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孝武,劉 影
(江西師范大學地理與環境學院,330022,南昌)
隨著交通工具的更新、物流技術的改進,各國和地區之間經貿交流更加頻繁,中國內部各區域間的經濟聯系也日益緊密。隨著多學科的交叉發展,推動了經濟學、地理學與社會學研究領域中的社會網絡分析方法相結合,并將成果應用于對不同要素的分析,在不同的稟賦條件下,研究區內每個單元的現狀,對區域整體規劃與資源合理配置提供參考建議。基于縣與縣之間的縣際經濟網絡格局來制定符合各區域自身特征的優化區域空間資源配置方案以及協調區域經濟發展的措施顯得尤為重要。在國內除了特定的區域單元以外,多以省級行政區劃作為區域研究單元,而針對在同一省域內的經濟區的研究較少,同一省域內政府政策差異不顯著,且在地理空間上相鄰,經濟網絡的演變對地區發展影響較大。
20世紀末,經濟地理學主要關注的研究對象也在發生改變,相較于地理事物本身,學者們更加關注與研究對象自身和其他研究對象之間存在的關系網絡,以及所引起的變化和發展的動態過程[1],大致的研究方向主要分為兩類,一類是研究個體行為者的行為與他們能夠在地方層面產生的網絡之間的因果關系,主要對不同尺度下不同部門的獨立個體之間交通運輸往來、金融資產流動等要素相互作用對區域演化的影響研究[2-3]。另一類則是網絡性質對區域集群的經濟發展影響,通過以企業或者行政單元為研究節點對區域經濟網絡的構建來觀察其特征,并研究其對區域經濟的影響[4]。與國外學者“多元角度”和研究區“國際化”不同,國內的學者在對國外相關成果進行深入研究之后,更加關注于長三角[5-6]、京津冀[7]、珠三角[6]三大城市群和特定經濟區內部[8-9]以及省域內部[10-11]的經濟聯系,研究的經濟單元大多以市或縣為主,對行業以及企業間的關注相對較少。將社會網絡分析方法引入區域經濟聯系中,結合修正后的地理引力模型,將區域間的經濟聯系以邊線的形式進行刻畫,能夠將經濟聯系描述具象化[12],進一步豐富了區域研究的視角。
本文采用修正地理引力模型和社會網絡分析方法,借助Ucinet 6軟件和ArcGIS 10.2軟件進行可視化,從空間、時間這兩個維度對湘南地區各縣域之間的經濟聯系網絡結構動態演化的過程、特征及影響因素進行分析。為研究進一步改革開放過程中區域聯系變化提供研究案例,推動縣際經濟協同發展,對制定區域性經濟發展政策提供參考建議,以達到提升湘南地區的整體經濟實力、優化湘南地區經濟布局的目的。
湘南地區作為湖南省的“四大經濟板塊”之一,研究區域示意圖如圖1所示,主要包括衡陽市、郴州市、永州市3個地級行政區,區域總面積5.7萬km2。湘南地區一直充當著湖南省與南部沿海省份的中轉樞紐,是湖南省的“南大門”。隨著改革開放的進一步深化,湘南地區已成為湖南省乃至于整個中部地區承接“粵港澳大灣區”產業轉移的橋頭堡。在本研究中,由于市轄區之間在經濟整體上關聯程度較高,故在本文中將衡陽市的蒸湘區、雁峰區、石鼓區、珠暉區、南岳區;郴州市的北湖區、蘇仙區;永州市的零陵區、冷水灘區作為中心城區整體進行分析,并在圖表中分別記作衡陽市、郴州市、永州市。

圖1 湘南地區區位示意圖
2008年、2013年的數據資料主要來源于《湖南統計年鑒》,2018年的數據資料主要來自各縣市統計公報和政府工作報告。2018年路網數據從OpenStreetMap(https://www.openstreetmap.org/)獲取,并將道路進行清理與分級,分為高速公路、國道、省道、市內道路和其他道路五類作為2018年研究區路網數據,參照道路標準與實際情況將高速公路的時速限定為120 km/h、國道為80 km/h、省道為60 km/h、市內道路和其他道路為45 km/h,參照《中國高速公路及城鄉公路網行車地圖集》(2009年版)和《中國高速公路及城鄉公路網地圖集》(2014年版),基于2018年的高速公路、國道以及省道修改整理后分別得到2008年以及2013年路網數據。
