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亞楠
摘? 要:元代繁華鼎盛的公案劇是公案文學的轉折點,關漢卿的《包待制三勘蝴蝶夢》更是千古難覓的公案劇佳作,助力公案文學繁榮發展。關漢卿出身貧賤,感世態炎涼,嘆皇權威嚴,以公堂矛盾展現劇情高潮。關漢卿濃墨重彩的“夢蝶”情節,使故事轉悲為喜。改寫公案劇矛盾,凸顯先禮義、后王法的包待制、孝悌仁義仨兄弟以及“魯義姑”一般賢德的王婆婆形象,展示本劇賢良孝悌的主題。將“夢蝶”的美好想象結合到創作當中,倫理觀與宗教觀相結合,借此通過突出人物的賢良孝悌的倫理觀與國家儒學思想要求相關聯,呼吁儒學的傳統思想重回正軌。
關鍵詞:《包待制三勘蝴蝶夢》;人物形象;社會意義
[中圖分類號]:J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06--02
一、人物形象分析
元代公案劇通過“以歌舞演故事”生動形象地刻畫故事情節,廣泛深刻地反映出元代社會現狀,塑造出具有時代特征的典型人物形象,深刻地展現出元代社會存在的多元現象問題,可謂元代文化的“活化石”。通過對《包待制三勘蝴蝶夢》的解讀,以審美文化的視角透視它豐富的思想意蘊,從而對當時的社會作出更為深刻的認識。
(一)先禮義、后王法的包待制
《包待制三勘蝴蝶夢》中刻畫了倫理高于王法的包待制形象。劇情以蝴蝶夢銜接趙頑驢案與王家仨兄弟打死皇親葛彪一案,為后案峰回路轉,真相大白,并為王婆賢良淑德所感動做鋪墊。包待制感悟蝴蝶夢促進了劇情的發展,決心像夢中救小蝴蝶一樣救助王三。劇中寫道:
(包待制云:)一適間老夫晝寐,夢見一個蝴蝶,……天使老夫預知先兆之事,救這小的之命.……忽然省起這事來,……三番繼母棄親兒,正應著午時一枕蝴蝶夢。
第四折中,利用罪犯王三(石和)之口來敘述包公在最后一刻是如何處理案件的:“包爺爺把偷馬賊趙頑驢盆吊死了,著我拖他出來,饒了你孩兒也。”
包待制再次論述一番:“你本是龍袖嬌民,堪可為報國賢臣。大兒去隨朝勾當,第二的冠帶榮身。石和做中牟縣令,母親封賢德夫人。國家重義夫節婦,更愛那孝子順孫。今日的加官賜賞,一家門望闕沾恩。”
包待制被母子四人在公堂上的表現所感動,認為如此品性之人應受到國家的重視,于是上表朝廷求得封賞,最終收獲美好的結局。關漢卿的《蝴蝶夢》凸顯為官之清明,百姓之期待,官有所責,民有所向的和諧社會。在封建社會的歷史長河中,被欺壓的民眾心中一般會有較多對皇權的不滿,但又無能為力去抵抗去改變。為朝為民的廉政清官是朝廷之福,百姓之幸,臺詞“包爺爺”展現包待制剛正不阿,嫉惡如仇的父母官形象。與三子一母事件相關聯,戲劇里三子一母體現出賢良孝悌的儒家思想與包待制的倫理觀產生共鳴,間接向觀眾傳達底層階級的思想意識訴求。
其主要根源在于法的不健全,關漢卿通過包待制的形象對所處的時代法律制度與倫理道德交叉產生的弊端,來呼喚百姓所期待的社會理想。關漢卿是用蝴蝶夢與王氏仨兄弟殺人案的巧妙結合,并利用“夢兆”這個民間常俗來解決事態發展的結果。由此,關漢卿設計“蝴蝶夢兆”的情節,實際上是受了民間常俗的影響,把“夢兆”作為一個“意象”融入到包待制的身上,以達到“本色行當”的目的。劇中包待制本是法的化身,斷世間不平的案件,已然形成一種習慣,順理成章達到了“真實可信”的境界。對于觀眾來說,故事情節符合他們的認同心理和審美心理,使戲劇的藝術性得到升華。這凸顯出關漢卿對民間宗教意識的一種認同心理,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創作結果。
