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EXT 何乃華(中國商業聯合會珠寶首飾鑒定評估中心主任)

楊總編:
活至耄耋、不免念舊,因身板尚硬朗,于是四海云游、訪親問友,。談及往事,眾多新朋舊友都勸我:“你是個有故事的人,把故事講出來……”。一位高壽近百、亦師亦友,且頗具權威的長者甚至告誡我,史學家和哲人認為:“無論什么事,凡是第一個,就都有其特殊的歷史地位和價值?!?他頗為感慨地表示:由于“歷史的誤會”,新中國的珠寶首飾行業曾有所“阻滯”,而你本人確實為振興整個行業做出了開創性的貢獻……
這位長者一貫“政治敏銳”,每次會面都“與時俱進”:中央正專題研究,如何對外宣傳中華傳統文化??倳浱貏e強調:“中華民族有地位、有影響,……是因為中華文化具有強大的感召力?!?。所以他特別重視文化自信,因為,“文化自信是更基礎、更廣泛、更深厚的自信……中國不乏生動的故事,關鍵要有講好故事的能力?!?/p>
臨別時,他握著我的手,頗有點語重心長:你一向認為:“玉文化是中華文明的基石?!?,這無疑是最堅實、最深遠睿哲的文化自信?;ㄙM點時間,響應總書記的號召,講好你的中國故事,因為它有“其特殊的歷史地位和價值。”
握手后,我不禁沉思;他叫住我:你們這一代人,受我們影響太深,太過于自謙,羞于自我推介,應該向80、90后娃娃們學習,曬曬家底:你們雖大多未見槍林彈雨,但也曾艱苦卓絕,顯示一下自身價值、釋放出正能量!
看來,我不得不勉為其難了,所以再次感謝總編多年來對我的厚愛:容我陸續借助貴刊,擺擺龍門陣、講講我的中國故事……
何乃華 2019年12月22日于北京寓所
“金”和“玉”,在中華文明史中地位極其顯赫,是華夏文明的重要物質載體。在我所謂的“歷史的誤會”時期,心細如麻的周恩來總理力排眾議:,保護了京城皇家獨有的“金銀花絲”和“玉雕”,以至千年絕技得以留傳;也為我的“珠寶之途”預設了路徑,以至于今天,有“故事”可講……
黃金,因其亦鈔、亦寶的特殊屬性,被奉為世間最貴重而特殊的物質:神秘而又具體、極富誘惑乃至魔力,令不少追逐者徘徊在地獄和天堂之間無以自拔,古今中外均如是。
應該是遵循馬克思和恩格斯兩位導師的論斷:“黃金是天然貨幣!”新中國成立后,由中國人民銀行總行貨幣管理司壟斷性地嚴格予以管控;國務院亦有專文:“20克(含20克)以上之黃金,未經總行批準而善自移動,即為刑事大案。”而,觸犯大案是可以殺頭的!
1983年,為緩解通貨膨脹、回攏貨幣,中央四個部委聯合下文:在部分大中城市試銷黃金首飾。經人總行批準:輕工部在全國開放了個位數的黃金首飾加工廠,生產用金由輕工部按計劃向人總行購買,成品銷售亦由總行統一安排……
1985年,“Sino Gem”創立、幾乎同步,就在京郊建立了自屬的加工廠,并當即向總行申請“黃金加工權”,但被拒絕!幸虧:,陳慕華部長轉人總行行長;,我走“正門”,獲黃金加工權!
