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繼遷,陳 虹,王占國
(常州大學 a.瞿秋白政府管理學院;b.商學院,江蘇 常州 213164)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就業是民生之本,要以創業帶動就業。女性創業在消除貧困、提高女性社會地位、實現自我成長乃至推動我國經濟可持續發展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2017年出臺的《全國婦聯關于開展創業創新巾幗行動的意見》指出,鼓勵婦女在新經濟時代充分利用互聯網技術開展創新創業活動。借助網絡技術,女性進行創新創業衍生出各種新興的靈活創業形式并占據主導地位,如淘寶服裝電商、小紅書美妝博主等。2015年阿里研究院發布的《互聯網+她時代:女性創業者報告》顯示,創業女性占淘寶創業生態的50.1%;在服裝、母嬰、美妝等服務行業,女性創業者更具有優勢,占比最高可達67%。
可見,互聯網建構的虛擬環境作為一種新興的社會環境,對女性創業起到一定推動作用。互聯網使用對女性創業影響有多大?影響機制如何?這些問題成為“創業創新巾幗行動”持續考察的重要議題。
關于女性創業影響因素的理論探討,西方學術界主要從個性特質、家庭稟賦、社會資本、融資渠道四個視角展開。個性特質視角認為,影響女企業家和男企業家的因素大致相同,創業共同原因是渴望更自由的工作時間和更高層次的自我實現。不同的是:男企業家傾向更高的社會地位和家庭聲譽,女企業家則側重于追求自我獨立,實現工作與家庭平衡[1]。但在創業過程中,女性表現出的善于溝通、待人真誠、合作分享等女性特質,使她們比男性更能表現出卓越的領導才能,更能提高創業成功率[2]。例如,Bennett等[3]對英國、美國、澳大利亞女企業家的研究發現,具有商科背景特質的女企業家更易順利開展創業活動。家庭稟賦視角認為,如果女性從家庭生活獲取越多豐富的資源,其創業意愿就會越高[4]。Dianne等[5]研究發現,已婚女性較未婚女性能獲得更多的家庭支持,進而能更好開展創業活動。此外,女企業家較男企業家受家庭環境的影響更大[6]。如果女性的子女數量越多,就越需要彈性工作時間,進而更偏向自主創業;但處于創業階段的女性,生育意愿普遍偏低[7]。社會資本視角認為,社會資源在女性創業過程中極為重要[8],社會網絡能夠為女性創業提供資金、人脈等關鍵性的資源[9]。因為性別不同和職業差異,女性較男性的社會網絡規模相對較小且同質性高。再者,無論是在發展中國家還是發達國家,勞動力市場中普遍存在女性歧視現象,擁有社會資本的女性能避免性別歧視,更順利開展創業活動[10]。融資渠道視角認為,創業初期,女性創業者使用正規機構融資的可能性低于男性[11],并且在獲取銀行等正規融資上往往更為困難[12],女性創業融資主要依靠非正規金融渠道實現,如民間借款機構、家庭親戚朋友[13]。創業后期,即使控制啟動資金和銷售額,女性創業者籌集的后續資金仍明顯少于男性。如Coleman實證發現[14],在創業第二年里,男性創業者通過正規金融渠道進行融資金額比例大約是女性的2倍。這與女性創業者消極融資態度和規避風險個性相關[15]。
國內學者依據上述視角,結合我國女性創業現狀,對創業影響因素展開了實證分析。從個性特質視角來看,我國創業女性體現出與傳統的性別規范不同的個性特質[16];創業女性的性別優勢、技能水平等特質有利于她們開展創業活動[17]。劉鵬程等[18]利用GEM數據研究發現,女性創業者較高的技能水平能提高機會型創業率和生存型創業率;女性創業者較強的風險規避意識會降低機會型創業率。從家庭稟賦視角來看,女性創業的主要支撐是基于血緣關系的家庭網絡,而不是主流的社會網絡[19]。李雪蓮等[20]實證研究認為,家庭成員具有公務員背景,能給女性創業者帶來靈活的資金、較高的人力資本以及廣泛的社會網絡,顯著提高女性創業概率。從社會資本視角來看,女性擁有的社會資源是影響女性創業的客觀因素,尤其是在中國這個“人情”社會里,個體所擁有的社會資源越多,創業成功的概率就越高[21];社會資源還有助于提升女性初創企業的合法性[22]。但李新春等[23]發現,女性創業者社會資本與創業選擇呈倒U型關系。即在一定范圍內,社會資本能提高女性的創業意愿,而超出這一范圍的社會資本反而會降低女性的創業選擇。從融資渠道來看,女性創業者的融資渠道偏好與創業資金是否約束息息相關。通過正規金融機構渠道獲得貸款可以緩解自有資金不足的壓力,提高女性的創業意向[24],但女性創業者往往需要付出更高的代價才能獲得正規金融機構貸款,如高利率、高價值的抵押品[25]。因此,女性創業者可以積極與銀行、會計師事務所、政府機構等群體建立工具性聯系或女性主導的網絡,進而提高外部融資的可獲得性[26]。
