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競宜
(南京農業大學金融學院,江蘇南京 210095)
近年來在探索社會經濟如何合理高效發展這一議題過程中結構性失衡問題日益凸顯,其中就包括備受關注的居民高儲蓄問題。雖然高居民儲蓄率為經濟增長提供了充足的投資資金保障,為金融機構特別是商業銀行的運作提供了必要的資金支持,但是過高的居民儲蓄率也反映了消費不足、低效率投資、過分依賴出口等經濟增長結構性失衡問題,對這些問題的解決是我國經濟結構性提質降速階段必須面對的。
我國社會的老齡化趨勢日益顯現并引發關注,老年人的預防性儲蓄動機使其主動為養老積累儲蓄、減少當期消費從而推高了居民儲蓄率,在此背景下需要加快構建全面的養老保障體系,動用社會各方面資源共建養老事業,調節居民儲蓄率并提升民生保障質量。自全面二孩政策實施以來,生育率明顯有所提高,但由于現代年輕人生活觀念及生育意愿不斷多樣化,對人口結構產生的影響釋放到居民儲蓄率上達到什么程度?在社會制度動態完善過程中對此進行深入研究能夠為社會經濟各方面的制度瓶頸和調整方法提供合理的建議。
許多國外學者關注到了中國的高居民儲蓄率問題,以不同的角度展開研究。Harbaugh(2003)認為影響一國居民儲蓄率的人口結構是重要因素。中國傳統文化中對于子女的撫養是家庭花銷的重要組成部分,Lugauer etc.(2017)關注到了這一問題,并將子女撫養負擔與居民儲蓄率聯系起來,通過實證研究論證了二者的負向相關關系。國外學者也關注到人口性別結構是影響居民儲蓄的重要因素,他們大多認可男女儲蓄傾向具有明顯差異這一觀點并認為女性在消費市場的份額比男性大很多。
國內一些學者認為老年人撫養比負向影響居民儲蓄率,少兒撫養比則正向影響居民儲蓄率。沈坤榮和謝勇(2011)通過動態面板數據模型認為居民會保持較長時間形成的儲蓄習慣,另外長期穩定的收入增長也會拉高居民儲蓄率,也肯定了少兒撫養比對儲蓄率存在正向影響作用。在省際面板數據的支撐下,史曉丹(2013)肯定了少兒撫養比對儲蓄率的正向影響,并得出老年撫養比與儲蓄率呈現負向相關關系的結果。王浩名(2018)研究了全面二孩政策下人口結構的變化對宏觀經濟的長期影響,他認為全面二孩政策的實施在長期對中國出生人口的提高作用顯著,由此對中國人口結構產生的影響會對宏觀經濟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高冉等(2018)對人口老齡化背景下推行的全面二孩政策對國民儲蓄率產生的影響進行了研究,他們得出結論:生育率和老年撫養比都負向影響國民儲蓄率,在實證基礎上他們還認為開放二孩政策有利于降低國民儲蓄率并提振消費。余麗甜、連洪泉(2017)從婚姻市場的競爭性儲蓄動機的角度研究家庭儲蓄率,他們發現有未婚子女的家庭儲蓄率明顯高于無未婚子女的家庭。蘇華山等(2016年)通過三年的面板數據研究指出,日益失衡的男女性別比例使得未婚男性的競爭性儲蓄動機越來越高以應對婚姻市場的競爭。
下面將闡述人口結構對居民儲蓄率的作用機制。
家庭育兒數量和儲蓄存在替代關系。家庭養育兒女數量越多,意味著越多的撫養花銷,從而使得扣除消費后的剩余部分越少,儲蓄被削減。另一方面,家庭不斷下降的育兒數量使得家庭對未來養老的預期發生變化,子女數量越少,未來養老的保障越弱,這種不樂觀預期使得家庭的預防性儲蓄動機增強。
不確定性預期效應。不確定性的增加會使得理性經濟人削減消費、增加儲蓄以規避風險。在老齡化背景下家庭不得不為養老進行提前儲蓄,這也是目前社會養老保障體系未充分建立的背景下所不得不進行的選擇。
遺贈動機效應。同樣是受我國傳統觀念影響,家庭中上一輩會將財產遺贈給后輩以延續家庭繁榮的趨勢,隨著我國老齡化程度加深,老年人口占總人口比重變大,使得在遺贈動機的影響下老年人更傾向于為子女后輩留下財產,從而在一定程度上推高儲蓄率。
深植中國傳統文化的婚姻觀使得婚姻市場上的競爭性儲蓄效應明顯,儲蓄被廣泛認為是婚姻市場中的彰顯一方綜合實力的指標之一,特別是男性一方會最大程度提升儲蓄率作為家庭財富的象征,所以有未婚男性的家庭會提前積累儲蓄,為男性達到適婚年齡尋得最優伴侶提升概率,更多的儲蓄也是為了必要的婚事操辦支出與購房需要,居民儲蓄率因此被推高。隨著我國性別比失衡的趨勢不斷增強,主要在針對男性的競爭性儲蓄效應會愈發顯現。
4.1.1 模型設定
本文考慮到將性別比作為解釋變量可能存在內生性問題,所以分別將性別比作為外生與內生變量建立兩大模型。構建了如(1)所示的以人口結構中的年齡結構、性別結構、全面二孩政策為核心解釋變量,再加入影響儲蓄率的基本因素,例如利率、收入,設計了如下以居民儲蓄率為被解釋變量的實證計量模型。