立即赴港尋找合作對象:。正如前文所述:當時的香港正沉醉在“亞洲四小龍”的幻景中傲視大陸:英派珠寶大佬們不屑于與我深交;而那些“逃港后”略有發跡的“草根英雄”則如饑似渴……我有幸結識了,黃達華所說的:“何大哥的香港四大高徒”中的另外兩位:林世榮和謝德清先生,我與他倆演繹了別樣的黃金戲碼……
林世榮祖籍珠寶之鄉廣東潮汕,系“打金”世家:在港創辦“恒豐珠寶”,因資金困乏而小規模經營銀飾。我倆一拍即合,在京以合作形式開辦“恒豐車間”:由他選購設備、招募工人;我提供金料,生產后共同銷售。他雷厲風行,從家鄉招來二十幾人就開始了生產,很快就擴展至近百人。但總行供金數量少、價格高、利潤空間小,難以大規模運作。研究后決定,他回香港擴大經營規模,以圖相互策應,將其長兄林勝南先生請來北京坐鎮,并保證:車間運轉更為出色!林老大隨即帶幾名親兵走馬上任,他果然是個極其特殊的歷害角色……
A、天賜良機
1988年初,人總行突然發文:“外貿出口用金,須按國際金價用外匯購買?!笔掳l突兀,且不合常理、亦無法執行。我甚至懷疑擬稿者“腦殘”……電話總行主管D副司長;習慣于居高臨下的他,口風嚴厲:“文件就是專為你下的,沒有商量的余地!”我調侃道:“那就煩請司長大人安排24小時值班,因為國際金價隨時變化,且有多個不同市場,我將優中選優……”他當然一笑了之……
第六感覺告訴我:這是改變、并擴大金飾經營的天賜良機,必須抓住!為此,我專程香港考察了金飾以及有關金融業界的情況,并收集了必要的書面資料。
鑒于事體太大、涉及國家金融體制,為穩妥計,我擬定了兩步到位的策略。首先,代部擬稿請示國務院,并同時抄送國家計委和輕工部:按國際慣例,由“Sino Gem”向總行租賃一定數量黃金,周轉、循環使用,12個月后,加一定比例的利息以實金形式歸還,形同由銀行貸款。
很快,就由國務院秘書長白美清同志招開“協調會”,與會者如下:計委外貿司女司長李福男,總行副行長童增銀和D副司長,輕工部丁處長,經貿部楊處長和我。秘書長簡短開場白后,由我就報告進行解釋:首先,感謝各方領導對報告的重視,但必須說明:我們難以執行總行的文件,原因很簡單:外貿公司本身并不擁有外匯,出口收匯由中國銀行直接收歸國有;外貿公司按現行匯率直接結算人民幣入賬。D司長自己也承認:總行不能隨機按國際金價結算。借金還金并以實金計息是國際業界慣常作法,對外,我們可參照國際金價零活操作、控制成本;對內,銀行增收實金,可充盈國庫。
D司長已經急不可耐:“12個月之內,只出金,而無進項,如果失控,責任由誰來負?”李司長突然發威:“誰的責任,誰負!事先不商量,就發出難以執行的文件。自從試銷黃金以來,全國的銷售點幾乎全由銀行自己承辦、自撈好處,這樣就不會失控!”剎時,會場氣氛凝固……我真實地理會了“李女副總理”的雄彩!其實,一見她出面參會,我就知道:勝券在握。