當前,國外學者對互聯網使用與女性創業關系的研究集中在互聯網作為社交媒體對女性創業活動的影響。第一,互聯網的社交媒體是女性創業者與客戶保持聯系的主要媒介,女性創業者可從中及時獲取對創業產品、服務等反饋信息[27]。第二,社交媒體等網絡平臺不僅可以提高女性創業的風險識別能力和技術革新技能[28],還能以靈活性、互動性等網絡特點給予女性靈活、自由的工作時間[29],進而提升女性創業意愿。第三,網絡社交媒體,如Facebook,可以增加女性社會資本間接促進女性開展微型創業活動[30]。總體而言,互聯網作為社交媒體,給女性帶來時效性的反饋信息、潛在性的市場商機和豐富性的社會資本,進而有效提高女性創業概率。
近幾年,互聯網與女性創業相關議題開始引起我國學者關注。相關研究發現,互聯網技術普及不但能衍生各種形式的線上工作模式,幫助女性緩解工作-家庭沖突及提供更多創業機遇[31];還能與金融結合,降低創業融資風險,提高創業可能性[32]。根據成本收益理論,利用互聯網創業能降低成本,還能以較低的銷售優勢擴大市場份額,賺取更多的收益[33]。另外,趙荔等[17]對47位女企業家調查發現,女性特質、激勵動機、工作經驗等能促進她們在網絡環境開展創業活動。但也有研究發現,在創新驅動發展戰略下,我國女企業家沒有充分利用互聯網思維,“互聯網+”創業模式還需創新[34]。
現有文獻對互聯網使用與女性創業相關議題做了一定程度的探討,得出了一些有價值的結論。但在以下兩個方面仍可進一步探究:一是女性創業影響因素相關研究大部分基于社會認同的女性身份,如妻子身份、母親身份;在信息技術環境下忽視了女性作為網民的身份。二是互聯網使用與女性創業的文獻僅限于互聯網作為女性創業社交媒體的作用,忽略了互聯網作為信息工具是如何對女性創業產生影響,當前鮮有文獻針對性探討互聯網使用影響女性創業的作用機制。因此,本文利用2016年國家庭動態跟蹤調查(CFPS)數據,對互聯網使用影響女性創業的作用機制進行深化研究。
信息效應理論認為,互聯網產生的信息傳遞效應對創業活動有積極影響。一方面,互聯網帶來豐富的信息資源,有利于女性識別潛在創業機會和降低創業風險;另一方面,上網能降低獲取信息的成本,有助于女性以更低的成本實現更高的市場效率,提升市場覆蓋率,使有創業意向的女性減少創業成本壓力,更愿意投身創業活動。同時,互聯網作為一種新興技術,雖然會沖擊傳統行業,減少就業崗位,但能產生新的商機,創造創業機會[35]。新興創業機會不僅創業門檻較低,對性別并無特別要求,且創業形式靈活,無限定工作時間。2001年全球創業觀察報告(GEM)中將創業類型分為機會型創業和生存型創業兩類[36]。機會型創業意指發掘潛在的商業前景,積極參與創業;生存型創業指代找不到任何工作而選擇自雇。不管是哪一種創業類型,通過使用互聯網,有創業意向的女性能獲得創業信息,發現新興的、潛在的創業機遇。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假設1、假設2。
H1:互聯網使用對女性創業決策有直接影響;
H2:互聯網使用對女性創業類型有直接影響。
網絡社群嵌入理論認為,創業者以通訊、分享、社交等為目的,通過開通微信等具備交互功能的網絡社群,以集體、互動方式在評論和溝通過程中結成關系并發揮影響[37]。作為一種專屬性關系投資,網絡社群嵌入為女性創業者的創新實踐提供重要社會資本,而社會資本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女性創業過程中的社會嵌入阻力,從而幫助女性積累更多社會資源,提高創業意愿。基于社會建構主義理論以及互聯網的數字技術是一種新的社會環境因素,可以為女性開展各種形式的創業提供諸多便利[38]。互聯網可以擴展女性創業者的社會網絡,幫助其認識來自多個領域的人脈資源[39],從而有助于女性創業行業的選擇。因此,提出假設3、假設4。
H3:互聯網使用通過提高社會資本間接影響女性創業決策;
H4:互聯網使用通過提高社會資本間接影響女性創業類型。