Sit為i省第t年的儲蓄率,cdepit為i省第t年少兒撫養比,ydepit為i省第t年老年撫養比,sexit為i省第t年性別比。

出于穩健性考慮,我們在實證分析模型中加入了一些控制變量以規避地區效應,另外引入通貨膨脹率作為對經濟不確定性的反映。
4.1.2 變量定義及數據來源
S:居民儲蓄率=(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費支出)/人均可支配收入*100%。
Cdep:指人口中少年兒童(0-14歲)人口數與勞動年齡(14-65歲)人口數之比。
Ydep:指人口中少年兒童(0-14歲)人口數與勞動年齡(14-65歲)人口數之比。
Sex:人口性別比用每100位女性數目相對的男性人數度量。
Ttc:2016年1月1日全面實施全面二孩政策。2000-2015年賦值為0,之后賦值為1。
LnGDP:居民收入水平用人均實際GDP的對數度量。
R:本文名義存款利率減去通貨膨脹率度量實際利率。以中國人民銀行公布的一年期的存款利率度量名義存款利率。以2000年為基期,利用居民消費價格指數計算各省市的通貨膨脹率通貨膨脹率。
Urp:度量城鎮化進程采用的指標為非農業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
Urig:用城鄉收入的比率來度量城鄉收入差距。
Inflation:我國一般用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即CPI來反映通貨膨脹程度。通貨膨脹率等于(當期消費者價格指數/基期居民消費價格指數)-1,基期為2000年。
以上數據來自《中國統計年鑒》、《新中國60年統計資料匯編》、《中國人口與統計年鑒》、《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等。由于西藏的數據缺失較為嚴重,故本文剔除了西藏的數據。
4.2.1 性別比作為外生變量時的實證過程
本文使用了2000-2018年30個省份、自治區和直轄市的省際面板數據,因此n=30,T=19,n<T,所以數據為短面板數據。本文利用Stata15.0軟件進行回歸。
下面將在上文(2)式的基礎上,通過混合回歸進行實證回歸。如(3)所示則為固定效應模型和隨機效應模型的回歸表達式;

當選用固定效應模型時,則是認為Ui不會變化,是恒定的,相反若認為Ui是隨機可變的,就采用隨機效應模型。
表1顯示了三個模型的實證結果。

表1 三種模型的實證分析結果

注:(1)***,**,*分別表示在1%,5%和10%水平上顯著;(2)括號中為標準誤。
混合回歸模型沒有將地區效應納入其中,將其與固定效應模型進行比較時,通過聯合檢驗的方式,運用LSDV法,得到的結果是拒絕原假設,進而認為混合回歸是不可取的。在固定效應模型(LSDV)中過多的地區虛擬變量極容易使估計結果發生較大偏差,所以選擇固定效應模型(within estimator)更加穩健。在固定效應模型和隨機效應模型的取舍中,通過豪斯曼(Huasman)檢驗方法進行比較。

表2 豪斯曼檢驗結果
從以上結果可以看出,老年撫養比和少年撫養比均顯著影響居民儲蓄率。其中少兒撫養比反向影響居民儲蓄率,實施“全面兩孩”政策可使少兒人口數量提升,使家庭為撫養子女而增加消費使剩余儲蓄減少從而拉低儲蓄率;老年撫養比正向影響居民儲蓄率,這意味著老年人口數量不斷上升,居民會將原有用于消費投資的收入轉化為儲蓄。人口性別比與居民儲蓄率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關系,說明男性數量越多,居民儲蓄率相對越高。全面二孩政策這一虛擬變量的回歸系數為負,表明政策的實施一定程度上會降低居民儲蓄率,可能是由于政策的不斷推進使家庭擴大消費進而達到降低儲蓄率的效果。
4.2.2 性別比作為內生變量時的實證過程
本文的工具變量選取性別比的滯后一期,由于面板數據可能存在異方差或者自相關問題影響結果的有效性,在參考一些研究的方法后決定用相對更為穩健的廣義矩估計(GMM)法代替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

表3 GMM分析法實證結果
可以看出,如果把性別比當成內生變量,那么少兒撫養比仍顯著地負向影響居民儲蓄率,但不同的是,老年撫養比不再正向影響居民儲蓄率,方向變為負向且統計上不再顯著。少兒撫養比的估計系數下降,另外性別比這一因素對于居民儲蓄率的影響變大。
維持經濟發展的強勁動力必須促進消費,如何調低居民儲蓄率至關重要,應該關注影響儲蓄率的微觀因素進行針對性引導,這其中重要的一點就是人口結構因素,下面是本文得出的政策啟示:
進一步調整完善我國的全面二孩政策并構建能夠既引導人們生育觀改變的長效配套機制。適當提高社會中的少兒撫養系數有助于降低儲蓄率,更大范圍的推廣全面二孩政策,因地制宜地對政策實施條款進行優化。
進一步完善以養老保險制度為代表的社會保障體系。老年人口數量的增加,會增加居民的儲蓄,這和中國的傳統思想密不可分,改變這一思想可以說是任重而道遠,在短期內無法實現。但我們也看到國家日益完善的養老保險制度已經全面鋪開,在一定程度上會在未來給予居民一定的保障,因此需要進一步完善養老保險制度以應對“老齡化危機”帶來的消費動力不足、儲蓄率高的問題。
推進新常態下對老齡服務產業的金融支持,探索老齡消費市場亮點。政府需發揮政策引導作用,在現階段養老服務產業門檻較高時通過金融扶持政策鼓勵有志之士進場,共同投資建設蓄勢待發的養老服務業,多方共舉構建成熟可持續的養老服務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