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政
摘 要:地緣政治學又稱政治地理學,是現代國際關系理論中最重要的戰略理論之一。對于任何一個志在發揮全球或地區影響力的國家而言,地緣關系都是決定其內政外交政策的重要影響因素之一,而一國地緣戰略的制定往往也與其國家利益的全球性或區域性構成高度吻合。因此,了解一國的地緣戰略布局對于解析該國對外政策的真實訴求并作出相應的戰略應對具有重要意義。特朗普上臺后,由于其內政外交上奉行“美國優先”的原則,特朗普的地緣戰略相比前任政府更具務實性,總體上呈現出“重回大國競爭”“重視發揮地區盟友作用”以及“交易主義”等特點。 隨著中國綜合國力的提高以及地區影響力的上升,作為“崛起國”的中國與“守成國”美國之間的地緣戰略重疊區和利益摩擦點越來越多,未來中國的周邊安全形勢將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特朗普政府地緣戰略的影響,安全壓力可能進一步增大。據此,通過總結特朗普上臺后的地緣戰略特點,評估其對中國周邊安全形勢所造成的影響,并在此基礎上探究中國的戰略對策。
關鍵詞:地緣政治;特朗普地緣戰略;中國周邊安全
中圖分類號:F74 ? ? 文獻標識碼:A ? ? ?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0.09.026
1 簡述地緣戰略
地緣戰略學又被稱為地緣政治學,是現代國際關系中最重要的戰略理論之一。地緣政治學自古希臘時期便已產生,其內涵經國際關系實踐的不斷發展而得以拓展和豐富。隨著全球及區域經濟一體化的發展,一國的地緣戰略安排已不僅僅局限于政治、軍事等傳統安全議題,而是越來越多地與經濟議題緊密相連。
對于地緣政治學的研究最早可追溯至古希臘時代,其主要關注地理要素在國家政治行為以及國際關系實踐中產生的影響。地緣政治學在近代始于德國地理學家弗里德里希·拉采爾在1897年提出的“國家有機體”論,該理論認為“國家就像生物有機體一樣有興盛、衰亡的過程,因而廣闊的空間對于國家的興盛和發展而言至關重要”,之后拉采爾又在“國家有機體”論的基礎上提出了“生存空間”概念。他把達爾文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生物學概念應用到了國家發展領域。1917年瑞典學者謝倫在《作為生命形態的國家》一書中又對拉采爾的理論作出重要發展,并首次提出“地緣政治學”這一名詞。與“生存空間論”同一時期誕生的還有地緣政治學中的另一大理論分支——“世界島”理論。該理論起源于1904年英國地理學家麥金德發表的《歷史的地理樞紐》一文,文中他將歐亞大陸中心地帶稱為樞紐地帶,并認定其為世界政治最為核心的區域。1919年,麥金德又將“樞紐地帶”概念修改為“世界島”理論,并認為包含了歐洲、亞洲、非洲的“世界島”是世界地緣政治的心臟地帶,而控制了“世界島”就等于控制了世界。二戰后,尼古拉斯·斯皮克曼又對“世界島”理論作出重要補充。他根據兩次世界大戰的歷史現實提出了“邊緣地帶”學說,認為控制邊緣地帶才是控制歐亞大陸,從而控制世界的關鍵。除了“生存空間”概念和“世界島”理論,地緣政治學在20世紀還誕生了由美國歷史學家阿爾弗雷德·賽耶·馬漢所提出的以制海權為核心的“海權理論”,由塞維爾斯基在上世紀50年代提出的以強調北極地區對于爭奪制空權的重要性的“空權理論”等。