1.3.1 引力模型的構建 區域之間的經濟往來與相互作用是區域之間存在經濟關聯的實際表現,通過引力模型能夠較為清晰地反映區域經濟節點之間的聯系強度。基于前人經驗總結對傳統的引力模型進行了修正,利用修正后的模型對縣際經濟聯系程度進行計量,修正后的模型為:
(1)
(2)
E=PG
(3)
其中:Rij是i區域對j區域的經濟聯系的強度;Kij表示i區域對i、j區域的貢獻率;E為區域的經濟質量,Ei、Ej分別為i、j區域的經濟質量;Dij為i、j區域之間的距離;P為區域內的人口規模;G為區域的經濟總量,Gi、Gj分別為i、j區域的經濟指標。本文選用區域總人口和地區生產總值作為人口規模和經濟總量,利用ArcGIS軟件對湘南地區各縣域分別從2008年、2013年和2018年3個年度進行OD成本分析,獲得兩地政府駐地之間時間成本最小的距離,以該距離為區域間最短公路距離表示兩區域間距離。
1.3.2 社會網絡測度與分析 利用引力模型構建縣際經濟聯系強度矩陣是運用Ucinet 6軟件進行社會網絡分析的必要前提。通過對同一年所有節點之間聯系強度的閾值選定,將縣際經濟聯系強度矩陣二值化,達到篩選有效聯系的目的。利用Ucinet 6軟件,分別通過網絡密度、中心性和凝聚子群這3個方面對區域內縣際經濟聯系網絡進行分析。
1)網絡密度。指該網絡中每一個節點與其他節點之間實際存在的關聯狀態,是通過各經濟節點之間的實際存在的連接數比上區域內所有經濟節點之間存在的最大連接數而得到的值。具體表現為經濟網絡密度越大,則該區域經濟關聯程度越高,各節點之間的經濟關系越緊密,相互間的影響也越大。
2)中心度。在社會網絡分析中常用的3種中心度,分別為點度中心度、中間中心度以及接近中心度。中心度是用于評價各節點的中心程度,而整個網絡的集中趨勢是由中心勢進行評價。本文采取從點度中心度和點度中心勢2個方面進行研究。點度中心度又分為出度和入度2個指標,出度是某節點作用于其他節點的影響程度,入度是指某節點承受到其他節點的影響程度。
3)凝聚子群。對網絡內部各個節點按照滿足相關規則的程度進行聚類分組,各凝聚子群內的節點經濟聯系較為緊密。利用Ucinet 6中的CONCOR規則對各節點進行聚類分析,輸出的樹狀圖能夠展示聚類分組數目、構成、聯系的緊密程度以及分組之間的對等程度。
利用ArcGIS10.2軟件,對通過引力模型計算得出的經濟聯系強度值并可視化,得2008年、2013年和2018年湘南地區縣際經濟聯系強度可視化結構圖(圖2)。
由圖1可知,在同一度量指標下,湘南地區縣際經濟聯系強度并不高,但從2008-2018年的總體趨勢可以得出湘南地區各縣域之間的相互影響從整體上來看是逐漸增強的、聯系強度水平逐漸提高。1)早期就出現了“衡陽市-衡陽縣”這一相互影響較強的縣際經濟聯系,并逐漸發育成了以衡陽市為中心的“衡南縣-衡陽市-衡陽縣”縣際經濟聯系帶,2018年南部也出現了“郴州市-桂陽縣” 這一相互影響較強的縣際經濟聯系;2)湘南地區從整體經濟聯系強度來分析,北部高于南部、東部高于西部,形成了以“衡東縣-衡陽市-東安縣”和“衡陽市-郴州市-宜章縣”為軸的兩條強經濟聯系帶,但邊緣縣域、新田縣與周邊縣域的經濟聯系強度雖有提升,但是與地理位置相對中心縣域仍然差距較大;3)永州市、郴州市、常寧市、耒陽市、衡南縣、衡東縣、道縣等縣域與周邊縣域的經濟聯系強度有較為明顯的提升。

圖2 2008年、2013年和2018年湘南地區經濟聯系強度