(二)孝悌仁義仨兄弟
《蝴蝶夢》楔子中與父親的對話體現出王氏仨兄弟雖然出身寒門、窮困潦倒,但幼習儒業,飽讀詩書,志向高遠。同時對孩兒的回答,其父母的連稱“好兒,好兒”。王母又囑咐王老漢要“替孩兒尋一個長久立身之計”,其實這“長久”之“計”,就是讓三子“都能夠跳龍門”。在文人學士的內心中,科舉成名、文章立身的觀念依舊根深蒂固,“黃金屋,顏如玉,千鐘粟”的愿望的實現,以及“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理想也并沒有泯滅。關漢卿雖自稱“一世里眠花臥柳”,但在建構社會秩序上,還是認同儒家學說,對仕進生活的渴望。甚至可以說,當時元朝愈是廢停科舉和仕進無途,人們要求大開科舉和拓寬仕進之途的愿望愈是強烈。該劇就透露出關漢卿與廣大文人學士的這種心態。
劇中的王老漢無緣無故被權豪勢要葛彪打死,仨兒子為給父報仇,無意將葛彪打死,不僅要承受失父之痛,還要受到牢獄之災。仨兄弟的仁義之舉最后感動包待制。仨兄弟在聽到包待制審問一人償命時,每個人都勇敢的承擔并為親人擺托罪名。王氏仨兄弟本是龍袖嬌民,因父仇殺死葛彪,在包公審判之下更體現出孝順重義,在戲中包公看來,國家正需要具有這些品格的人才以及賢德的父母。
(王大云)也不于母親事,也不干兩個兄弟事,是小的打死人來。(王二云)爺爺,也不干母親事,也不干哥哥、兄弟事,是小的打死人來。(王三云)爺爺,也不干母親事,也不干兩個哥哥事,是他肚兒疼死的,也不干我事。
王氏三兄弟勤奮讀書、為父報仇、舍己救親、甘愿償命這些行為是關漢卿認為“士子才人”應具備的品質,利用包待制“法律化身”的身份來大肆嘉許。元代的科舉制度不同與前朝歷代,因種族的差異使漢人、南人在進階的比例上遠遠少于蒙古人和色目人,導致大量的文人才子空有一腔抱負卻無進身之階。關漢卿身處這樣的時代,雖生活在底層,但受儒學教化影響,一直努力弘揚傳統儒學思想,王氏仨兄弟的品質體現便是他對無數士子才人的期望。
(三)王婆的“魯義姑”標桿
王婆是王老漢的妻子,王大和王二的繼母,王三的生母,第二折中的王婆婆在面對選擇其中一個兒子為葛彪償命的問題時,果斷將自己的親生兒子王三推出去償命,面對包公質疑時回答:“爺爺差了也!不爭著前家兒償了命,顯得后堯婆忒心毒。我若學嫉妒的桑新婦,不羞見那賢達的魯義姑!”看似膾炙人口的一段唱詞,仔細斟酌之后會發現其精妙之處,尤其是“不羞見那賢達的魯義姑!”一句。魯義姑出自《列女傳·魯義姑》,故事中當齊將詢問她為什么拋棄親生而救侄子時,婦人從容答道:“拋棄己子,僅是我自身悲痛;而保全兄長的骨肉,卻是舉族的大義。現在情況事難兩全,我不能因為自私的愛而舍棄公義。”齊將聞聽深受感動,感嘆道:“魯國不能侵伐啊!這樣的弱婦子尚且知舍己救人,不以私害公,更何況朝中的文人大夫呢?”于是奏明齊君,卷旗退兵而去。魯君聞知此事,下令賞賜婦人,并尊之為“魯義姑”。這一大義凜然的婦女形象,成為后世賢達婦女的楷模。關漢卿根據劉向《列女傳》中“魯義姑”的故事,由感情認識升華到了理性認識的高度,劇中王氏仨兄弟被下在死囚牢中, 王婆婆將叫化來的殘湯剩飯先給王大、王二吃。