隨著兩極格局的瓦解以及全球化的發展,世界政治、經濟、安全形勢發生了巨大變化。各國為了在全球及區域范圍內的經濟競爭與合作中占據更有利的位置,均在地緣戰略的制定中將經濟因素置于極為重要的位置,地緣經濟學也在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孕育和發展后初見其理論雛形。較早開始研究地緣經濟學的是美國學者愛德華·盧特沃克。他于1900年首次使用“地緣經濟”這一術語并預言地緣經濟學將在21世紀取代地緣政治學成為主流。以盧特沃克為核心的美國學者主要關注如何在地緣經濟時代利用資本、市場、投資等手段取得對他國的競爭優勢,從而繼續確保美國的主導地位。盡管其關注的焦點領域從傳統的軍事、安全領域轉移到了經濟領域,然而本質上并未脫離地緣政治競爭的思維框架。意大利學者保羅·薩翁納則將地緣經濟學理解為研究國際競爭與合作規律的科學,而俄羅斯學者科切托夫則將地緣經濟與國家戰略相結合,認為地緣經濟戰略可以有效提高國家競爭力。
關于地緣政治學與地緣經濟學之間的關系,目前學界大致有以下幾種看法。以盧特沃克為首的部分學者認為在當今的國際政治經濟現實下,軍事沖突邏輯正向經濟沖突邏輯轉變,因而地緣經濟學應當取代地緣政治學成為主流,而另一部分學者則認為地緣經濟學目前尚未成熟,且地緣經濟學的分析框架大都衍生自地緣政治學,因而地緣經濟學應當從屬于地緣政治學。還有些觀點認為二者相互融合,應統籌看待。筆者認為地緣政治學和地緣經濟學是統屬于地緣戰略的兩個方面,各有側重但都發源于國家利益這一本源。隨著當今社會政治、安全議題愈發與經濟議題緊密相連,地緣政治與地緣經濟兩大概念比歷史以往任一時期都更趨融合。因此,當下對于地緣戰略的研究不能局限于分析地緣戰略的政治或經濟單一層面,而應該將二者統籌來看,看到二者間的相關性。
2 特朗普的地緣戰略特點
2.1 重回大國競爭
2017年末,特朗普發布上臺后的首份《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作為一份對于美國內政外交總體安排具有指導性作用的頂層國家戰略,該報告中一個明顯的變化是恐怖主義威脅已不再排在首要威脅的位置,取而代之的則是首次將中、俄等“修正主義國家”列為美國的“戰略競爭對手”。特朗普還強調要保持美國在經濟、科技、軍事等領域對于競爭對手的絕對優勢,真正實現“美國優先”。報告中33次提及中國,且都是渲染“中國威脅”的消極表述,這也充分表明特朗普政府已放棄了前任政府對于中國合作與競爭并舉的接觸式戰略。特朗普這種“零和博弈”式的冷戰思維一方面是由于其軍人情結所致,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特朗普內閣主要由軍方鷹派勢力構成,對華強硬論調已成為當今美國官方主流。因此,特朗普上臺后的美國地緣戰略已由“全球反恐”時代重回“大國競爭時代”。
2.2 重視發揮地區盟友作用
特朗普地緣戰略的第二大特點是重視發揮地區盟友的作用。作為二戰結束以來美國實現其全球霸權地位的重要基石,同盟體系和同盟戰略對于美國在全球范圍內維護其國家利益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然而,由于近年來美國實力的相對衰弱,運營全球同盟體系網絡的巨額支出已讓美國政府負債累累,而這對于以解決美國國內經濟發展問題、保障中下層白人選民利益為施政核心的特朗普而言顯然是不可接受的。自上任以來,特朗普屢屢向盟友施壓,要求盟友承擔更多的地區防務責任,分攤更多防務費用,以期在全球范圍內以更經濟、高效的方式運營同盟戰略。特朗普還企圖利用地區盟友對中國等“戰略競爭對手”實施“離岸平衡”戰略,讓地區盟友更多得介入地區熱點問題,使區域問題復雜化。
2.3 交易主義