女性創業者主要依靠自有財富和親朋好友的借款而不是銀行或其他正式金融機構來滿足創業融資需求[40]。這其中與女性弱社會網絡帶來的信息不完善、信息不對稱有一定的關系,因為擁有強社會網絡的男性創業者較女性更容易、更靈敏地把握金融機構借貸信息。技術效應理論認為,互聯網作為一種依托于信息技術的綜合經濟系統,能構建巨大的信息交流平臺,幫助有創業意向的女性及時掌握正規金融機構發布的借貸信息,還可以使用正規金融機構線上服務,緩解創業女性的信息不對稱和融資約束[41]。這有利于女性的融資偏好從非正規金融機構轉向正規金融機構,降低資金約束對女性創業意愿的抑制作用[24],從而推動更多女性開展創業活動。另外,互聯網能給女性創業者帶來大量的創業信息效應,如融資信息等;融資信息效應可以提供正規金融機構對哪種創業類型的支持、對初創企業的借貸力度等信息,有利于女性更愿意從正規金融機構獲取創業貸款,更詳細判斷能獲得多少創業貸款,從而選擇更為合適的創業類型。因此,提出假設5、假設6。
H5:互聯網使用通過改善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間接影響女性創業決策;
H6:互聯網使用通過改善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間接影響女性創業類型。
本文數據來源于2016年中國家庭動態追蹤調查(CFPS)。調查數據涵蓋個體、家庭、社區。樣本覆蓋25個省份,所以CFPS數據具有較強的代表性。為了研究互聯網使用對女性創業行為的影響,本文只選取女性這一特定群體,剔除男性樣本、空缺值、樣本中不知道等無效數據。最終的樣本量為26 917個。
1.因變量
本文從創業決策和創業類型兩方面來考量女性創業行為。
(1)創業決策,即“是否創業”。該變量為二分類變量。問卷中詢問了被訪者“主要工作類型屬于哪種?”選項有四種:①自家農業生產經營;②私營企業、個體工商戶或其他自雇;③農業打工;④非農受雇。將回答②的樣本作為創業樣本,并采用二元取值對變量賦值。
(2)創業類型。參考2001年GEM報告,按創業動機分為機會型創業和生存型創業。本文以購買保險情況作為劃分標準。問卷中詢問:“您是否以個體或者私營業主的身份繳納了以下保險:養老保險、醫療保險、失業保險、工傷保險、生育保險、以上都沒有?”以該題為創業類型的代理變量。將回答選項中任何一種保險作為機會型創業的代理變量,賦值為1;將回答“以上都沒有”作為生存型創業的代理變量,賦值為0。選取依據是機會型創業者更具備經濟實力和社會資本,能夠以雇主身份繳納保險;而生存型創業者迫于生存壓力而開展創業,很可能沒有雇員或沒有正式注冊公司,以雇主身份繳納保險可能性較小。
2.自變量
(1)互聯網使用。問卷對互聯網的使用狀況調查主要包括三個指標:是否上網、上網時長、互聯網獲取信息重要程度。①是否上網。問卷中詢問被訪者“是否移動上網”和“是否電腦上網”,把兩個題項合并,用來表示“是否使用互聯網”,是=1,否=0。②上網時長。相關題項是“一般情況下,您每周業余時間有多少小時用于上網?”并對其取對數處理。③互聯網獲取信息重要程度。相關題項是“互聯網對被訪者而言獲取信息重要嗎?”選項依次為“非常不重要、不重要、一般、重要、非常重要”。分別對這些選項賦值1~5,表示通過互聯網渠道獲取信息重要性逐漸增加。
(2)社會資本。問卷中問到:“包括實物和現金,過去一年人情禮共支出多少元?”將人情支出作為女性社會資本的代理變量,并對其取對數值處理。
(3)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問卷中首選借款對象為“父母或子女、親戚、朋友、銀行、非銀行金融機構、民間借貸機構和個人以及任何情況都不會去借錢”,將其作為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的代理變量,其中回答“銀行”或“非銀行金融機構”選項設置為1,否則為0。
3.控制變量
控制變量主要包括女性個體特征變量、家庭特征變量和省份特征變量。
(1)個體特征。①年齡。考慮年齡與女性創業選擇可能存在倒U型關系,本文將年齡、年齡平方項放入模型。②受教育程度。按照文盲、小學、中學、大學分組,設置為虛擬變量,以文盲作為參照組。③婚姻。問卷中將被訪者的婚姻狀況分為未婚、在婚、同居、離婚、喪偶五類,在婚賦值為1,否則為0,以非在婚為參照組。④戶籍。將農業戶口賦值為1,否則為0,以非農業戶口為參照組。此外還包括黨員(非黨員為參照組)、工作經歷(沒有工作經歷為參照組)。
(2)家庭特征。包括家庭子女數量和家庭經濟狀況。家庭經濟狀況的代理變量包括家庭凈資產和是否有小汽車,對家庭凈資產取對數值,沒有小汽車為參照組。