林世榮、作者(左起)在阿布扎比
為了打破僵局,秘書長點頭示意;輕工部丁處長笑著說:“我們只賺取加工費,無所謂?!弊h題基本定局后,D司長提出:租賃年利息為10%。我拿出書面證據:國際慣例在2.5%~3%,并高調表示:“愿為國家做貢獻,承擔5%的利息?!弊罱K決定:“Sino Gem”向總行貨幣司租賃1000公斤黃金,周轉使用,12個月后加5%利息以實金歸還。會后,秘書局以“國務院辦公用紙”行文。
B、趨動期貨
第一步圓滿成功后,即進入第二步實質性的運作:再次代部擬稿請示國務院:“為實現周轉過程中保值、增值,必須進入國際黃金期貨市場:期、現貨并舉……”萬萬沒有想到:某位部領導批示:“期貨貿易,是資本主義的投機手段!”請示未達國務院,我即走投無路、插翅難飛……
盡管改革開放風起云涌,某些高層領導仍擺脫不了計劃經濟的定式思維??磥?,必須普及一下基本常識,于是特請兼容諸葛亮、周瑜之才的香港朋友楊亮瑜先生專題講座:期貨的起源……(其實,恰恰是為了規避大宗商品貿易的風險)并請政、學界的朋友共享。另將講座全程認真、詳細錄像。別忘了,華夏文明中還有一重要傳世習俗:黎民百姓萬般無奈時,可以告“御狀”:我設法將錄像帶送到了趙紫陽同志手中……
反響迅速:趙讓政經高層觀看了錄像,并特別通知了經貿部領導;我重新代部擬稿,仍抄送計委、總行和輕工部。形勢大變,經認真算計后,我不免獅子大張口,為方便運作,提出:首先,專設“周轉外匯額度”供循環使用。原因在于,國家管制外匯,外貿進口用匯須事先按“一事一辦”的原則申請額度,按銀行規定匯率配齊人民幣后,由中國銀行對外付匯。其次,國民經濟計劃中有“出口轉內銷”專項列支,金飾出口亦應列支一定比例。
國內黃金買賣,總行統管:所謂的人民幣“國際金價”,數月不改:收購低10%、出售高10%;我按真實的國際金價隨行就市,可保證競爭力。國內金飾價高出金價大約20%,且,“出口轉內銷”,頗具廣告效應,當然有益于我降低成本。
再次秘書局“協調”,仍由白美清秘書長主持,李福男司長缺席,童增銀副行長帶另一女副司長出席,其他與上次一樣。趙紫陽同志過問此議的情況,與會者均已知曉,所以無所異議。秘書長表態:李福男司長有事請假,但建議“轉內銷”比例最好不超過10%。至于“周轉外匯額度”是個創新的方式,可由外貿與外管局協商具休額度。我立即舉雙手同意。會后,仍以“國務院辦公用紙”行文。
趙紫陽同志曾師稱楊亮瑜先生,并就錄像批示有關部門:認真“研究期貨”,中國期貨市場亦在當年正式開放;有朋友斷言:“股市、期市是市場經濟的兩大推進器。你老兄的一盤錄像帯,趨動了新中國的期貨市場、加速了改革開放的進程……”
C、美國培基金融財團(Prudential Financial,lnc)
楊亮瑜先生時任:“美國培基金融財團”駐京代表,有關情況他已向財團匯報,并表示:可探討合作方式。我倆直奔華爾街財團總部,談判十分順利:每30個工作日,“培基”供“Sino Gem”500公斤“999.9足金”;我方無需為此支付運保費和抵押,但須在30個工作日之內,一次性按當日倫敦金市結盤價付足金款,如提前結付金款,培基即提前再發送500公斤。另,“Sino Gem”可在培基期貨賬戶隨意買、賣黃金期貨。