當聽到王三說“娘也, 我也吃些兒。”時王婆婆內心狀態,可想而知。她將叫化來的燒餅給王大、王二吃, 不讓小兒子看見, 這其中包含著多少母子親情,不難想象。王婆婆之所以如此, 其思想基于:“不爭著前家兒償了命, 顯得后堯婆忒心毒。我若學嫉妒的桑新婦, 不羞見那賢達的魯義姑!”她的賢良大義深深感動了包待制, 使他感覺到“蝴蝶夢”是“天使老夫預知先兆之事”, 便讓偷馬的趙頑驢替王三坐了抵命。包待制“下斷”:“大兒去隨朝勾當, 第二的冠帶榮身, 石和 (即王三) 做中牟縣令, 母親封賢德夫人。”
二、《蝴蝶夢》中的覺醒意識
藝術反映社會生活的根本特征,就是指它對特定時代人們的“喜怒哀樂、憂悲愉佚”即精神風貌、情感心態的展現。如果只描寫各種“事跡”、“風尚”而不能全面地揭示出人物內在的情感狀態,不僅難以真正展現出一個時代的精神風貌,其中藝術形象也只能是沒有靈魂的軀殼。關漢卿就是在他的戲劇作品中細致入微的刻畫了多種人物的形象,來反映社會現實。其中遵循和發揮了傳統文學藝術的諷諫功能,形成了批判性和諷刺性的藝術內容。關漢卿面對民族、階級矛盾尖銳、政治腐敗、權豪勢要橫行和社會動蕩的嚴酷現實,他沒有回避和逃脫,而是積極地通過戲劇的藝術形式予以反映、表現和評價。作為“士子才一人”,他既不愿屈己做吏,又不甘隱居山林,而居于市井之中,出入勾欄瓦舍,浪跡舞榭歌臺,關切社會的底層,體味下層百姓的疾苦,發抒憤愈而抨擊丑惡,“以其有用之才,而一寓之乎聲歌之末,以舒其佛郁感慨之懷,蓋所謂不得其平而鳴”。便創作了《蝴蝶夢》,以不同的角度反映社會現實和人們的生存狀態。對于觀眾來說,這樣的作品確實讓他們感受到了當時的社會現實以及人們真實的生活狀態。
傳統文化中,人治與王權是封建社會中突出的特點,雖然有“民告官”的個案,也有“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觀念,但在當時封建社會中,法治觀念沒有形成規范的意識形態,這種意識形態在王權的社會中不可能形成甚至談不上普及。元代社會百姓階層受壓迫的現象普遍存在,關漢卿用“士子才人”的身份,在他的公案戲劇中初步地滲透出“覺醒”的法制觀念。雖然他在《蝴蝶夢》戲劇中,破案的手段,是借助釋夢來獲得破案的線索,帶有鮮明的宗教色彩。但在《蝴蝶夢》中王婆說:“使不著國戚皇器、金枝玉葉;即便是他龍孫帝子,打殺人要吃官司。”僅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元代平民階層的法治觀念逐漸覺醒,也能夠體現出關漢卿對這種“覺醒”的肯定與支持,具有超時代的進步意義。
參考文獻:
[1]王季思主編《全元戲曲》.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年版.
[2]林喦. 關漢卿新論[D].首都師范大學,2004.
[3]林嵒.論鬼魂與夢兆情節在關漢卿戲劇創作中的作用[J].首都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4(05):57-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