(3)省份特征。省份特征變量以受訪者所在省份(虛擬變量)來表示。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匯總見表1所列。

表1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

續表1
本文探討互聯網使用對女性創業的影響機制。將運用中介效應檢驗的逐步法,先對變量進行標準化處理,再建立自變量對因變量、自變量對中介變量、自變量和中介變量對因變量的回歸模型如下:①Y=cX+e1;②M=aX+e2;③Y=c′X+bM+e3。其中,X為自變量:互聯網使用;M為中介變量:社會資本/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Y為因變量:創業決策/創業類型。逐步法檢驗分為三個步驟:首先,檢驗系數c是否顯著,若顯著,則存在直接影響。其次,分別檢驗系數a和b,若均顯著,則存在間接影響。最后,檢驗c′,若不顯著,說明直接影響不顯著,只有間接影響;若顯著,說明存在部分間接影響。
互聯網使用與女性創業或許存在相反的因果關聯,即創業女性更偏向使用網絡。因此,本文使用工具變量法來檢驗回歸結果的穩健性。由于女性創業決策和創業類型為二分類變量,本文使用二階段的ivprobit模型。
表2中模型1是在控制女性的個體特征、家庭特征、省份特征等變量后,互聯網使用對女性創業決策的直接影響。由模型1可以看出,互聯網使用對女性創業決策有非常顯著的正向作用。具體而言:是否上網的邊際效應為0.035 7,且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上網時長的邊際效應為0.019 6,互聯網獲取信息重要程度的邊際效應為0.008 35,兩者都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H1得到證實。

表2 互聯網使用對女性創業決策和創業類型的直接影響
表2中模型2是在控制女性的個體特征、家庭特征、省份特征等變量后,互聯網使用對女性創業類型的直接影響。由模型2可以看出,互聯網使用對女性開展機會型創業具有更為顯著的正向影響。具體而言:是否上網的邊際效應為0.06,互聯網作為獲取信息重要渠道的邊際效應為0.018,兩者都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而上網時長對機會型創業無顯著的直接影響。H2得到部分驗證。
互聯網使用對女性創業決策、創業類型的直接影響已被證實。那么,互聯網是如何或通過哪些途徑間接影響女性創業?通過對文獻梳理和理論思考,本文認為,互聯網有利于女性創業可能源于兩方面因素,即社會資本和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具體的分析策略是:我們首先考察互聯網使用對社會資本和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的影響,只有在保證這兩個中介變量顯著地受互聯網使用的影響后,才能進一步分析間接影響。
首先考察互聯網使用是否有助于提高女性的社會資本和改善女性的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本文的基本假設是:互聯網使用有助于提高女性的社會資本以及改善她們的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具體分析中,社會資本為連續型變量,采用OLS模型進行回歸;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為分類變量,運用Probit回歸模型。
由表3可知,在控制女性的個性特征、家庭特征等變量的情況下,是否上網、上網時長對人情禮支出有顯著的正向影響;是否上網、互聯網獲取信息重要性對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這表明互聯網使用有利于提高女性的社會資本和改善女性對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與前面的假設基本一致。接下來將分別考察“是否上網”“上網時長”能否通過提高女性的社會資本間接影響女性創業;“是否上網”“互聯網作為獲取信息重要性”能否通過改善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間接影響女性創業。