赤金觀音作者與林世榮(右)
如是的優惠條件,在業界可謂聞所未聞,立即引起廣泛關注。“培基”公開表示:首先,“Sino Gem”系中華人民共和國唯一授權經營黃金期、現貨的國家公司,絕對可靠、保險;其次,總經理何乃華先生在國際業界信譽卓著、誠信;另外,“培基”從未如此大規模地參與實金業務,希望籍此實質性進入;或許,楊亮瑜先生在中國的影響,激勵了財團高調、闊步進入中國市場的雄心。
在美期間,順訪了哈里·溫斯頓之類的老朋友。云游四海的臺灣“大東山”呂家老二明鑒老弟,提供了一個重要信息,中東阿拉伯土豪的黃金需求大得無可估量:伊斯蘭教允許男人擁有4個老婆,但必須平等、公平對待;而女人不允許存錢,就拼命要黃金首飾;丈夫出手,就得買4套一模一樣的。
為此,我特意和楊先赴香港,與林世榮商討“中東戰略”,從此,楊、林二人遂成莫逆,這符合我一貫:“朋與朋,互為友!”的思路。

黃金廁所

左始:楊亮瑜、作者、林世榮(2008.06.16)

追悼會靈堂
D、金至尊
略做準備后,我和林世榮即奔赴中東:按常規,事先通知駐外商務處。在外語院校中,母?!巴赓Q學院”除我學的德語之外,阿拉伯語水平也出類拔萃!各地均有師兄、師弟們助陣。正如呂老二所言,“黃金街”是當地最繁忙之所在:生意興隆、人聲鼎沸,白袍拖地的大胡子男人身后簇擁著黑袍蒙面遮體的妻妾……校友們特別警告:不可拍照、更不可搭訕婦女,因為她們是丈夫的私人財產。
與店主接觸后,林世榮簡直大喜過望:因足金太軟,難以鑲嵌,所以流行“22K黃金鑲嵌”,且鑲嵌物(甚至于彩色玻璃)之重量亦按黃金計價。款式、工藝均不復雜,與店主們達成協議后,校友們亦表示:今后,將積極于以配合……;常駐過使館的我,十分理解他們:巴不得有機會走出“使館”,活動、活動……
中東布局后,雙管齊下:林老大在京快馬加鞭,迅速擴大車間至千人;林世榮在港亦鯤鵬展翅:注冊了“金至尊”,自詡:“由銀王走向金王”!其言不虛:至今,還沒有人如他一樣長袖善舞地將世界最貴重的物質憑奇思妙想玩弄于股掌之間,他用黃金打造了:黃金廁所:380公斤足金、6200粒珠寶,理論依據竟是,偉大導師列寧的論斷:“在共產主義社會,黃金只能用來建造公共廁所……”巨型觀世音金身:佛教信徒們可求子祈?!S大仙足赤金身:道教信仰者有所依托……可驅動的金馬車:孩童們可遐想童話世界……可住宿的“瑞士號”赤金皇宮,林世榮自稱為“金屋藏嬌”:中西兼顧的命名,可令中、外的“成功人士”有所期盼與遐想……
1995年,他隨我去瑞士參加“巴塞爾國際珠寶展”,我在德國合資時的德方總經理隨口提及:一種電解新工藝可用于黃金電鑄……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林世榮很快就推出了電鑄足金頭像,滿足了人們“金身不朽”的奢望。
霸氣十足的“至尊”,將林世榮推上了人生和事業的巔峰:時常明星般的亮相各社交場合,而且還增加了一個“博士”頭銜……
2008年9月27日凌晨,幾番電話把我驚醒:問林世榮是否于昨夜“走了”;我均斷然:“不可能!”然,如是問訊不絕,我逐漸疑惑,天明后聯系上其親人:他確于昨晚駕鶴西行……
實在難以相信!因為十天前的16日,我赴港參加珠寶展,當晚他和楊亮瑜還在我居住的“四季酒店”與我共飲至大堂酒吧打烊。如往常一樣,他留宿在我的房間,繼續將房間冰箱中的酒類全部喝光、暢談至凌晨方才入睡……次日六點半,林即起床;我睡意朦朧中喊了一句:“別要錢不顧命!”他竟伸拳展腳地來了個標準的“馬步蹲襠”,起身、收勢后大聲喊著:“中國武術,我練了三十年!”揚長而去……
林世榮因心肌梗死而逝。事后分析:他應該是當年,美國人操縱的那場金融危機的犧牲品:當晚,他和楊亮瑜用粵語交談;我雖然不全懂,但約略知曉:他因貸款而忍受著銀行巨大的壓力……
當年10月5日,我赴港參加了他的追悼會。2015年,在其祭日我撰文“天堂將金碧輝煌”,在本刊追思這位英年早夭的好友……
E、謝氏金融
黃達華所謂,我的第四位“高徒”是謝德清又名謝少海。他是一位別居一格的特殊角色:祖上原本靠打金為生,因略有口吃而少語,朋友不多,在香港以“炒金”為業,風險系數較大,但仍能“混口飯吃”。我的所謂香港“四大高徒”:黃達華、鄭松興、林世榮和謝德清,均來自潮汕地區,因“同病相憐”時常聚齊賭“鋤大地”,謝贏多輸少,自然被懷疑“出老千”,但從未被抓“現刑”而坐實!匪夷所思的是:輸者不服、贏之不讓,以至于四人難解難分地時時聚而“賭”之,正所謂:不是冤家不聚頭……
阿謝(為區別他與謝瑞麟,我以阿、老,分別稱謂)也確有點神奇之能,時常以小賭為樂:進旅館房間后,他順手拿起茶幾上的火柴盒交給我,讓同行者先猜:火柴數目之單、雙……輸者為飯局埋單。此類賭局,他幾乎十賭九勝……