通過Ucinet 6軟件對湘南地區2008年、2013年和2018年經濟網絡密度值進行計算得到湘南地區經濟網絡圖(圖3),在二值化過程中將閾值選定為1,進而得到經濟網絡密度值分別為0.362 7、0.790 5、0.976 8。分析結果如下:1)2008-2018年,湘南地區經濟網絡密度整體上呈現由簡單到復雜趨勢,經濟網絡的密度值表現為增加趨勢;2)2008年湘南地區縣際經濟聯系各縣之間的經濟關聯程度低,呈現出“永州市-衡陽市-郴州市”為主干與其周邊縣域之間的經濟聯系網絡架構。此外的其他縣域的經濟組織關系較為松散,2013年、2018年“永州市-衡陽市-郴州市”為主干與其周邊縣域之間的經濟聯系網絡架構逐漸緊密;3)湘南地區的東南部與西南部仍處于湘南經濟聯系網絡的邊緣位置,直到2013年西南部縣域才得到改善,但是東南的桂東縣、汝城縣仍沒有很好地緊密融入湘南地區經濟聯系網絡的主體;4)縣際經濟網絡的連接中心由2008年的耒陽市到了2013年、2018年就變為了永州市,湘南地區西南部縣域與整體的經濟網絡的參與度有所提升。

圖3 2008年、2013年和2018年湘南地區縣際經濟聯系網絡結構
運用Ucinet 6軟件計算2008年到2018年湘南地區中心性值,并利用ArcGIS 10.2軟件對湘南地區各縣域點度中心度的出度與入度進行反距離權重插值分析構建并繪制其空間分布圖(圖4)。得出如下結果:1)2008年、2013年、2018年湘南地區出度中心勢分別為23.731%、35.528%、35.940%,入度中心勢分別為12.209%、20.165%、20.576%。出度中心勢與入度中心勢均在2008年到2013年有較大幅度的增長,但在2013年到2018年增長幅度較小,說明湘南地區的經濟網絡結構整體上的集中趨勢基本穩定。且出度與入度的主要核心區域也基本相同。2)2008年出度以衡陽市的節點為單一核心,2013年出度出現了以衡陽市、耒陽市、郴州市為主的多中心格局,2018年永州市也成長為具有較高出度的核心。這意味著湘南地區主要是以衡陽市、郴州市、永州市為中心影響著周邊地區,作為縣級市的耒陽市以其強勁的經濟實力和交通優勢,其對周邊地區的影響遠大于同級別的其他縣域。3)2008年入度主要是以衡陽市、祁東縣和耒陽市為核心,與其他區域的差距并不大。2013年入度出現了常寧市與耒陽市2個入度值較高的核心,2018年新增衡陽市為入度值較高的核心。說明常寧市、耒陽市以其優越的區位條件較早成為受到其他縣域影響的核心區域,而衡陽市在日漸緊密的經濟往來中,同時受周邊縣域經濟實力比較強的影響,發展成了一個受到其他縣域影響較大的核心。4)湘南地區的東南部縣域以及西南部縣域在2008年、2013年、2018年出度和入度比較中一直屬于較低的區域,這意味著這些縣域與其他地區的經濟聯系不緊密,并不能對周邊縣域產生較好的經濟輻射,同時也不能有效接受其他縣域對這些區域產生的經濟影響,產生這種現象主要是與這些區域地處區域邊緣,且交通相關的基礎設施相對落后有關。

圖4 2008年、2013年和2018年湘南地區空間經濟聯系網絡點度中心度
本文利用Ucinet 6的CONCOR算法對湘南地區縣際經濟聯系網絡劃分,得出4個二級凝聚子群并以空間分布形式進行展示(圖5)。由聚類分析的結果可知:1)湘南地區的縣域之間凝聚子群構成不穩定,且子群內部的變化較大,在2008年到2018年的變化中,在地理空間上整體呈現出“分散-聚合-分散”。2)2008年到2018年,湘南地區凝聚子群內部縣域數量,由分布不均衡逐漸變為每個子群擁有7個左右的縣域成員。這意味著湘南地區的內部經濟結構一直在發生變動,但在2018年形成了一個較為均衡且有差異的區域縣際經濟聯系體系。3)凝聚子群1、2的成員相對穩定,且在地理空間上兩凝聚子群緊密度較高,其中衡陽市、衡南縣、衡東縣和衡山縣一直屬于凝聚子群1,說明這4個縣域對其他縣域的聯系較為緊密且在經濟網絡中的位置比較穩定。雙牌縣一直在凝聚子群4中,但凝聚子群4的成員處于與其他子群聯系較為薄弱的地位,成員變動較大。