表3 互聯網使用對女性社會資本和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的影響
表4顯示的是互聯網使用通過社會資本和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間接影響女性創業決策和創業類型的回歸分析結果,其中,模型1、模型2是針對創業決策的probit分析模型,模型3、模型4是針對女性創業類型的probit分析模型。模型1a、模型1b、模型3a、模型3b反映社會資本的間接影響機制,模型2a、模型2b、模型4a、模型4b反映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的間接影響機制。

表4 互聯網使用對女性創業的影響:社會資本和融資偏好的間接效應
從表4的結果看出,整體而言,互聯網使用對創業決策和機會型創業存在部分間接影響。但對于創業決策和機會型創業,互聯網使用通過社會資本和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起著不同的機制作用。無論是創業決策還是機會型創業,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都起到顯著的積極影響,也就是說,女性通過使用互聯網,改善了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的改善提升了女性創業意愿和開展機會型創業的概率。但社會資本對女性創業決策和機會型創業的間接影響卻表現出明顯的不同:社會資本對創業決策有非常顯著的正向影響,但不能作用于機會型創業。也就是說,互聯網使用提高女性的社會資本,能增加女性創業的可能性,但未能推動女性開展機會型創業。
綜合表3和表4結果,可以得出互聯網使用間接影響女性創業的結論:
(1)對創業決策的間接影響。①“是否上網”“上網時長”通過提高社會資本間接影響女性創業決策。這表明,上網的女性比不上網的女性更能提高社會資本,進而提高創業幾率;上網時間越長的女性,越能積累更多的社會資本,進行創業可能性就越大。H3得到部分驗證。②“是否上網”“互聯網作為獲取信息重要性”通過改善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間接影響女性創業決策。這表明,對比不上網的女性,女性通過上網能獲得更多正規金融機構借款信息,提高因借貸信息不對稱壓抑的創業意愿;女性越看重從互聯網渠道獲取信息,越能改善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創業意愿就越高。H5得到部分證實。
(2)對創業類型的間接影響。“是否上網”“互聯網作為獲取信息重要性”僅通過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間接影響女性開展機會型創業。這表明,對比不上網的女性,上網的女性能了解到更多正規金融機構對機會型創業的支持信息,更愿意從正規金融機構獲取創業貸款,進而開展機會型創業;女性越看重從互聯網渠道獲取信息,越會改善對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開展機會型創業的可能性就越大。H6得到部分驗證,H4未得到驗證。
上述的回歸結果表明:互聯網使用能提高女性創業概率,促進女性開展機會型創業;但如果被訪女性一直進行創業實踐,那么女性創業與互聯網使用還可能有相反的因果關系。因此,需要采用工具變量作為互聯網使用的替代變量來證實結果的穩健性。參考已有文獻的方法,本文選擇女性所在社區(居委會和村委會)的平均網絡使用率作為互聯網使用的工具變量。其背后的邏輯是:如果被訪者所在社區互聯網普及率越高,被訪者身邊使用網絡的人數就越多,那么對被訪者很可能形成“同伴效應”,符合關聯性;但社區平均互聯網使用率與被訪女性是否創業不相關,具有較強的外生性。因此,本文認為該變量是代替女性互聯網使用情況的較好工具變量。
