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作為傳承東西方文化傳統的代表,筆者從中法建交談判中激烈的文化碰撞入手,研究此次重大外交行動背后的文化元素,著眼將來,對于今后協調國際各方利益都是有益的探索和嘗試。
關鍵詞:中法建交;文化視角;異同
法國是第一個與新中國正式建立外交關系的主要西方大國,這場“外交核爆炸”曾轟動了整個國際社會,有力地沖擊了兩極格局,也極大地提高了新中國的國際地位和活動空間。中法兩國跌宕起伏的交往歷史,特別是建交談判時突破重重艱難險阻、求同存異的文化因素,非常值得研究和分析。
一、中法建交談判的背景
兩個社會制度完全不同的國家,如何打破堅冰走到一起,從天安門到凱旋門的艱難歷程,耐人尋味。
新中國成立后奉行“另起爐灶”“一邊倒”和“打掃干凈屋子再請客”的外交政策基本方針。后來由于中蘇兩黨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路線和策略等問題上的分歧使中國遭受政治、經濟和軍事上的巨大壓力,迫使中國開始反蘇聯大國沙文主義。中國從原先的外交政策轉向尋找新的同盟軍,就迫切需要西方世界給予有力地支持。中法建交可以說是上世紀60年代新中國巨大的外交勝利。
而法國是文化之邦,是世界人文主義的發源地,許多哲學著作廣為流傳。二戰后,美國主導歐洲國家主權領域。 20世紀50年代末至60年代末,開始推行戴高樂主義,制定了一系列法國獨立自主外交政策的基本構想和指導原則,以改變法國對美從屬地位為目標,以對抗美國霸權為主線,與美國相抗衡。其核心精髓是謀求法國在國際政治上的獨立自主和大國地位的政治目標。法國頂住美國和它的大多數盟國的壓力,同社會主義國家建立“緩和、諒解、合作”的關系,謀求化解分歧,積極推動中法建交。
二、中法建交談判文化異同分析
中法建交是一件極其重大的、震撼世界的歷史事件。盡管石破天驚,但其本身也有一個兩國文化底蘊相互滲透影響和有識之士積極鋪墊積累的過程。回顧半個世紀前建交談判的風雨歷程,除地緣政治、國際關系以及經濟推動等因素外,對彼此歷史與文化的求同存異,才是穩定兩國關系的關鍵因素。
(一)中法文化視角下的相同點
首先,中法兩國都具有悠久歷史和獨特氣質,獨立自主、堅韌不拔的文化基因和本質特征決定建交談判的主體地位。
法國有句諺語,大意是說,人在進天國之前,應該先到中國去看看。中華文化源遠流長,中華民族獨立自主。善于獨立思考,有獨特見解,能聯系當今和中國的實際,辯證地看待和評論歷史,一分為二地評價其歷史地位和作用(謝靜宜,2015)。
法國人雖崇尚權力和尊重權威,實質上傳承了自由和批判精神。以戴高樂為代表的法蘭西民族意識很強,不屈服于強權。戴自任法國總統后,為擺脫美國控制、維護民族獨立起了很大作用。
20世紀60年代,中法的角色類似。法國對美國霸權主義發起挑戰,中國不聽從號令直至公開脫離蘇聯的“社會主義大家庭”。中法建交,充分體現了兩國不受美國和前蘇聯支配,奉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
其次,中法兩國都尋求相互理解、高瞻遠矚的發展道路,注重大國的尊嚴和體面。
中華民族的“貴和”文化深刻滲透在社會各個層面。中國人認為“和”是解決國與國之間沖突的原則。其中“協和萬邦”的觀念,體現了中華民族熱愛和平的樸素的價值觀。“以和為貴”也在其文化層面上得以體現。“協和萬邦”,不僅是古代仁人志士的道德觀念和政治抱負,也是民族文化和精神的延伸,它促進了民族的融合和大一統國家的建立(楊春長,賀更行,2004)。
法國高度重視突顯大國地位和維護其大國形象。他們不希望中國堅持法國先同臺灣斷絕關系作為建交的前提條件,不愿意造成法國主動承認并糾正不同新中國建交的“錯誤”的印象。中國充分理解兩國都是“有自尊心的民族和奉行獨立的國家”,但中國反對“兩個中國”的立場也是堅定不移的。為尋求解除法“臺”關系的辦法,同時兼顧照顧法國的立場,中國提出了循序漸進的變通方案,即中法建交三點內部默契,避免法國尷尬和難堪,充分體現了中國人的智慧。這種建交模式成為現代國際關系史上的精彩之筆。
(二)中法文化視角下的不同點
中法兩國所處的經濟發展階段和現代化水平不同,因此文化方面肯定存在差異。但就是這種跨文化差異,構成了國與國對話和交往的基礎。中法文化的不同點主要體現在:
一是建交談判過程中,中國人委婉含蓄,情理交融,法國人標新立異、鋒芒畢露。法國人愛好社交,善于交際。法國人喜歡在公眾場合說話,在國際會議上總愛發表意見,打破緘默。而受傳統文化的影響,中國人一般不習慣提問題。如有問題,也是私下提。中國人在社交場合含蓄、不善于說話,這些都是文化差異造成的。
法國人喜歡獨樹一幟,與眾不同,辯論近乎家常便飯。各抒己見,互不相讓是常有的現象,但對中國人而言,很難接受其激烈的程度。與法國人溝通時,讓對方接受觀點的最好方式是先反駁他們的觀點,然后再引出自己的觀點。
此次中法建交談判就好像是一場心理戰,誰先失去了耐心誰就輸了。談判既枯燥乏味,又驚心動魄,需要極深厚的文化內涵和造詣。中國人堅持原則,但不咄咄逼人,擅長“打太極”,講究不強加于人,正所謂“取象于錢、外圓內方”。只有運用高超的外交談判藝術,將原則的堅定性和策略的靈活性相結合,靈活掌握,才能克服重重困難,取得一定進展。
通過察言觀色,捕捉細節,法國談判代表當時感覺最大的一個困難是,中國人表情單一,喜怒不形于色。中方的會談模式和工作方法是隱藏自己的鋒芒,不表露情緒,通過籠統敘述與重復話題來表達觀點。而西方人恰恰相反,這讓直截了當的法國人在談判中一頭霧水。
二是建交談判之外,中國人強調集體意志、步調一致,而法國人比較依賴個體奮斗、彰顯個性。
由于不同的文化背景,中國強調集體主義,法國崇尚個體主義。法國人是世界上最大的個人主義國家。18世紀的啟蒙運動、法國大革命突出了個人作用,造就了護權意識。“我思故我在”體現了自我意識和個性解放。沒有個性就會失去其存在的價值,就意味著將得不到尊重。因此,在充滿個性的文化中,強調一致,統一思想是很困難的。
中國上下五千年,建立了非常獨特深奧的文明。孔孟思想提倡凡事求正統一致,特別是要與強勢機構保持一致。除春秋戰國的短暫歷史時期,中國基本上沒有多元文化,思維模式相對單一,對官方亦步亦趨。因此,中國人的思想負擔顯然要比法國人大得多。
作為談判的前提準備,由于當時法國尚未承認新中國,戴高樂不便直接給中國政府或領導人寫信,基本上都是通過民間友好人士富爾夫婦單槍匹馬的訪華試探反應。中方從黨中央領導和各級接待領導,都全程參與、密切關注、高規格接待法國派出的談判代表。事事請示匯報,正所謂“外交無小事”。凡事都整體謀劃、統一安排;而法國方面則依靠極個別人的“單線聯系”,充分展現外交手腕。正如戴高樂在記者招待會的開場白中所描述的那樣:“中國是這樣一個民族,數千年來勤勞的和靈巧的能力早已艱難地補償了集體所有的、在方法和團結方面存在的缺點,并且建立了一種非常特殊和非常深刻的文明”(李菁等,2015)。
三、中法建交談判文化異同的啟示
從中法建交引起的“外交核爆”,到兩國元首共創“最好的時期”,兩國攜手共進,跨越了半個世紀。在此期間,中法兩國歷任最高領導人不盡相同的治國觀念并未成為中法關系發展的絆腳石。他們積極消除彼此文化成見與隔閡,努力構建穩定友好的中法關系。研究中法建交談判文化異同的重要性也日漸顯現。
首先,在處理國際關系、對外交往和商務談判中也應秉持高瞻遠矚的目光和勇氣,要相互尊重、平等相待,不能強加于人。更多的是強調求同存異、求同尊異。從這個意義上講,中法建交50周年回顧,不但是過去半個世紀對外交往歷程的縮影,而且也是建立未來更長久關系的起點。只有對中法文化和歷史多一份了解,才有多一份理解,只有換位思考,才能更多地贏得外國友人的尊重和支持。
其次,國家不論大小,要善于發揮各自的長處,揚長避短。特定的歷史文化造就了一個民族特定的思維模式和行為方式。中國的集體觀念令許多法國政治家贊嘆不已。他們認為,如果法國人像中國人那樣具有強烈的國家意識,法國的事情就方便多了。正是中國人民的集體觀念和國家意識,使新中國成立后創造了舉世驚嘆的巨大成就。但也有旅居巴黎的中國學者指出,過分強調集體,將減弱人的主觀能動性,從長期來看,對一個開放社會和處于競爭地位的市場經濟國家往往是不利的。
綜上所述,中法兩國文化迥異,但最終能夠走到一起,關鍵在于兩國心靈的高度契合,其中融合了戰略需要與文化認同,這對今后兩國關系的發展具有正面引導和指引作用。
參考文獻:
[1]謝靜宜(2015).毛澤東身邊工作瑣憶[M]. 中央文獻出版社.
[2]楊春長,賀更行(2004)“中華民族的“貴和”思想及其現實意義” [N].《人民日報》,2004年12月24日 第十四版
[3]李菁,賈子建,丘濂,張星云.(2015). “中法50年交流史” [J].三聯生活周刊,3:58-71.
作者簡介:
謝苑苑(1982.06-)女,漢族,浙江杭州人,副教授,碩士,主要從事英語教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