謝德清近照
因兩項“一類商品”,深圳市主要領導要求:“Sino Gem”在深設分支;我順水推舟:借“特區”之“特”,謀黃金加工權,果然功成,于是開設“深圳佳溢珠寶首飾”,與“香港佳溢”相互應。阿謝在深早有動作,順勢領銜加工廠,“車間”不斷增加,甚至拉來了謝瑞麟:黃金首飾生產也有了“特區速度”。
與我們合作后,羽毛逐漸豐滿,他計劃在港開設“謝氏金融”,坐莊大規模炒金、炒匯。為拉大旗做虎皮,求我請謝瑞麟先生入伙,占股10%;我欣賞、贊同此舉,因為這關系到我的黃金期貨:謝是“炒金”老手,合作以來,我時常與其在“期金”領域切磋……林、謝兩位“高徒”:“實、虛兼備”,令我受益良多。
公司成立后,阿謝瞄準了香港行業霸主“英皇金融”:在其所有營業點附近開設“謝氏金融”,很快,生意蒸蒸日上……某夜闌人靜之時,突現一群暴徒將所有“謝氏金融”營業點砸爛;謝德淸略施小計,就讓“英皇”兩位頭目就范,且呈供出其老板楊受成;警方迅雷不及掩耳:連夜將正與著名華人歌星尊龍先生在夜總會“Happy”的楊受成抓拿歸案!
楊受成大名鼎鼎,是香港富豪中最講排場、要面子的人,雖幾起幾落,仍在娛樂界呼風喚雨……該案立即引發爆炸性社會反響:因事發“謝氏”,且謝瑞麟以往與楊曾有過節,長槍、短炮,立即對準老謝;他慌忙中將阿謝推出。謝德清當即成為輿論中心、媒體紅人。
楊受成果然神通廣大,幕后導演了一場“世紀奇案”:復審時,原先兩犯均表示:“不記得那段時間所發生的一切!”千審、萬問:“死豬不怕開水燙、打死,就是不說”……最后,將二人定罪:“藐視司法”;楊受成則當庭無罪釋放!
此后,沒有對手的“謝氏金融”生意蒸蒸日上……至今日,已在香港中環的金融中心占據一整層樓、近百員工日夜在全球“炒金”、“炒匯”,老板謝德清則時常在辦公室與朋友“鋤大地”……很奇怪:我翻箱倒柜,竟沒找到我與阿謝一起的合影。由此可見:他的“別居一格”!“四位高徒”缺一不可,特附:

伊勢丹開業(滬)
F、謝瑞麟
我剛入行赴港考察時,謝瑞麟先生是珠寶大家中最友好、熱情者:帶我參觀工廠,每一個環節均詳細講解;我有生第一次知曉了現代化首飾生產全過程,他本應屬于:我“半個行家”錘煉時期的老法師。此后時有見面,相談甚歡……但直到1991,才真正加深、加速了合作。
日本伊勢丹百貨集團與謝瑞麟有協議:“伊勢丹”在亞洲各地開店,其珠寶部均由謝瑞麟呈辦。1991年初,上海華亭伊勢丹開業;老謝在上海注冊了公司,經營范圍:珠寶首飾。開幕前三天一切就緒,上海人行突然出面干預:珠寶首飾不包括黃金、白銀!謝瑞麟百口難辯、急中生智:赴京向我求救……我聽后俠肝義膽:次日,胸有成竹地陪老謝返滬救急:為應付次日開業,用書寫“謝瑞麟為‘Sino Gem’提供新款式、新工藝”之巨型布幅,將原招牌遮蓋……然后,在滬注冊“中國珠寶首飾進出口公司上海華麟珠寶金行”。我所以如此胸有成竹,因為我知道:上海市最高領導對總行之黃金管控也略有微詞……
天津步滬后塵:開設“伊勢丹”,于是蕭規曹隨地順利開業。我特意請中華人民共和國海關總署署長戴杰同志為之助陣:有好事者問:“為什么名為‘華麟’?”署長答曰:“當然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與謝端鱗”
謝端麟的中高檔親民風格深受富裕起來的國人欣賞,很快進入各地百貨公司、綜合商場,甚至自營;“Sino Gem”自然也從中受益良多:財務、技術、經驗等等……但在香港,謝氏卻流年不順地連出“狀況”:父、子二人甚至曾蒙牢獄之災……但,因在大陸碩果累累,從而保障其“紅旗不倒”!為此,我曾在貴刊專文“謝瑞麟,永不倒!”
前年,謝瑞麟先生八十大壽及公司上市二十周年;業界為之慶賀:“謝瑞麟不朽傳奇”,場面十分熱烈、壯觀!我是大陸唯一被邀佳賓。我倆偶爾相會,共飲共食,我時常問服務員:“我倆誰年長?”答案百分之百是我!其實,他整整大我兩歲,愿好友謝瑞麟:青春不倒!

