習。
喇嘛們一般早晨六點左右起床,有的喇嘛會去跑步,打掃各個殿。夏季一般八點開始早上的課程,基本都是學習藏文和誦經。冬季會稍晚,八點半開始上課,45分鐘左右為一節課。也有獎助學金,鼓勵學習好的喇嘛。但由于各種原因,近一年多來,大召寺目前的課程越來越少,除周二、三、五下午的蒙古文書法課,每天上午的藏語課程保持下來以外,原來的語文、英語等其他的課程因沒有老師漸漸停課。在喇嘛培養方面,這是急需要引起關注和支持的。接受訪談的喇嘛也都表示希望有更好的教育條件、更充足的時間學習。
課程大致情況如表1所示:
(四)佛事活動
大召寺的誦經活動主要分兩部分,一是每日晨起的早課和農歷每月初二、初八、十五、二十五的法會,二是每年數次的佛教節慶日。除了初二在乃春廟念護法經之外,其余都在主殿大雄寶殿念經,有藥師佛經、護法經、財運經等。其中初二、二十五念經時間為一個半小時。初八、十五念經時間為兩個小時。每到誦經的日子,信徒從四面八方趕來,聞聽經文。在整個念經的過程中,信眾會供養喇嘛們錢財和食物。喇嘛們也用經文輕輕放在信眾的額頭以表示祝福。有時候喇嘛也會外出念經,為信眾祈福。一年一度七天七夜的嘛呢法會更是吸引各地藏傳佛教喇嘛及其信徒共聚大召寺,其誦經場所觀音殿能夠容納三百位喇嘛之多。平時也有臨時為信眾祈福增設的開光法會等活動。
表2、表3為根據喇嘛訪談整理的大召寺法會佛事活動:
三.總結
通過這次調研得知大召寺喇嘛大多是小學、初中文化水平,普通高等教育類課程都比較缺乏,如能借鑒南傳上座部佛教大學培養僧人的模式,充分利用國內外優秀的師資,利用好網絡等各種平臺,將使喇嘛再接受更好的教育。大召寺內部培養模式如能與內蒙古喇嘛學校教育相結合,并同中國佛學院,中國高級藏傳佛學院培養體系接軌,同時,擴大與外界的交流學習,也會對大召寺喇嘛培養有極大促進作用。
注釋:
嘉木揚·凱朝《內蒙古佛教文化與寺院教育》在其著作中有所涉及。周潤年《雍和宮修學與教育體系研究》是目前最具權威的專著。與其合著者,他的學生塔娜的博士論文即是《雍和宮寺院教育研究》。陳江在《新形勢下應當加強新一代蒙古族佛教界代表人士的培養教育》中提及大召寺有自己一套培養教育體系。
因明學《釋量論》、般若學《現觀莊嚴論》、中觀學《入中論》、《俱舍論》、戒律學《戒律本論》
藏文tshang之音譯,意為僧院、學院。即西藏佛教僧眾學習經典之學校。為藏傳佛教寺院的一級單位,本身有一完整獨立的組織,有自己的經堂、佛像、僧伽、學法系統,因而有自己管轄的土地、屬民、莊園等。凡具一定規模的寺院都設有若干個扎倉,一般扎倉以所修習的內容而命名。各寺院擁有的扎倉數目不同,如色拉寺有三個,哲蚌寺有四個,拉卜楞寺有六個。選自《佛光大辭典》
本文中拉丁轉寫蒙古語運用鮑培轉寫體系,滿語運用穆麟德轉寫體系,藏語運用威利轉寫體系。
蒙古語“喇嘛lam-a,blam-a”一詞源于藏語。在藏語中,“bla ma”的意思是大師、上師、老師。既包括出家的僧人,也包括在家的居士。但在其發展演變過程中,蒙古語的“喇嘛”和藏語的“喇嘛”意思稍有不同,蒙古語“喇嘛”一詞的范圍更狹窄,僅表示出家僧人。與藏語中只有達到一定資格和水平的老師才可以稱“喇嘛”不同的是,在蒙古語中無論修行的高低,凡出家人統稱“喇嘛”。
由蒙古土默特部落的首領阿勒坦汗(俺答汗)于明萬歷七年(公元1579年)在歸化城(現中國內蒙古呼和浩特玉泉區)南門外主持創建,于公元1580年建成。《明實錄·神宗》卷四三記載,萬歷三年十月丙子(1575年)明神宗賜城名歸化。卷一〇七記載,明萬歷八年十二月辛丑(1580年)賜名“弘慈寺”。清崇德五年(1640年),皇太極命令土默特部都統古祿格重修大召,并改名為“無量寺”。
內蒙古佛教學校于1987年6月在包頭市五當召成立,當時稱內蒙古喇嘛培訓班。1990年遷至呼和浩特市烏素圖召,1992年經自治區人民政府批準,命名為內蒙古自治區佛教學校,現在搬遷至呼和浩特隆壽寺。培訓班學制三年,每三年一次招生,每次限招30人。目前在自治區統戰部、自治區政府宗教局的指導和自治區佛教協會領導下,現在正在培養第十屆學員,為發展內蒙古自治區佛教事業發揮了重要作用。
bstod稱贊、贊美之意 smon希望、祈禱之意 phyogs bsgrigs文集,經文集合bstod smon phyogs bsgrigs可翻譯為《基礎經文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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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中俄蒙佛教發展現狀研究(16ZXZJ009)”的研究成果之一;內蒙古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科研創新基金項目:“北京雍和宮與呼和浩特大召寺蒙古族喇嘛培養現狀比較研究(CXJJS18122)”的研究成果之一。
作者簡介:張春梅(1988-),女,漢族,內蒙古師范大學民族學人類學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佛學文化。
滿達(1978-),男,蒙古族,內蒙古師范大學研究生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