圖5 湘南地區縣際經濟聯系凝聚子群
優化交通網絡空間格局是促進經濟要素在區域間流動最直接的方式。由于地方政府沒有權限對鐵路進行建設,本文主要基于公路交通網絡空間格局建設。湘南地區大部分縣域都有高速公路經過,但是高速資源分布還有待優化,部分縣域雖然在名義上有高速通過,但實際離縣域行政中心較遠,如:新田縣,不能充分利用高速公路帶來的快捷交通優勢。部分縣域的行政中心與最近的區域中心或區域次中心都沒有國道或者高速公路進行連接,無法有效且快速接收區域中心和區域次中心傳遞來的經濟影響,也無法將自己的經濟影響有效傳導到其他縣域。優化交通網絡格局主要是優化縣際高速公路網,加強與衡陽市、永州市、郴州市、衡山縣、耒陽市等這些擁有高速鐵路站點以及普速鐵路站點的交通節點對接,有利于經濟要素在湘南地區內部流動,也有利于湘南地區整合內部資源向外輸出。
湘南地區地處湖南省南部,是湖南省與廣東省、廣西壯族自治區往來的重要節點地區。2011年10月,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批準湘南地區為國家級承接產業轉移示范區,有利于加快湘南地區的產業升級轉型,也有利于珠三角等地區的調整產業結構,推動建立區域之間的協調發展,促進經濟要素合理流動與優化配置。經過多年建設,湘南地區在承接珠三角等地區的產業轉移也有了一定基礎,作為先行者,湘南地區要把握機會調整自身產業結構,在接收粵港澳大灣區及其周邊地區產業轉移的同時,向湘西地區輸出不符合本地區產業結構發展規劃的企業。
湘南地區由3個地級市及其轄下縣、縣級市構成,在政策的制定與實施上都會存在行政壁壘。從經濟網絡聯系結構以及凝聚子群成員的演變來看,加強區域內部協同發展主要是要建立統一的政府間交流機構,可以讓湘南地區內部政策制定與貫徹落實具有一致性,有利于加強湘南地區各縣域之間的經濟聯系緊密度,協調各縣域之間的經濟發展,優化湘南地區整體經濟結構的協調性與科學性,合理構建湘南地區內部產業分工體系。
湘南地區縣際間經濟聯系特征較為明顯,縣際經濟聯系網絡密度不斷增大,邊緣縣域節點的與北部和中部縣域節點相比經濟聯系較弱。區域內的經濟等級明顯,地級市行政所在的中心城區仍是區域內主要的集聚、擴散中心,在縣際經濟聯系網絡演變中,形成了“永州市-衡陽市-郴州市”地區經濟聯系網絡核心帶。
湘南地區凝聚子群的演變是從不均衡逐漸過渡到均衡,能夠對經濟網絡內的經濟節點進行有效分類,通過觀察各個子群內部成員的變化,可以有效辨識不同時期不同級別的重要網絡節點的發展來源與主要影響區域。
空間組織結構分析能夠從地區全局觀察縣際空間聯系,構建湘南地區經濟結構框架,發掘區域優勢與不足。湘南地區縣際經濟聯系網絡結構在未來需要通過優化交通網絡空間格局、增強區位優勢條件、加強區域內部協同,向更加符合自身地域特色的結構改進。
湘南地區已形成了以衡陽市為“排頭”,衡陽市-永州市、衡陽市-郴州市為“兩翼”的“人”字形區域核心帶,但湘南地區南部、東部與核心帶的聯系較為薄弱,且改進難度較大。隨著粵港澳大灣區的發展,作為其對內地影響的重要銜接地區,需要持續觀察新的經濟形勢下縣際經濟網絡結構的變化。而5G通信技術、無人駕駛技術、新型交通工具等新時代的發展,以及信息流、物流、資金流流動的新技術的推廣,將對縣域經濟聯系產生深刻影響,屆時,經濟要素將在各個縣域之間高速流動,自然環境帶來的隔閡作用將會減少,縣際經濟聯系將會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