天津(左起)謝女、戴杰、謝瑞林、作者

右始:黃達華、謝子、作者、謝端麟、郭嗚義、郭兒媳
G、副市長
2003年由廣東暴發的“非典(SARS)”很快就擴散至東南亞乃至全球……在談虎色變的氛圍下,黃達華和林林昌急電我:務必去一趟廣州,因遠在美國的徐發泉先生要入住新建的“花都珠寶城”,但礙于謝瑞麟先生而舉旗不定。他倆認為:只有我出面,方能令徐、謝拋棄前嫌。徐與謝曾有“不快”,已由香港移居美國多年,在芝加哥經營珠寶,在當地頗巨影響力;我和閆女士率團訪美時受其及家人的熱情款待……閆女士還特意介紹徐的女兒到“GIA”學習珠寶鑒定。
黃、林二人一口一個“何大哥”的叫著,按江湖規矩,必須“兩肋插刀”,于是直飛廣州。黃、林二人率十幾位港、臺及域外華人業界朋友(徐亦在內)陪我去花都參觀:確系為珠寶首飾專業設計,但因“非典”,招商困難。黃、林表示:將以集體名義談判時壓低租金;我笑著點頭,并低聲問“為什么扯上謝端麟?”他倆說:“此地長官與謝關系特殊。”未等細問,就被拉上了面包車,直奔花都區委與區委書記共進午宴。
區委書記進屋后,挨排與大家握手,至我面前,倆人互相一怔:他:“何總……”我:“陳……”他身后之隨從立馬:“陳書記,我們區委陳書記!”我倆握手后,激動地相互緊緊擁抱在一起。我立即明白了:為什么會扯到謝端麟……
1988年,我獲黃金進口權后,每年進金噸位在兩位數,急需擴大加工能力,但只靠京郊和深圳兩個自屬工廠,實在杯水車薪。于是想到了輕工部所屬的幾家廠:爭取他們以擴充車間的方式與我合作……試了幾家,盡管條件優厚,因怯于總行之聲威,無人敢應。便決定到善于“打擦邊球”的改革開放之前沿廣東試試運氣。番禺支公司女經理與省人行主管女性孫處長互為“閨秘”,帶我到“番禺金銀首飾廠”:一開始,廠長大人磨磨嘰嘰地推三阻四;我勃然大聲:“我首先讓香港的謝端麟先生,來辦第一個車間!”廠長立即眉開眼笑:“那好、那好、太好了!”那位廠長,就是現今的花都區區委書記:陳果同志!

右始:謝端麟、作者

徐女、閆女士在迪士尼(左起)
我提及謝瑞麟,純屬氣急脫口,并未事先與他溝通,不過我相信:憑我倆已有的交情,他應該不會拒絕。老謝來后引發了“羊群效應”:不僅在廣東,乃至全國,其他有加工權者亦紛紛仿效:我提供原料、合作者自有銷路,更何況,我提供的是“999,9足金”,央行只有“999金”,用金量迅速上升。
陳果廠長捷足登先、來者選優,番禺逐漸形成了中國大陸第一個珠寶出口加工區。陳果因之而“官運亨通”:由廠長、鄉長、副縣長、縣長、縣委副書記直到書記;權利一到手,自然把令行:番禺的珠寶產業也隨之節節高:縣委書記陳果同志的雄心“世界珠寶番禺制造”,很快就實現……