作為代表著美國中下層白人階層利益的總統,照顧美國國內選民的利益與情緒是特朗普穩固其自身統治的根基。因此,特朗普尤為關注經貿等涉及美國核心選民利益的議題,對于美國在世界貿易中長期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十分不滿。在競選期間,特朗普便屢次抨擊中國“偷走”了美國工人的工作,致使美國失業率升高。為了兌現競選時的承諾,特朗普在上任后便展現出對華強硬姿態,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對中國加征關稅,甚至不惜與中國打“貿易戰”“科技戰”。與前任政府堅持傳統的地緣政治思想不同,特朗普的地緣戰略更具務實性,反映在經貿領域便是重新確立美國在全球經貿體系中的主導位置。因而對于特朗普而言,地緣問題可能只是其為了談判要價、占據談判優勢從而實現其經貿訴求的一種手段,而非其根本目標。特朗普在上任后屢屢通過在臺海、南海、釣魚島問題上的強硬表態試圖迫使中國在經貿問題上讓步以及在與日本、韓國等盟國的雙邊經貿談判中利用防務和安全問題向盟國施壓都是特朗普在地緣問題上“交易主義”傾向的典型表現。
3 特朗普地緣戰略對中國的影響
3.1 地緣競爭壓力增大
特朗普上任后在對外政策上堅持“以實力求和平”的施政綱領,尤其重視美國的軍力發展,構筑相比于競爭對手的絕對優勢。為了在亞太地緣競爭中制衡中國,美國把絕大多數的精銳兵力及先進的武器裝備部署在亞太地區,且通過執行所謂的“航行自由”計劃頻頻越界進入我國東海、南海地區,擾亂中國的周邊安全形勢,中美兩國在亞太地區的地緣競爭也將因為美國的蓄意挑釁而加劇。
中美地緣競爭加劇客觀上要求中國深刻意識到當今美國戰略界的轉向,中國已被普遍認定為是對美式霸權秩序的強有力挑戰者,中美競爭將會成為未來中美關系的主流。除此之外,中美地緣競爭加劇還要求中國進一步強化海軍力量建設,加速島礁建設,確保周邊地區的和平、穩定,以及我國的航線安全和海上利益。
3.2 區域問題復雜化
在亞太地區,隨著特朗普在地緣戰略上越來越重視經濟、高效得發揮地區盟友的作用,并對盟友進行適度“松綁”,美國的亞太盟國將更為積極得配合美國的地區戰略介入到地區安全事務中,中國的周邊地區也將面臨越來越多來自地區大國的挑戰,東海、南海、臺海問題也將有可能因域內外國家的介入而更加復雜化。2017年,由美、日、印、澳四國共同參與的“印太戰略”便是美國利用其地區盟友對中國進行包圍、遏制的最新版本。
然而,由于盟國在防務費用分攤以及經貿議題上與美方存在很大分歧,且盟國出于自身戰略利益的考量在地區政策上也并非完全與美方同步,因此美國構筑的亞太同盟“包圍圈”并非無懈可擊。對此,中國需要時刻警惕域內外國家介入周邊地區熱點事務,使地區問題復雜化,且要看到“美國優先”的同盟策略正使美國的同盟體系離心傾向明顯,中國應把握好戰略機遇與這些國家建立更緊密的合作伙伴關系。同時,中國還應積極參與構建地區多邊經濟與安全秩序,以負責人的大國形象引領新時代的地區合作,從而降低周邊安全壓力。
4 總結
由于特朗普內閣及黨內鷹派勢力固守“冷戰思維”,特朗普政府地緣戰略中“重回大國競爭”、“重視區域盟友作用”以及“交易主義”的特點將趨于固化。可以預見,未來特朗普利用地緣政治議題對中國施壓,以期迫使中國在經貿問題上讓步的基本戰略將成為一種“新常態”,且由于美國極力向盟國轉嫁防務負擔,鼓動地區盟友更多介入地區熱點事務,未來中國的周邊安全形勢將更為復雜化,來自地區鄰國的挑戰將更為頻繁。這一方面要求中國進一步強化海軍力量建設,確保中國的周邊安全以及海上利益,另一方面還需要中國在經貿議題上與美國及其盟國展開磋商,以經濟合作降低美同盟體系的“共同威脅認知”,削弱其凝聚力和向心力,從而使中國獲得更大的戰略主動權。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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