表5是使用ivprobit模型進行內生性檢驗的結果。從第一階段檢驗結果可以看出,社區平均網絡使用率與被訪者互聯網使用情況(是否上網、上網時長、互聯網獲取信息的重要程度)高度相關。模型1a、模型1b、模型1c、模型2a、模型2c的F統計值分別為 520.48、24.36、435.77、34.02、32.31,高于10%偏誤水平下的臨界值16.38,說明社區平均網絡使用率不是弱工具變量。第二階段回歸結果表明,互聯網使用與女性創業決策顯著相關(p<0.01),表明了前面模型結果是穩健的;互聯網使用與女性創業類型無顯著相關,可能是樣本量截取使整個數據發生了很大的偏差,以后需要更多的數據進行驗證。綜上所述,社區平均網絡使用率作為互聯網使用的工具變量是在可接受的范圍內。

表5 互聯網使用對女性創業決策和創業類型影響:工具變量回歸
近年來,互聯網經濟迅猛發展,帶動了一大批人創業致富。本文使用2016年CFPS樣本數據,探討了互聯網使用對女性創業的影響機制。研究發現:互聯網使用對女性創業決策、創業類型存在直接影響,也有間接作用。此外,通過工具變量證實了結果的穩健性。
直接影響結果發現,互聯網使用對于女性進行創業和開展機會型創業具有顯著的直接促進作用。但不同的互聯網使用情況對機會型創業有不同的直接影響:上網的女性比不上網女性更有可能開展機會型創業;女性越看重從互聯網渠道獲取信息,越能抓住潛在的創業商機,開展機會型創業可能性越大。
間接影響結果發現,創業決策方面,互聯網使用是通過社會資本和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間接影響女性的創業決策。即女性使用互聯網有助于提高社會資本、獲取更多正規機構融資信息,從而得到更多創業資源,提高創業的概率。具體表現為:對比不上網的女性,女性通過上網能提高社會資本,改善對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進而提高她們的創業概率;上網時間越長的女性,越能積累更多的社會資本,進行創業可能性越大;女性越看重從互聯網渠道獲取信息,越能改善對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從而創業意向越高。在創業類型方面,互聯網使用僅通過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作用于機會型創業。具體表現為:對比不上網的女性,上網的女性能了解到更多正規金融機構借貸信息,更愿意從正規金融機構獲取創業貸款,從而開展機會型創業。女性越看重從互聯網渠道獲取信息,越會改善對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開展機會型創業的概率就越高。
基于上述結果,要推動女性創業,可從以下三方面著手。第一,盡快完善網絡基礎設施建設,加強女性的網絡技術培訓教育,提高女性使用互聯網的能力。2019年我國互聯網普及率為61.2%,但由于地區限制、教育隔離、互聯網技能缺乏等因素,不同女性群體間的“數字鴻溝”非常明顯,網絡使用能力的差距十分突出。因此,一方面要強化移動網絡基礎設施建設,尤其是偏遠地區互聯網設施建設,加快寬帶提速降費改革,從而提高女性的互聯網使用頻率,縮小不同女性群體間的“數字鴻溝”;另一方面,利用互聯網技術開展新型教育培訓,不僅推出電子商務、網絡應用等教程,還可提供創業教育等知識課程,從而提高女性使用互聯網技能水平,豐富女性創業知識。第二,利用互聯網技術構建微信群等在線社區,擴大女性的社交網絡,發展大規模、多樣化、高價值的社會資本。相比于男性群體,我國女性群體的社會網絡易受地域限制,局限在家庭或社區。通過互聯網技術構建的在線社區,一定程度上突破了這種限制。一是女性通過互聯網擴展家庭以外的社會網絡,積累更多人脈資源,也可從線上的社會關系中獲取和利用有關創業的信息資源,提高女性的創業意愿;二是女性通過互聯網應用平臺形成自身的粉絲客戶群體,發展“網紅”“博主”“達人”等女性多元化創業形態,從而實現靈活工作,緩解工作—家庭沖突。第三,政府和正規金融機構協同合作,利用互聯網構建合法的、有保障的金融信息交流平臺,幫助女性改善對正規金融機構借款偏好。當前,我國女性創辦的企業以中小型企業為主,但由于國內高度集中的金融體制由大銀行主導,各種融資信息和金融服務更多偏向服務于國有企業,以至于不可避免地造成中小企業融資困難。我國勞動力市場中普遍存在性別歧視現象,女性創業者較男性創業者更難以從正規金融機構獲取融資。因此,一方面要利用金融信息交流平臺提供創業融資信息和線上金融服務,幫助女性創業者緩解創業融資信息不對稱和資金約束問題;另一方面還應規范金融市場秩序,給予女性創業群體公平、公正、公開的創業融資環境,促進女性創業的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