世界珠寶番禺制造

作者、簡女士、尹團(左起)
廣州市擴大版圖:將番禺改為“番禺區”、花縣改為“花都區”,市委領導靈機一動:將兩個書記相互對調。區委書記陳果同志“照方兒抓草藥”:輕車熟路地建起“花都珠寶城”;謝瑞麟先生當然是首位特邀佳賓入駐者……徐發泉已去國多年,略有“外人之心”在所難免……當晚謝瑞林應我邀請,由港赴穗:幾杯下肚后,即與徐前嫌盡棄、握手言歡。黃、林二位乘機起哄:“還是何大哥有面子!”在圈內混跡大半生,總算交下了一干朋友。
陳果書記后來升任廣州市委秘書長;“花都珠寶城”火了一段時間,就未見起色。看來“事在人為”,是普適真理!2009年,與原中國輕工業聯合會陳士能會長共餐,談及各地大辦“珠寶城”,他頗為感慨:“搞得最好、最成功者,是廣東的陳果同志,現在已升任廣州市副市長了!”老人家的評判標準,自有其道理!
番禺的珠寶首飾業不斷縱深發展,每年11月均舉辦珠寶節。前不久,我應邀前往,見到了不少新朋舊友;陪我參觀的當地珠寶商會秘書長簡海琪女士一再強調:世界珠寶,從“番禺制造”到“番禺創造”,現在已發展至“番禺智造”……聽說,陳果同志從“副市長”任上退休后就住在番禺,但很少在公眾場合露面。我想:每逢此時,他一定十分欣慰:“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共產黨員陳果同志,做得好!
F、北京的“恒豐金威”
香港“恒豐珠寶”“金至尊”了一番之后,隨林世榮先生一同夭折;然而,北京的“恒豐車間”在林老大手中已壯大成了“北京恒豐金威”。前文曾提到,他“是個極其特殊的歷害角色”,其特殊在:首先,他是一位后天雙眼全盲者!這其中還有一番令人難以想象且半信半疑地緣由:
林家三兄弟:勝南、勝榮(赴港后改為“世榮”)、勝群。父親早亡,裝殮時將棺材蓋、體分別抬進屋內,蓋、體合一釘牢后,因棺蓋前端突出而無法抬出房門。為此三兄弟意見不一:勝榮主張,將門框砍斷;另兩位,則堅持將棺蓋前端突出之兩角砍掉,并親自動手…此后二人眼疾不斷:老大雙眼全盲、老三換過數次角膜、唯獨老二林世榮雙眼正?!?/p>
其次,他的歷害在于,超強的能力和敏銳的感知:憑手??稍u斷產品的款式和質量、我偶爾不期而訪,他往往準確預知;另外,通過親自調教的幾個“親兵”,游刃有余地管控全局。
1996年,我離職后,他脫離“Sino Gem”自立門戶,成立了“北京恒豐金威珠寶”,很快就打開了局面:產品供不應求。以至于黃金大家“粵豪”的少壯派周德奮先生不得不點贊:“這是中國北方最好的黃金加工廠!”
林老大已經深深扎根于北京:生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都是純粹的京片子,且有八位孫子輩。最近,我去看望;他突然興致勃勃地要求我:“為他找地方另外開辦新工廠”,目的在于:將老廠交給兒子,他用新廠與之競爭、相互促進……
林世榮如地下有知,應感謝大哥林勝南:傳承、發揚、光大了祖先的家傳事業!
G、黃金!?
黃金,貴重無比、世人皆崇,所以“!”;黃金,令人神往、引人遐想,因而“?”
新中國成立后,因“歷史的誤會”,整個珠寶首飾行業的發展,曾一度受到“阻滯”;因其貨幣屬性,管控措施甚至近乎嚴酷!由于陰錯陽差的歷史際遇,我本人不得不對其有所關注,因為:它(某位精英朋友說)是“我的珠寶之途”上,繞不開的一個坎兒、一道關……使命所遣,我沒有繞,而是迎難而上,不僅順利過坎兒、通關,且“加速了改革開放的進程!”
幾家央行以外與黃金直接有關的部門,似乎也視我為“自家人”,諸如:上個世紀90年代中期,我秉筆:建議創立“上海鉆石交易所”;立即就被推舉領銜建議:由各部門共同創立股份制“上海黃金交易所”;總行不想“肥水外流”……終于在2002年,自主創辦:實行會員制交易。從而,小步伐地開始了黃金的市場化運作。

林勝南、作者(左起)
“亂世金……”,是我們的祖先歷經千秋萬代磨難后,歷練出來的處世經驗、法則,乃至生存智慧:便于攜帶、全球通用、且可直接變現,可供不時之需!我在歐、美碰到過不少因戰亂而從越南或柬埔寨逃出的華人,無一例外:統統是由于遵從祖訓:用儲存的黃金一路“通關”。在巴黎的一家中餐館,華人老板指著年輕的服務員告訴我:他是兒子的同學,其父原是柬埔寨國級高官,因兒子可憐他,才順便將其只身帶離險境……
2012年,國內黃金市場終于完全放開,平民百姓亦可私存黃金:國人被壓抑良久的“黃金夢”有望實現!不知是否有意做“局”:2013年初,華爾街金融大鱷做空黃金;“中國大媽”立即出手:狂拋1000億元、斬獲300噸黃金,一舉震撼全球!但一個月后,就被套牢,因之被調侃為:“黃金敢死隊”……“黃金”成為時髦話題。時不時,我不得不也湊趣說上個三言兩語。
黃金可以保值,但難以升值。在正常情況下,因其貨幣屬性:按當時的金價折算成屆時流通貨幣,購買力得以保存,大致不升也不降!
我曾有幸,與中央臺“百家講壇”的一位壇主共同談及此話題。他認為:黃金既不能增值、更無法保值!他大學畢業后,到中學教書:每月工資100元,當時黃金每克80元;現在大學畢業的中學老師,每月工資4000元,黃金每克400元!我當然無須與之爭論:因為,他恰巧從另一個角度證明了我的論斷。
一般相信:金價高了,黃金自然就升值了,這是黃金收藏的最大誤區!至于在期市上“炒金”,與收藏沒有關系!
腰包鼓起來的“中國大媽”,由黃金開始全方位地“搶”向全世界:聲名顯赫,以至外文亦直接用“Dama”稱謂,足見其影響力之巨大、深廣。所以在黃金面前“敢死”,當然緣于老祖宗留傳下來的“處世經驗、法則、生存智慧”!
逐漸富裕起來的中國老百姓,需要更多的保值、增值的渠道;勇敢的“Dama”們,也需要隨時變現手中“黃貨”的平臺!
(未完待續)
何乃華

1966年畢業于北京對外經濟貿易大學,一直從事國內外與珠寶首飾有關的業務。1981年被派往德國,任中國首飾有限公司(中德合資)總經理,該司是中國政府在境外開設的第一家合資企業。期間在德國珠寶學院進修并獲得有關珠寶首飾評估、鑒定資格證書。
1984年奉調回國創辦了中國唯一的國家級珠寶首飾企業——中國珠寶首飾進出口公司,并任總經理至1996年。期間參與了國家有關珠寶首飾行業政策以及管理條例的制定工作,將珍珠和鉆石定為一類出口商品,從生產到銷售均由該司獨家壟斷經營。由此,中國珍珠生產迅速超過日本成為“珍珠大國”;鉆石加工規模不斷擴大,技藝不斷提高,并形成了為業界稱道的“中國工”。
1985年創辦了國內第一個珠寶首飾行業社團——中國珠寶首飾進出口協會,并于1992年將其與新成立的中國寶玉石協會合并;1986年,在廣州開創了“中國珠寶首飾交易會”,并由真人配飾在“T臺”上表演,開創了中國大陸模特走秀之先河;1994年11月,在北京舉辦了首屆“國際珠寶首飾展”和首屆“珠寶高層論壇”。
1995年在希臘國際珠寶聯合會(CIBJO)年會上,何乃華先生據理排除了某些大國的干擾,使我國成為該組織的正式成員,并成功地修改了該組織有關珍珠標準中不利于我國產品的內容。同年,被推舉為新成立的世界珍珠協會主席。
創辦《中國珠寶首飾》雜志并任社長兼主編,編寫《寶石鑒定手冊》、《珠聯璧合》、《珍珠鑒賞》等書籍。
何乃華先生是首批獲得國家注冊珠寶玉石質檢師、高級經濟師以及高級國際商務師資質的專門人才。幾十年來,行走過數十個國家,腳步遍及世界所有珠寶首飾重要產、銷地,與國際業界建立了廣泛、深厚的關系。
時任外經貿部部長的吳儀曾稱其為“中國珠寶大王”,業界某些同仁則稱其為“中國珠寶第一人”。
現任中國商業聯合會珠寶首飾委員會執行會長、世界珍珠協會主席、香港珍珠商會榮譽會長、香港寶石廠商會榮譽會長、《中國寶玉石》雜志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